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鬼太鬧(九)
作為開國十大元帥中唯一到現在還在世的人,國家領導人對沈從邺老将軍可謂是格外珍視和敬重。
是以沈家老爺子百歲生日宴,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慶祝儀式了,各個家族對此都非常重視,生怕出了什麽差錯鬧了笑話。
前幾年沈家老爺子據說身體要不行了,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幾年身體又逐漸硬朗起來了。
沈家自然是開心得不行,至于其他人是怎麽樣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今夜除了老爺子外,據說沈家最小的孫女,沈從邺最疼愛的小孫女,也會出現在這次宴會上。加上沈家在這次宴會上,大力邀請各家族的青年繼承人,這可謂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沈從邺拄着拐杖在二樓,俯視一樓的含笑攀談的衆人。
沈國豪在旁邊,身體站得筆直,仿佛在立軍姿,恭敬地喊了聲:“爸”
沈從邺眼神微動,布滿皺紋的臉上是一雙精神矍铄的眼睛。
“江家那小子到了?”他側頭看向沈國豪。
沈國豪頭微微低伏,小聲低沉道:“剛剛打過招呼了,說是晚點到。”
沈從邺皺起的眉稍稍低緩了些,然後想到什麽,又高高隆起,沉聲叮囑:“你讓曼曼今天早些回來,工作再忙,也不能不顧家。”
沈國豪一一應下。
江沈雙曼一邊開着車,一邊拿起電話:“喂?爸?嗯,我知道,剛剛堵車,半小時後就到……我這不是也沒辦法嘛……好的知道了,我會盡快的”
坐在副駕駛的許星澤看着沈雙曼放下電話,轉頭問道:“不是說八點鐘才開始嗎?怎麽你爸這麽早就開始催。”
“老人家嘛,總是比較着急的。”沈雙曼心虛的笑着敷衍。
今天的晚宴可是七點半就開始了,她就是故意要晚半個小時到,給自家人一個措手不及。
宴會已經開始了十幾分鐘,人們交談和碰杯的聲音逐漸熱鬧起來。
沈家老宅的裝修顯得大氣卻不奢靡,撲面而來的是一種簡單大方高貴的感覺。
沈雙曼把車停好,剛要下車,許星澤卻拉住了她。
“嗯?”沈雙曼不解。
許星澤從後座拿起見一件駝色的外套,看着窗外的夜色道:“天涼了,小心身體。”
沈雙曼倏地笑了,握着手中的外套,似乎愈發堅定待會要做的事。
此時宴會已經開始了二十分鐘,簡單的噓寒問暖已經結束了,大家的焦點頓時聚集在今晚的宴會的主人公上。
久久等不到孫女歸來的沈從邺,只是沉沉看了沈國豪一眼,不得不拄着拐杖出去會見一下賓客了。
沈國豪被自家老爺子的這一眼看得心驚膽戰的,眼睛一個勁兒的狂跳,只覺得今晚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沈家老爺子也就是出去和昔日的老友以及一些晚輩打個招呼,就打算上樓了。
沈國豪跟在後面,不露聲色的打量着自家老爺子的神色,剛才暗自松了一口氣,就聽見門口似有小聲的喧嘩聲。
沈從邺一行人同時看了過去。
只見沈雙曼一路跟人打着招呼一路走過來。
在這個重要的日子上遲到,盡管是最受疼愛的晚輩,長輩也難免頗有微詞。
還未表現出什麽不滿,就見沈雙曼身後跟着的許星澤。
兩人雙手交握,足以說明兩人現在的關系。
沈從邺面上未變,心底卻是狠狠一沉。
衆人自然也看見了許星澤,不難猜到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沈雙曼像是沒有看見沈國豪皺起的眉,微笑着道:“爺爺,爸,介紹一下,這是許星澤,我的男朋友,這次帶回來給你們看一下。”
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是足夠讓身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一些原本打算攀上沈家的公子哥眼底盡是憾色,而一些老道的人看出其中的微妙則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沈從邺面上自始自終沒有什麽過多的表示,只是沖着許星澤點點頭,道:“既然來了,就好好看看吧”
不過于親近,也不過于失禮。
沈國豪則是面上不太好看了。
沈雙曼握緊了許星澤的手,安撫性的朝他一笑。
許星澤也微笑着回應。
恰巧,剛剛進門的江旭看見的就是兩人相視而笑的這一幕。
他走上前來,先是給沈從邺賀壽,不緊不慢的開口道:“這兩天,也不知道忙些什麽,就是事兒特別多。這不今天實在是沒有時間”
然後視線轉到沈雙曼二人身上,接着開口:“不過我這個時候來,倒真是有些不巧了。”
哪裏是不巧,簡直是太巧了。
前腳沈家才對江家發出打算聯姻的意願,後腳在“相親宴”上,女方就帶着男朋友赤裸裸打臉來了。
他江旭雖說需要一個大家族的支持,可是也并不是非他江家不可的。
“哪裏是不巧,我這老頭子剛剛還問起你,你就到了,簡直是太巧了。”說完,沈從邺就朗聲大笑起來。
周圍的人看着這幅場景,心中暗自思量,已經有了計較。
江旭皮笑肉不笑,開口道:“父母的心意我已經代為送到,晚輩實在是有事,只能先失陪了。”
說完還未等沈從邺多做挽留,江旭就直接走了。
沈從邺這下才是真的被氣到了,他的計劃徹底泡湯了。
宴會結束後,沈雙曼預料之中的被請到二樓書房喝茶。
許星澤則是在車裏等着沈雙曼的消息。
書房。
“那個許小子是什麽來路?”沈從邺開門見山。
沈雙曼鎮定的将許星澤的身份,家庭背景,全都一一告訴沈從邺。
包括她對許星澤的苦苦等待。
沈從邺聽到這兒的時候臉上才有些驚訝,聽完整個過程後,他沉沉嘆了口氣,道:“分了吧,我看那小子,心裏頭根本沒有你。”
沈雙曼原本微低的頭猛地擡起來,眼睛睜大,盡管語氣克制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拔高了音量:“爺爺!是他終于看到了我的真心!”
沈從邺靠在座椅上,微微皺眉:“爺爺是過來人,是驢是馬爺爺還是比你能分得清的。”
“那麽爺爺呢?爺爺想要我分手之後呢?聽從你的安排,嫁給江旭,換取你們所謂的安穩幸福嗎?”
沈從邺也是一下子就火了,自家聽話的孫女一下子變成這樣,他有些控制不住開口:“你是覺得今晚自己做的事情很對嗎?你知不知道,那個江旭,最近勢頭正盛,若是我們沈家再暗中推一把,下一個上臺的,鐵定是他!你也知道,你二伯當年犯的事,被我們的對頭喬家揪得死死的,現在還沒有出來,你父親雖說還行,可是終究還是不夠啊……”
沈雙曼想起小時候那個老是寵着自己,将自己當作親女兒一樣疼的二伯,心底一陣掙紮,最後咬咬牙流着淚大吼:“難道這樣就要犧牲我的幸福嗎?”
回應她的是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
一直在門外的沈國豪沖進來,就見沈雙曼風一樣的沖出去,只留沈從邺一個人在房間裏傷神。
沈雙曼那是被氣得哭了,眼淚幹了,然而還是正在氣頭上。
本來是有些微涼的夏夜,沈雙曼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冒着火,一上車就把外套脫下來,有些生氣的把它扔在旁邊。
“怎麽了?火氣這麽大?”許星澤忽然出聲。
沈雙曼神色懊惱,她竟然忘記了自己讓許星澤先回車上等着了。
“星澤,我剛剛只是有點生氣,我一般很少這樣的。”
許星澤驀地笑了。
拿過那件被她丢過來的外套,小心的疊好,然後開口:“這麽多年了,在我面前,你不必僞裝。”
沈雙曼尴尬的呵呵笑着,心底卻又沒由來的覺得甜蜜。
她瞥見那件早已經被折疊整齊的外套,揶揄道:“你這麽貼心,害得我都不知道我這個女朋友可以為你做什麽了。”
似乎,她除了家世比他好,其他方面,并沒有特別獨特的優點。
想起爺爺的話,她心底一陣刀刺般的疼痛。
“星澤,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我可以為你做一切事情,只要你永遠都不離開我。”
“是嗎?”
許星澤直視她,黝黑的眸裏閃着星星點點,沈雙曼卻覺得這眼神涼薄猶如冬夜寒風裏遙遠不可觸及的星芒。
“是的是的,只要我們永遠在一起,做什麽我都願意。”
似乎是有些不安,沈雙曼一下子抱住許星澤。
在沈雙曼看不見的地方,許星澤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不緊不慢答應:“好。我答應你。”
夏末微涼的夜裏,所有人都心懷鬼胎,卻又所有人都,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