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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微醺

佟野有些懷疑人生。

裴崇遠本來以為蔣息會礙于面子不好意思承認,沒想到這麽痛快就坦白了。

這對于裴崇遠來說是莫大的肯定,他得意得狼尾巴都翹起來了。

裴崇遠把花遞給蔣息,蔣息“啧”了一聲,讓他給秦頌,叫秦頌找個花瓶插起來。

裴崇遠不反駁也不多說什麽,聽話地抱着那一大束花下樓找秦頌去了。

他一走開佟野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質問蔣息:“怎麽回事兒?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蔣息跟榮夏生對視了一眼,然後給佟野倒酒:“你坐下好好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兒要打架呢。”

“我可不是想打架麽,”佟野坐下,倚着榮夏生,語氣裏還有點兒委屈,“感覺自己被欺騙了感情。”

榮夏生笑他:“別胡說八道。”

“真的,”佟野沖着榮夏生抱怨說,“我還在這兒記恨那狗人呢,結果他那兒和好了,你說他是不是太叛逆?吾兄傷透了我的心!”

“你聽蔣息自己跟你說,別亂猜。”榮夏生捏捏佟野的手,轉過去看蔣息。

蔣息喝了口酒,放下杯子的時候說:“我跟他現在就算是朋友吧。”

“朋友?你閑着沒事兒幹跟他做朋友?”佟野翻了個白眼,“別跟我說你純真到不知道他是個大尾巴狼。”

“當然不。”蔣息說,“我又不缺朋友。”

佟野手肘拄着桌子,手托着下巴,探究似的看着他。

蔣息說:“別這麽看我,我跟他不會破鏡重圓。”

“那就好。”佟野松了口氣,“跟你說,狗人不值得。”

榮夏生偷偷掐了一把佟野的腰。

蔣息笑了笑說:“我們倆就當是重新認識一下,他跟以前挺不一樣的。”

佟野一聽,覺得這話有點兒不妙。

“什麽意思?”

“碎了的鏡子不可能再粘好,尤其是我們這種情況。”蔣息小口喝着酒,淡然自若地沖佟野笑笑,“但是這幾年他确實變了很多,或許我們可以從頭開始互相了解。”

佟野轉過去跟榮夏生說:“小叔叔,我呼吸不暢。”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決定是否正确,但你自己是知道的。”榮夏生沒有理會靠着他撒嬌耍賴的佟野,而是輕聲對蔣息說,“身為朋友我們沒辦法替你做任何決定,你也不是小孩子,這些事情不用我們過多操心。”

“怎麽不操心啊?”佟野嘀咕,“你當那裴崇遠跟你似的,是個純真無邪的大可愛啊?”

他下巴搭在榮夏生肩膀:“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我也不是兔子啊,”蔣息說,“他是狼,我也是,我們勢均力敵,誰也占不了便宜。”

這時候裴崇遠回來了,自然地坐在了蔣息身邊的位置上。

佟野皺着眉咕嘟咕嘟喝酒,覺得他們四個人的搭配,實在有點兒詭異。

誰能想到有一天,蔣息會跟裴崇遠一起坐在他對面和諧地喝酒呢?

佟野一口氣把杯子裏的酒都給喝了,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蔣息說:“你等着哈,過幾天我得找你談談。”

那語氣,跟他們學校的那些班主任如出一轍。

蔣息就拿着杯子笑,也不接話茬。

因為裴崇遠來了,佟野覺得別扭,沒坐多大一會兒就拉着榮夏生回去過二人世界了。

臨走前,佟野又說:“改天咱倆得心貼心地聊聊,我發現我跟你漸行漸遠了。”

蔣息就笑:“行啊,你有空了就給我打電話。”

佟野瞥了一眼在蔣息身後的裴崇遠,翻了個驚天大白眼,牽着榮夏生的手就出去了。

他們走後沒兩分鐘,蔣息收到了榮夏生發來的消息:小野鬧別扭主要是擔心你。

蔣息笑了笑,給他回:我知道,沒事。

他當然知道,倆人這麽多年的朋友,佟野什麽性格他再清楚不過了。

就因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佟野才會有這樣的表現,蔣息心裏挺熱乎的。

“幹嘛呢?”裴崇遠從樓下拿了酒過來,“看什麽笑得這麽開心?”

他開了酒,放到蔣息面前,然後自己坐在了對面。

“我吃醋了。”

蔣息一聲冷笑:“愛吃不吃,誰管你啊。”

他收起手機,扭頭看向外面。

聖誕夜,外面下起了雪。

裴崇遠說:“今年的雪也挺多的。”

蔣息沒說話,喝着酒聽着歌,看着窗外簌簌往下落的雪。

有時候真的難免會感慨,沒到下雪的時候,他都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跟裴崇遠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大雪蒙了眼睛,他拉開車門坐上了那輛車的副駕駛。

或許故事主線早就寫好,他們是這條主線更改不了的主角,哪怕中間有波折,最後還是要重新走到一塊兒。

裴崇遠說:“除了那束花我還有個禮物要送你。”

蔣息扭頭看他,然後看見裴崇遠從身邊的袋子裏拿出了一條圍巾。

裴崇遠說:“聖誕快樂。”

蔣息接過那條圍巾,手指輕輕地揉着,整個人像是墜入了柔軟的異世界,讓他陌生又熟悉。

過了一會兒,蔣息突然問:“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聖誕夜,想去電影院看場電影實在有點兒困難,哪怕是風雪天也阻擋不了這些情侶們的熱情。

但好在,線上的那些電影蔣息也沒什麽興趣,想了想說:“去我家吧。”

他第一次主動邀請裴崇遠進自己家門,這跟之前裴崇遠擅自擠進去可不是一個概念。

蔣息跟裴崇遠都喝了酒,索性也不叫代駕了,直接打車回去。

這些年來,蔣息再沒坐過任何人任何車的副駕駛,他習慣性地拉開後排車門,剛一坐進去發現裴崇遠站在那裏看着他。

裴崇遠笑:“別看了,外面怪冷的,往裏挪挪,讓我進去。”

蔣息本來想說讓他去副駕駛,後來還是放棄了,随便吧,叫那個真幹嘛呢?

他往裏挪,然後裴崇遠坐了進來。

倆大男人,都身高腿長的,窩在後面其實挺難受。

兩人的膝蓋不可避免地抵到了一起,蔣息覺得自己的整條腿都開始發燙。

雪天,又是聖誕夜,回家的路格外堵。

車裏暖氣十足,喝了點酒的蔣息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裴崇遠扭頭看他,笑着擡手去攬他的頭,想讓人靠在自己肩膀上。

結果他剛一動作蔣息就驚醒了,然後坐直,用實際行動拒絕了他。

裴崇遠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受着。

最近他們倆關系是有回暖的跡象,但蔣息對他還沒徹底放下心。

大概都在等待一個合适的契機吧。

裴崇遠不急,他不怕蔣息拖着他,只怕臨門一腳的時候觸了雷。

兩人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蔣息要先喂尾巴,裴崇遠就回家去換了身衣服。

他再回來的時候,穿着的家居服是當年跟蔣息一樣的那套,蔣息一眼就看出來了。

蔣息的那套其實也沒扔,當初搬家那會兒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塞在了箱子裏,現在洗得幹幹淨淨放在衣櫃的最下面。

蔣息假裝沒注意,讓他進來,拉好窗簾打開了投影儀。

他其實藏着小心思的,因為看的電影是《開羅紫玫瑰》。

多年前的某個下午,他在沙發上看這部電影的時候,裴崇遠提前回家,跟他在沙發上熱烈地相擁接吻,然後雙雙墜入緋紅色的世界裏。

那個下午陽光很好。

那個畫面到現在蔣息也還記得。

他還記得,當時的他,一只耳朵聽見影片最後那個男人唱:“我似乎找到了我所追求的幸福。”

而另一只耳朵,是裴崇遠輕聲說:“小息,你真棒。”

電影講的是虛幻跟現實的對調沖突,人們總是會搞混虛構與真實,那時候的蔣息以為電影是假的,他的愛情是真的,後來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除了他的愛情。

時過境遷,他們都變了,這些日子的接觸,蔣息再怎麽表面上去否認,心裏也不得不承認裴崇遠的真心實意。

他真挺作的,故意較勁,使出各種把戲想推走這個人。

結果卻是,他們越走越近。

電影開始,蔣息從酒櫃拿來兩瓶酒。

都是高度數,他鐵了心今天要喝醉。

兩人坐在沙發上,尾巴趴在一邊,看着電影,誰都不多話,酒卻一杯一杯地下肚。

蔣息酒量好得很,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很快就開始覺得微醺。

他慵懶地倚在沙發扶手跟椅背的拐角,眼皮微耷,牙齒輕咬着薄薄的杯壁。

他的視線慢慢地從熒幕轉向裴崇遠,那人正沉浸在電影中,只給了他一個側臉。

這個男人,他們認識七年了,七年裏,兩人的世界都被打破過,如今正在一點點重建。

蔣息的十八歲,裴崇遠的二十八歲。

蔣息的二十五歲,裴崇遠的三十五。

人生的不同階段裏,這個人成了揮之不去的鬼魂,纏着他,繞着他,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從來沒有想過放過他。

蔣息仰頭喝酒,喉結因為吞咽抖動了一下。

裴崇遠轉過來看他,用手指輕輕幫他擦掉了嘴角流出來的酒。

“做嗎?”蔣息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他想做。

裴崇遠明顯有些意外,怔了一下之後,手心撫着蔣息的臉,柔聲問:“喝醉了?”

蔣息笑着點頭:“對,喝醉了。”

他眯起眼睛,放下杯子,坐起來後湊近裴崇遠,輕喘着問:“裴哥,要和我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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