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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無名指

那天在裴崇遠家裏,蔣息心底湧起這個念頭的時候還因為那不可戰勝的自尊心不肯跟裴崇遠說實話,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裴崇遠竟然單膝跪在他面前朝聖一樣為他纾解欲望。

面對這樣的裴崇遠,蔣息不可能沒有沖動。

更何況,兩人都已經到了現在,他索性借着酒意說了真話。

以前蔣息總覺得把自己的真心暴露給裴崇遠會讓他極度不安,于是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知道,然而到了這一刻他突然發現,說實話被撒謊輕松多了。

他的手搭在裴崇遠小臂上,問:“要和我做嗎?”

裴崇遠看向他,眼裏盡是蔣息眯起來的眼睛和說話時撲過來的淡淡酒氣。

可是他知道,蔣息根本就沒喝醉。

他太清楚蔣息的酒量,倆人要是拼酒,他甚至拼不過對方。

但此刻去計較那些就顯得太沒Qing 趣了。

裴崇遠轉過來,看着那雙盛了一壇酒的眼睛,讓他也跟着頭暈目眩起來。

沒人比裴崇遠更渴望蔣息了,無論是幾年前還是如今,蔣息都是那個最讓他心動的人。

心動。

連帶着一看見這人一想到這人,毛孔都會興奮地張開,從皮膚滲出的薄薄的汗都沾染着緋紅色的欲念。

裴崇遠抵擋不了蔣息的誘惑,無論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指點在蔣息的鼻尖,對方沖他慵懶的貓一樣笑了笑。

現在的蔣息比當年成熟了不少,每天都穿着铠甲似的,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信號,連對待裴崇遠也是這樣。

有時候裴崇遠看着他會覺得懊惱,覺得心疼,明明心裏軟塌塌的需要人愛,卻總是把人拒之千裏之外。

可這會兒的蔣息,沖着他笑的時候,那股酒香順着他挂着笑意的眼角流了出來,整間屋子都是濃濃的酒氣。

不是那種令人聞了就頭疼的烈酒,而是甜酒,清新又可口。

這樣的蔣息,裴崇遠太久沒有見到過了。

“要不要?”蔣息抓住他點着自己鼻尖的手指,“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以什麽身份要?”裴崇遠何嘗不想立刻點頭,但他跟蔣息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

可以要。

但要說清楚,彼此是什麽身份。

裴崇遠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跟別人讨一個名分,這事兒好笑又令人感慨。

蔣息望着他,給不出回答。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要邁出那一步并非易事,尤其對于蔣息來說。

他們倆之間有很多路障,哪怕現在路障清除了,地面還留着坑坑窪窪的印記,真的要冒着崴腳的奉獻走過去,需要莫大的勇氣。

蔣息從來都是果斷的人,唯獨在這件事上猶豫不決。

“你想以什麽身份?”

“你男朋友的身份。”裴崇遠說,“還沒想好的話沒關系,不着急,你慢慢想,我就在這兒等着你,十年八年都不是問題。”

裴崇遠把他拉過來,摟在懷裏,一開始蔣息掙紮了一下,之後就放棄了。

兩人那麽互相倚靠着,一個望着電影熒幕,一個看着前方發呆。

裴崇遠說:“咱們倆不能再不明不白就上床,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蔣息知道,他再清楚不過。

他跟裴崇遠過去感情失敗的原因之一就是過分注重R體關系而忽視了交流。

在兩個人的感情裏,愛才是全部,做A 不是。

蔣息本來沒想到裴崇遠會拒絕自己,如今看來,這個人比自己想象得還認真,這确實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窩在裴崇遠懷裏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幹脆躺在了對方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看電影。

所有關于幹柴烈火的欲念都變成了此刻的溫存,是蔣息從未有過的安心。

他閉上眼聽着電影的對白,恍惚間聽見最後那個男人唱:“我似乎找到了我所追求的幸福。”

時間已經到了年底,聖誕節過後,裴崇遠忙得不見人影。

他26號一整晚都在公司加班,第二天晚上八點多終于回了家,衣服都沒換直接一頭栽到沙發上睡着了。

本來裴崇遠想着回來做點飯,叫蔣息來吃點,結果實在太累,就那麽睡過去了。

他昨天給蔣息發過信息,告訴對方自己回不去沒法做飯,囑咐那家夥照顧好自己。

蔣息其實挺理解的,這陣子裴崇遠忙,還堅持每天做好了飯放到他門口,讓蔣息覺得自己簡直有點兒不像話。

他下午到了酒吧,突然腦子一熱,跑去跟小文學做菜。

秦頌在一邊喝着奶茶笑嘻嘻地說:“你是不是跟那個大哥好上了?”

聖誕節裴崇遠捧着一大束玫瑰進來,大家可都是看着呢。

“沒有。”蔣息說,“你別八卦了。”

秦頌撇撇嘴:“這不是八卦,是關心你。”

蔣息不搭理他,專心跟小文學做菜。

做菜這事兒,天賦也很重要,蔣息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沒有這個天賦,回家嘗試了一下,實在不像那麽回事兒。

他本來打算放棄的,但出電梯的時候發現裴崇遠家門上竟然插着鑰匙。

他第一反應是有小偷,後來一看,不對,這是裴崇遠回來了。

回來了,但太粗心,忘了把鑰匙拔出去。

蔣息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拔下了鑰匙,惡作劇似的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回家了。

他進屋換鞋換衣服,給尾巴煮骨頭肉的時候一直在想那把鑰匙的事情。

裴崇遠絕對不是那麽粗心的人,能開了門後忘記拔出鑰匙,應該真的累壞了。

蔣息想了想,覺得或許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喂完尾巴已經快十點,蔣息瞄着自己家客廳的那堵牆,猶豫半天,跪到沙發上,手拄着沙發椅背,耳朵貼在了沙發後面的牆上。

隔壁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不确定裴崇遠是不是回來了,還是說鎖了門又出去了。

直接拿着人家鑰匙去開門不太好,蔣息猶豫了一下,去了廚房。

他做了湯,就是之前裴崇遠出差一周他唯一學會、味道卻不如人家做的那道湯。

家裏還有裴崇遠的保溫飯盒,煮好湯之後,倒進去,寫了個字條貼上,學着裴崇遠的樣子把保溫飯盒放在了對方家門口。

紙條上寫着:你家門鑰匙被我偷了。

放好之後,蔣息回了家,心裏長草了似的做什麽都靜不下心,一直聽着隔壁的動靜。

帶尾巴出去,平時都要遛一個小時,今天十來分鐘就催着尾巴回來。

拿本書出來,翻了兩頁,一行都沒記住。

找電影看,腦子亂哄哄的,半小時過去了,演了什麽根本不知道。

他自暴自棄似的躺在了沙發上,滿腦子都是裴崇遠。

所以說,本性難移,蔣息看透自己了,他就是被裴崇遠下了蠱。

不管是七年前還是現在,不管是十八歲還是二十五歲,他根本逃不脫裴崇遠的桃色陷阱。

這太要命了。

蔣息在沙發上躺了好久,久到他都擔心有人會偷走那個飯盒。

正準備起來看看,實在不行去敲敲隔壁的門時,他突然聽見了外面開門的聲音。

蔣息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他支着耳朵聽聲音,然後就聽見了裴崇遠來敲響了他家的門。

蔣息瞬間脊背出了汗,也不知道在緊張些什麽。

這大概是這麽長時間以來他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來跟裴崇遠示好,不是出自本性的關于欲望的邀請,而是充滿了煙火氣,真心實意腳踏實地的那種關心。

這種示好遠比上床的邀請來得更有分量。

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蔣息就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麽了。

裴崇遠在外面敲門,等着他去開。

蔣息沒穿拖鞋,直接光着腳走過去,尾巴緊随其後。

他打開門,裴崇遠手裏拿着兩個飯盒在笑着看他。

“可以先親你一下嗎?”裴崇遠說,“我現在有點兒激動,不先親一下的話,可能沒法好好跟你聊天。”

蔣息也笑:“你這是幹嘛?”

裴崇遠不管了,也不等主人邀請就進了屋。

他把兩個飯盒放到玄關的小桌子上,摟過蔣息就接起吻來。

蔣息沒想到裴崇遠會親他,但也不抗拒,任由對方親吻。

等到一吻完畢,裴崇遠說:“說說吧,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蔣息裝傻,“對了,你鑰匙。”

他去衣架邊,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了裴崇遠的家門鑰匙。

還沒轉身,先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小息,”裴崇遠輕吻了一下他的後頸,“我很感動。”

蔣息垂眼看着裴崇遠摟着自己腰的手,突然發現這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當年自己送他的那枚戒指重新又戴上了。

戴在無名指,在昏暗的屋子裏竟然發着光。

“我不用你感動。”

“我知道。”裴崇遠在他耳後輕聲笑,“你要我的愛。”

蔣息本想反駁,最後卻遲遲沒有說出口。

“你要嗎?”裴崇遠追問,“感覺到我的心跳了嗎?是因為你才跳得這麽快。”

他們倆身高原本就相差不多,兩人這樣疊在一起,心髒也前所未有地貼近了。

兩顆心髒跳着跳着頻率都似乎一致了,砰砰,其實都是在為了對方而跳。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嗯?什麽?”裴崇遠問。

蔣息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笑着轉了過來。

他當着裴崇遠的面擡起手,從睡衣口袋裏拿出了那條串着戒指的項鏈。

蔣息說:“我跟自己打了個賭,賭你肯定把它給丢了。”

然而并沒有。

裴崇遠戴着戒指的手拿過那條項鏈,打開卡扣,取下了戒指。

他拉過蔣息的手,在戒指送到指尖時問:“可以嗎?”

蔣息猶豫了一下,然後自己把手指伸了進去。

一切都好像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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