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謝娟輕蹙眉, 拉了個凳子在他床前坐下,聲音輕輕:“你知道他是個傻子,何必要跟我說這種話?”
男人冷笑一聲,“确實也是, 你怎麽可能看上傻小子,要是看上了我也能把他腿打斷。”
他說完看着她帶來的飯菜,眸光更冷, “你就是讓自己生病的男人吃這個?”
謝娟低頭,手不安的地攪着她的衣角,“你從來沒給過我錢, 我又生病了這些天,哪裏還有什麽錢?”
“你這是在怨我不給你錢?”男人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自己做的那些手工活偷偷拿去賣了。”
謝娟擡頭, 咬着牙慢道:“咱們住在這裏多久了?你又給過我幾次錢?我生了幾次病你知道了?每次你打我完我哪次不去買藥?”
“我那幾個手工活就算再賺錢, 過了這些年也早就花完了,我哪裏還有什麽錢?”
“少他娘跟我耍嘴皮子, 你沒錢你敢跑?”男人手指着她, “那個死傻子砸了我的手, 你沒錢就去找他們要。”
“他們沒錢。”謝娟忍聲道,“任大武,你不是去過陳家嗎?陳家是什麽光景你不知道?”
“難道我要學你一樣,把刀架到別人跟人家要錢嗎?”
在公共的場合,任大武被她提起自己不光彩的事,氣得臉色青紫, 直接扯了她一把,“你給我閉嘴。”
醫院的病房裏還住着其他的人,剛才兩人的對話他們也早就聽到了,現在他的聲音有點大,這麽一叫,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衆人看着男人,眼神都開始變了,這是什麽男人啊?
不給家用也就算了,還打媳婦,打完了媳婦還嫌棄她沒給自己弄好吃的?這種人也有媳婦?
“你們兩個小點聲。”有個男人冷聲道,“這個病房又不是你們一個人,別打擾到其他的人。”
“就是,你再吵,我可是叫醫生了。”有個老人道,“來這裏兩天了,看看把這當什麽地方了,還抽煙。”
任大武冷冷掃了衆人一眼,然後松開了手,“你去跟醫生說明天我要出院,我自己去找陳大明。”
謝娟扭了扭手然後看着他,“陳家應該是沒人在家的,我今天去過了,他們家沒有值錢的東西,要不明天再等等看?”
任大武心情煩燥,等他的手好,他就把那個傻子打一頓解解恨,這相傻子,害得他現在還這麽狼狽,“我就不信了,報案了他們也還能逃?”
謝娟沒說話,現在任大武還在住院,公安不可能這麽快就把什麽賠償确定下來的,他要的五百塊都是私下裏威脅陳家要的。
她現在就是怕任大武叫自己的那些孤朋狗友去找陳家的麻煩,陳家不給錢就砸家或者把值錢的東西搶走。
想到這,她心裏一凜,耐着性子給任大武喂飯。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有幾個人來醫院看任大武。
謝娟認得這幾個男人,有好幾次來家裏找過任大武,一來找就出去,也不知道出去幹什麽。
“武哥,你什麽時候出院?”為首的男人問任大武,“受了一點傷就住院兩天,你也太弱了吧?”
任大武心裏還有氣,但是剛才也被剛才那幾人呵斥過,氣還沒消他也不好表現太明顯了,“醫生說傷到了筋骨了,可不像以前那些小傷,随便放點藥就好了的。”
他說完還不忘狠狠睨了謝娟一眼,心想着這婆娘膽子越來越大了,竟然敢跑?
“你傷好點了沒有,實在不行出院吧?”又有人道,“這醫院味道太難聞了,要不然回家躺着也好。”
“等明天看看醫生給不給出院吧。”任大武在醫院住着也煩,“要是醫院給,那明天我就過去。”
謝娟低頭,裝作沒聽幾人對話的樣子。
任大武在醫院裏住了兩天了,醫院裏沒什麽事可以做,他平時就是個坐不住的人,明天要是能出去,肯定就是要去找他們的,所以她決定明天跟蹤他這個男人,看看他平時到底做些什麽?
等男人吃完飯後,她去洗碗後便去找醫生,但醫生不在辦公室。
謝娟心裏有點亂,也有點怕,要是這個男人在外面什麽事都沒做,等他好了以後,那陳家是不是以後就得遭殃?
在這一刻,她真的特別希望這個男人在外面幹了什麽壞事,然後把他舉報了直接坐牢一輩子,這樣她就再也不用擔心跟自己有關系的人出事了。
謝娟正想着,就好像在醫院裏看到陳大明,待那人慢慢走近,她定眼一看,還真的是。
想到剛才男人那些話,她忙起身朝陳大明走了過去,“大叔,你來這裏做什麽?”
“你有沒有再幫我找他說話啊?”陳大明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他真的好像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我早上就說過了,他不會聽我的。”謝娟道,“大叔,你去公安局跟公安同志說吧,你就直接說任大武找你要五百塊,他這是敲詐勒索。”
陳大明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事,但是他就是怕任大武私下裏來硬的,“那算了,我去找公安同志說說吧。”
“對了,他什麽時候出院啊,這錢……要不你們先墊着行不?”他又道,“我現在實在是沒什麽錢了。”
謝娟左右為難,一方面她不想讓任大武知道自己有錢,但是一方面她也不好讓陳大明出錢。
想了一會,她就道:“大叔,你去飯店等我一下,一會我過去找你。”
陳大明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相處幾天下來,他覺得這個女人是挺好的,跟那個男人感覺不是一類人,所以他也聽從了吩咐。
謝娟看着陳大明走後,匆匆跟任大武打了招呼,然後去了銀行,把裏面一點錢取了出來,然後又拿去給陳大明。
“明天的醫藥費估計十塊錢左右,這三十塊錢你先給他。”謝娟對他道,“其他的錢你說等公安那邊說賠多少你就先給多少,其他的再慢慢想辦法。”
陳大明手裏拿着錢心裏不是滋味,這多好的姑娘啊,怎麽就嫁給了這麽一個混蛋,他兒子這麽好,結果卻要遭這種報應。
他現在就特別的後悔當初沒有再把孩子送回去,如果當初再找個借口把孩子送回去,就算蔣家要追責,那肯定最多關幾個月,而且長富肯定也不是現在這樣樣子。
第二天差不多中午的時候,陳大明來了醫院,把昨天那緊巴巴的三十塊錢給了任大武,“大兄弟,我們家實在是窮,這些錢你先拿着,等公安同志說我們要賠多少我剩下的再給你,行不?”
這種傷現在是花不了幾個錢的,關鍵是傷了筋骨,就怕以後手不好用力了,不過現在公安那邊也沒給出什麽結論,而且陳長富還關着,所以任大武看在三十塊錢的份上,倒也不急了。
但該吓唬的還是要吓唬,于是他冷冷道:“陳大叔,你兒子把我的手砸廢了,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使力氣幹活了,你可不能不賠我的損失。”
陳大明一聽他竟然不像頭兩天那樣兇狠,有些意外,但也連連點頭,“是,我知道的,我會去借錢。”
病房裏還有其他人,任大武也不想說太多,如果到時候陳家拿不出五百,到時候兩三百肯定他肯定要。
想好之後,他直接出門去了公安局。
陳大明跟着也一起去了,公安看了醫院的證明和傷情認定,最後确定了陳家要賠任大武的費用是五十塊錢。
陳大明表面上是松了一口氣,但知道任大武要的是五百塊錢。
“大叔,我就先回家了。”任大武要似笑非笑,“你記得要把那錢賠給我。”
陳大明看着他兇狠的臉,吓得什麽話都不敢說。
謝娟沒敢跟陳大明說話,直接跟着任大武走了,到了門口,看到了陳家的三個姐妹。
陳玉茵看着謝娟,心裏又氣又惱,恨不得陳長富從來沒有救過人。
他們陳家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一段時間,現在又被這個女人的事給挑起了波浪,以前那些破事鬧得他們家裏不寧也就罷了,可這明明是救人的好事,怎麽就攤上了這樣的事!
這兩年家裏實在是太晦氣了。
現在“破四舊”,那些封建迷信的事可不能相信,但是現在陳玉茵覺得,是應該請個神婆來家裏看一看了!
陳大明把剛才的情況說給三個孩子聽。
“爹!肯定是他們兩個人故意的。”陳玉茵道,“那個女人故意在哥哥面前暈倒,哥哥心好所以就把她背了回來,然後那個男人才上門的。”
“我看不太像。”陳玉蓉道,“我感覺那個女的很怕那個男人,而且跟那個男人說話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什麽叫演戲你知道嗎?”陳玉婷挺個大肚子冷聲道,“如果他們兩個是為了詐騙我們的錢,那個女的也可以裝成很怕那個男人。”
“我看不像是裝的。”陳玉蓉道,“她是真的怕。”
“別說了。”陳大明看着好兩人走後才松了一口氣,“今天出院的這三十塊錢是謝娟給我的,她不是在演戲。”
“再說我們家這麽窮,蔣家那三十塊錢我都還沒有錢還,人家怎麽就看上我們的家來騙錢了?”
“可是他要五百塊,不是公安說的五十。”陳玉茵感覺到無望,“他……怎麽敢開口?”
“這個男人就是個流氓!威脅我們!”
陳大明深提一口氣,“我到時候再去跟公安同志打個招呼吧,我不相信還有人這麽敢猖狂。”
“爹,你跟安安說了嗎?”陳玉婷問,“大哥有事,她肯定不會不管啊,如果她那個叔叔出來幫我們一把,我們哪裏需要這麽麻煩?”
“這事蔣志濤管不了。”陳大明道,“現在人家升了副師長了,辦公估計也不在這了,反正管不了。”
“我看是陳安安不想管是不是。”陳玉茵咬咬牙,“她現在是恨死我們的,可是哥哥對她那麽好,她怎麽能無動于衷?”
“別說了,現在任大武也沒找咱們要五百,也沒對我們動手,你說給誰誰信?”陳大明道,“只希望他說要的這五百塊只是開玩笑。”
三姐妹低頭不語,陳大明想到什麽,又轉頭吩咐:“你哥應該不會呆在裏面太久,但這事別跟你們娘說,免得她在裏面又亂叫。”
“知道了。”三人異口同聲道。
現在出了事,她們誰也不可能去看守所裏面把這事告訴錢紅梅,要是說了那才是自找煩惱。
這邊,謝娟跟着任大武回了家,任大武大概是覺得自己就要發財了,所以除了住院費用,剩下的錢把一半給了她。
“去買點肉,這三天我嘴巴都淡死了。”任大武手還是疼的,特別想吃肉。
謝娟知道他一會吃完飯肯定就會出去,所以拿着錢就去買了肉,做了一餐好吃的給他。
任大武吃完後,休息了一會很快就出門了。
謝娟想都沒想就跟着出門了,只可惜,跟着到了公交車站的時候,任大武就上車了,謝娟沒能跟上。
她在家裏想了一個下午,于是去借了個自行車,等第二天的任大武出門的時候踩着再跟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任大武出門後,謝娟給自己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又帶了個草帽才跟了出去。
她這次很順利的跟在了公交車後面,一路到了桃園路才看到任大武下了車。
因為她離得比較遠,任大武沒有看到她。
看着男人的背影要進了小路拐進了胡同,謝娟忙推着自行車也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這胡同裏的樓不高,基本上都是平房的多,偶爾有一兩間是兩層的小樓,但也很破舊,她沒有來過。
現在是上班的時候,這條胡同好像有點清冷,但偶爾還會有幾個小孩在裏面玩鬧。
謝娟跟着任大武在胡同裏穿梭了一會,很快就到了一處大院門口停了下來。
因為兩人距離得有點遠,她看不清是什麽門牌號,但大院門口還有兩顆不知名的小樹,所以她一下就記住了。
謝娟在外面等了好一會,任大武沒有出來,于是看了一眼沒什麽人然後就走過去貼着門聽。
可能是房子有點大,所以她聽不到裏面有聲音,想打聽一下但又覺得這樣怕被任大武發現,所以一直等到要到了晚飯時間沒看到男人出來才匆匆忙忙趕回家做飯。
一連兩天任大武都出去了這個地方,謝娟忙打電話給陳安安。
“我跟了他三天,他都是去了同一個地方,但是那裏門一直關着,我不知道他在裏面幹什麽。”謝娟道,“我覺得很難,我又不敢問那裏的鄰居,就怕任大武知道我跟着他。”
“明天他說要去公安局處理長富的事了,我也不知道陳家是不是跟公安同志說了被‘威脅’的事。”
陳安安聽着她說完了地址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但要五百塊只是任大武口頭說給陳大明而已,陳大明就算是跟公安反應了,他随時可以反口說陳大明亂說,“我讓人查一下這個地址吧”
就一個地址而已,雖然也不是報很大的希望,但陳安安還是給蔣國超打了電話,“哥,你在公安局裏面有沒有認識的人幫我查個地址和一個人。”
蔣國超在部隊裏從來沒有接到陳安安給自己打電話,現在突然聽她這麽一說,有點意外,便問:“你怎麽突然要查人了?”
陳安安就把陳長富的事告訴了他,“我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不僅如此,他現在還住在我們的隔壁,所以我想确定一下他到底是幹什麽的。”
蔣國超也聽趙媽說過,老房子的隔壁很早前來了一對夫妻,夫妻經常吵架打架,以前霍然還上門教訓過那個男人。
如果這個男人真的經常打女人,又幹什麽壞事,住在老房子那邊随時就是個定時的炸.彈,所以他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
“不過這事,你先別告訴我媽啊。”陳安安小聲道,“我怕我媽知道了會生氣。”
宋芸慧不喜歡陳家蔣國超是知道的,但這件事已經不是陳長富一個人的事了,想想這個男人如果一直住在老房子那邊,到時候陳安安回去住,那多不安全啊。
“你放心,這事我肯定不會自己說的。”他道,“不過就算以後你媽知道了沒事,畢竟這個男人一開始你媽就覺得是個危險人物,到時候我會幫你解釋的。”
蔣國超當晚就打電話去給認識的公安同志,把事情都說給對方聽,對方一聽任大武這個名字,直搖頭道:“這個人進我們這裏都好幾回了,打媳婦嘛,家事我們又不能管太多吧?”
“這事可能不是家事。”蔣國超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所以才拜托你查一下。”
公安同志跟蔣國超交情好,這點事他還是很願意幫忙的,便應下了,“行,反正這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就查查,說不定有什麽發現。”
任大武出院後玩了兩天,發現陳大明還沒有把錢送過來,他心裏非常的生氣,覺得自己上次可能說得不夠明顯,讓陳家以為這些錢可以慢慢給。
于是他牌也不玩了,拉着謝娟去了公安局。
一到公安局,正好看到陳大明在大廳處跟公安同志說些什麽。
任大武蹙眉,走上前對陳大明道:“陳大叔,我在家等你好久了,怎麽還不把我的錢送過來?”
那公安同志一看到任大武,忙把五十塊錢遞了過去,“陳家今天來找我們,希望我們把錢代為轉遞,你來得正好。”
任大武看着那五十塊錢蹙眉,還沒來得及想些什麽,很快就聽到那公安同志指着自己對身邊的幾個公安道:“把他給我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