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鬼太鬧(完)
另一邊,兩人正吃完晚飯,沈雙曼很是自覺的開始收拾碗筷,才站起身,卻又猛地軟下身子,癱坐在地上。
“你還好嗎?”許星澤開口。
“沒事”她搖搖頭,身子又恢複了些力氣,剛剛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忽然全身都沒有力氣了。
她繼續道:“可能是昨天去山上拜佛有些累了,我坐一會兒再收拾吧。”
“你又去拜佛?”
沈雙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是啊,這些年來一直堅持着,都習慣了。”
她擡頭打量許星澤,今夜的燈光似乎有些亮,她坐在他對面,看不清他眸裏的神色,只聽見他道:“的确應該多去拜拜,不過也沒什麽用。”
沈雙曼感覺有些尴尬,想說些什麽,才擡眼,落眼之處盡是黑暗。
整個大廳都陷入一種詭異的黑暗之中。
許星澤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眼睛睜大,倒像是從地獄走出的惡鬼。
沈雙曼吓得尖叫了一聲,回過神來是許星澤後,才落下心來。
“你在這等着,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許星澤的皺起眉,神色有些嚴肅。沈雙曼還未出聲,他就已經離開了大廳。
這個客廳陷入了一篇黑暗和靜谧中,沈雙曼環顧着四周,心底沒有來的感到恐懼。
忽而一陣狂風起,沈雙曼只覺得睜不開眼,等風逐漸弱下來,才睜眼就看見溫月那張滿是血淚的眼驟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雙眼驟然張大,一聲尖叫卡再喉嚨裏還未滑出,就被溫月單手扼住咽喉,只能艱難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難受得眼淚不停地往外流。
溫月偏頭看她,嘴角笑得詭異,然後将人往餐桌上狠狠一摔,帶着十年的怨氣與憤怒 ,緩緩開口道:
“沈雙曼,好久不見啊”
那詭異的聲音和落了一地的餐盤破碎的響聲混合在一起,令人從心底感覺到寒顫。
沈雙曼只覺得,這句話好像一條冰冷的蛇,猛地纏上她的脊椎。
後脊一陣發涼。
跑。
這是她心底唯一的念頭,可是這個時候她才驚恐的發現,自己全身好像都失去了力氣,無法動彈。
然而這邊,溫月已經在空中運起一把水果刀。
就在剛剛,她還用過這把到切了水果,現在這把刀虛浮于半空中,刀尖準确無比的對準着她的咽喉。
“不……不……你不能這樣……”沈雙曼哭着叫喊。
她身上全是餐盤摔落後的油漬,有幾處地方還因為這樣破了皮,臉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哪裏還跟“美人”二字沾得上邊。
溫月呵呵笑出聲,“沈雙曼,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這副樣子,像不像一條狗。”
沈雙曼愣了一下,然後把頭埋下去,手靠在背後,想要暗中打電話給許星澤,然而手機才剛剛掏出,那把刀就猛地穿過了她的手掌心,将手狠狠釘在桌面上。
手機頓時落在地上,殷紅的鮮血從她的掌心流出。
“賤人!你還敢在我面前耍把戲!”
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溫月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笑起來露出尖銳的牙齒,眼睛一下子變得空洞,殷紅的血淚汩汩流出。
盡管沈雙曼此刻已經沒有力氣,卻還是不由自主大聲尖叫了一聲。
溫月逼近,指甲一下子長出數寸,伸手往 她心髒靠去。
“阿月住手!”
溫月淩厲回頭,卻發現是剛剛離開的許星澤。
許星澤小心地推開溫月的手,在觸碰到的那一刻,他心底一驚——只有厲鬼,才能讓人類觸碰到他。
身後的沈雙曼如同貓兒般小聲叫了一聲“星澤。”
這一聲交喚明顯觸怒了溫月,她的長指甲猛地劃過桌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就如同她此刻說話的聲音:
“事到如今,你還要維護她嗎?你們這對賤人!啊!賤人!”
溫月一把推開許星澤,黑長的指甲頓時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幾道黑色的泛着黑煙的劃痕。
她有些愣住了,好似恢複了些許清明。
許星澤不怕死的,用那只被劃傷的手臂,想要輕輕攀上溫月的肩,溫月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
許星澤也不勉強,而是朝她笑道:“阿月你想要我的命,随時都可以,只是,你不能殺她。”
大師說過,殺人的厲鬼,很有可能永世不得超生。
溫月只覺得心頭一酸,開始低低哭泣起來。
“你和這個賤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當年就是被她害死的啊……還有江江……還有小羽……你叫我怎麽能不殺她!”
許星澤心疼的上去抱住溫月,安撫道:“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
溫月一把推開了許星澤,到現在他還要騙她嗎?如果知道的話,他為什麽還要和沈雙曼在一起?
她擡起頭,看向許星澤,忽然開口:“許星澤,你不愛我了,對不對?”
許星澤只覺得心如刀絞,他蒼白着臉摸摸溫月的頭,道:“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相信,我愛你呢?”
他沒有等溫月回答,而是轉身走向身後的沈雙曼。
沈雙曼不停地搖着頭,眼中滿是乞求,因為她從許星澤的身上感受到了殺意。
“不,不,星澤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推溫月下水的……江清荷也不是我殺的……是學校的防護措施沒有做好啊……”
許星澤充耳未聞,腳下步伐并未停止,堅硬的皮鞋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沈雙曼嗫嚅着唇,繼續語無倫次道:“還有白歆羽,她她她……她是我爸找人撞的!對!是我爸幹的!不關我的事!”
說完似乎覺得不對勁,又改口道:“不對不對,她是被一個酒駕的司機撞死的……不關我的事,也不關我爸爸的事……我沒殺過人,沒殺過人……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這樣對我……”
許星澤不為所動,站在她面前。
一手拔起那把釘着她手掌的刀,沈雙曼面上惶恐轉為驚喜。
“星澤,我就知道你——”
許星澤才拔起的刀狠狠插進她的心口,她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停留在驚喜愉悅上,就凝固了。
“這樣夠了嗎?”
許星澤回頭對溫月笑了一下,手上繼續毫不留情的動作着。
溫熱的血液直直濺在他白襯衣上,一點點滲進裏面,沾濕他胸膛微微隆起的肌肉。
沈雙曼到死的時候,眼睛都沒有閉上。
許星澤拿出一個符紙,貼在沈雙曼的心口處。這個符紙,會封印沈雙曼的魂魄二十年,這二十年,她沒有辦法投胎,而鬼魂二十年後,若是沒有投胎,就會成為一絲游魂,最後魂消魄散。他就是要沈雙曼,一點點感受自己的消亡。
許星澤挺直身子,走到廚房裏拿出兩桶汽油,在屋子周圍灑了一圈。溫月以為他是要毀屍滅跡,然後只是看着他動作。
許星澤從餐桌底下,掏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他笑了一下。這個時候,所有的錄音都應該實時傳到他的圍脖裏面了吧?
這段時間,每一次只要有機會,他都會在沈雙曼身上或者附近安裝監聽器,然後打包寄給了沈家的死對頭。還有一部分,他早就存好了,到時候會自動發到網上。至于剩下的,有的是人替他代勞。
他哼着歌,心情看起來很是大好,然後從兜裏掏出打火機,往空中一抛,抛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整個客廳頓時彌漫着漫天大火。
“你瘋啦!你還在裏面!”
溫月上前想要将火滅住,就被站在一旁的猛地拉住手。她的手掌被強行塞入一個冰涼的東西,然後一股力道拉扯着她的手猛地往前。她感到一股阻力,随後一股溫暖的液體溢滿了他的手心。
溫月睜大着眼睛,看着許星澤眼淚一直掉下來,所有話語都淹沒在這嗚咽聲中。
許星澤的身體軟軟地倒下來,他靠在溫月的懷裏,想要擡起手擦掉溫月的眼淚,卻發現已經沒有了氣力。他開口道:“阿月,別哭,別……我很快,很快就會來找你了……”
四周的火愈來愈旺盛,映得許星澤的臉上滿是紅光,溫月卻覺得內心一陣冰涼。她眸裏的血紅終于褪下,露出溫柔而哀傷的神色。
“不值得的……你不該為了我……你應該好好活着的……”
溫月心底仿佛有烈火在灼燒,她想用眼淚澆滅這傷火,卻發現只是徒勞無功。
心很痛。
許星澤溫柔眨眨眼,有些調皮道:“你傻啊,我本來也活不久了。我得了癌症,也活不了多久的。與其受折磨,不如早點下去陪你。”
溫月哭得更厲害了,她埋首,然後擡頭用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叫道:“你又騙我!許星澤我不信你了!”
“被你發現了……沒想到你變聰明了…只是以後……我怕是再也沒有機會騙你了………阿月……”許星澤無奈地笑了,然後一個大喘氣,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漸漸沒了聲息。
他做了這麽多事,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比如,他的壽命。
他得癌症是假,活不久卻是真的了。
這樣也好,也好。
溫月抱着許星澤的屍體,嚎啕大哭起來。都說做鬼是沒有痛覺的,可是此刻她的心卻宛如被利刃穿破。
她想起他們的初識,那時候藍天白雲映在水中,陽光落在斑駁的樹影間。她走進教室,聲音清脆明朗:“大家好,我叫溫月。”
他淡然擡頭,卻宛若林中驚鳥,筆尖微促,眼中波光粼粼。
溫月哭得不能自已,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溫柔朗潤的聲音:“阿月,別哭了,我在這。”
她猛地回頭,就見許星澤筆直身子,立在漫天火光中,宛若清風朗月,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許星澤!你又騙我!!”
十分鐘後。
“我說,我人都在這了,你還抱着那個肉體幹嘛?”許星澤臭着個臉。
溫月白他一眼,抱緊懷中的“許星澤”,沒好氣道:“你閉嘴!”
許星澤一下子就噤聲了。
溫月找了一處地方,将許星澤的屍體火化了。本來許星澤打算讓自己的屍體在那場大火裏面一起燒死得了,可是她才不願意咧。她才不要他和沈雙曼死在一起,白白便宜了他。所以她打算火化後,找個好地方,安放他的骨灰。
而此刻,圍脖上許星澤的賬號則自動放出了沈雙曼死前的最後一段話。随後又傳來沈雙曼家中燃起大火,她遭人殺害橫死家中的新聞。
一時間,所有的焦點都聚集在沈雙曼和許星澤身上。很快就有人将“06三殺”與沈雙曼的錄音聯系起來,試圖還原當年的真相。
而沈家的死對頭,手中掌握着大量沈家的把柄,正摩拳擦掌等着給沈家一個措手不及。
今夜過後,沈家,不可能再有以前的輝煌了。
梁正生看着天上的皎皎明月,眼底有些欣慰。
梁荊荊看着自家爺爺松了一口氣,不免開口問,“爺爺,溫月姐是沒有事了嗎?”
梁正生點頭,又道:“她本不該遭此劫難的。”
“爺爺?”他不理解,為何爺爺會這樣說。
“她們三個的封印,是我下的。”
梁正生眯眼,仿佛陷入遙遠的回憶中。他一生都恣意潇灑,随心所欲,唯獨那一次,孫子急病。
這時候,他接到一個活兒,說是要除三個厲鬼。盡管他最後只是封印了她們的記憶,他心底到底是記挂了十年。
“所以,你才會堅持送我來這裏去上學嗎?”
梁正生低頭看他,眉目沉沉,“因果循環,你們既有因果聯系,又有緣分。”
梁荊荊聽不懂這其中的奧義,只好轉移話題道:“那江江姐和小羽姐爺爺可有辦法救?”
“她們生魂受損,唯有入輪回之道,才能滋養魂魄。”
這下梁荊荊可算是聽明白了,就是要讓她們去投胎。他忽然想到什麽,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有些哽咽道:“那,那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有緣,自會再相見。”
許星澤早就在一座山野出令人建好了一棟別墅,沈家倒了之後,兩個人就在此處過起了隐居般的生活。
一開始還會有人誤闖進來,都會被許星澤略施小把戲吓跑,從此這裏倒是多了一個山中鬼屋的稱號。
八年後,溫月和許星澤離開一起生活多年的別墅。
死後二十年,若是再不去投胎,就會有魂飛魄散的危險,更何況溫月的魂魄之前受過傷,許星澤實在不放心,一定要溫月提早兩年來投胎。
往生臺上,男紅女綠各分兩條道。
“都要走了,你真的不擡頭看我一下嗎?”許星澤擡頭,滿是眷戀地看着“生門”前,低着頭的女子。
溫月一下子擡起頭,眼底滿是淚花,她一個飛奔跑到許星澤面前,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上一口:“我做好标記了,下輩子,我一定一定會找你的。你要等我,等我,不要找其他女人!”
許星澤笑得溫柔:“好,下輩子我等你來找我。”
此時屬于溫月的“生門”已經緩緩開啓,已經聽到動靜的溫月茫然無措地睜大着眼睛看着許星澤。
許星澤最後為她挽起耳邊的碎發,聲音輕得三月清風:“去吧,我看着你走。”
這偷來的八年,在他心底已經足夠了。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溫月揚起一抹嬌俏的笑容,才轉過身,卻已經是淚濕臉頰。
生門生門,其實沒有他一起,哪裏都不得生,何處又不是死?
只願,若有來生,挽君手,恩愛一世,兩不相疑。
梁荊荊大學畢業後,偶爾也操起爺爺的本行,做個驅鬼捉妖的工作。今天他接到一個客戶,說是b市某座山上有一棟詭異的別墅,裏面時不時會鬧鬼,請他去一看。
他推開別墅大門,裏頭空無一人,也并沒有鬼。他只略微施法,卻紅了眼眶。
身後幾個帶他上山的人問他怎麽了,他過了半晌,才有些哽咽答道:“原來,是舊相識。”
山林間鳥兒在枝頭間跳躍回旋,發出清脆的鳴叫,清風微拂,陽光溫暖惬意,屬于那幾個人的故事,終究是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