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心機質子的白月光(三)
溫月現在倒是沒得什麽時間留在世安侯府,每日在宮裏和明珠公主捉蟲遛鳥混日子,好不快哉!
轉眼間盛夏已過,秋日還未有幾天,寒冬便悄然而至。溫月穿着粉色雪狐棉衣,外披件湖藍色繡花大襖,小小的臉陷入毛茸茸的領子裏,外面的雪下得愈發厚重了。
溫月下了轎攆,由宮女打着傘,一路往宮內去。方進裏屋,就聽明珠公主道:“今日怎的來的這樣晚?”
溫月将外袍脫下,交給宮女,轉頭看向明珠公主,她一身大紅色撒花棉錦,外披象牙色雪貂皮,跟前放着個火爐,整個人都映着紅光。溫月也坐上前去,道:“這不是,天氣愈發寒冷了嘛”
明珠公主哀嘆了一聲,“這等天氣我又不願意出去,整日待在這屋裏到也是無聊。”她看了看在抖着身子烤火的溫月,道:“今日老師也未曾說要來,我在這着實無聊,想要去找我就為見面的表哥,你烤暖了便先回去吧。”
溫月點點頭,這大冷天的她還是喜歡她的床。待身子烤暖後,方告別公主,朝宮外走去。
只是路至一半,她方才想起,又是有幾個月沒有見到江钰澤了,往日一來沒有時間,二來沒有由頭,如今倒是借此空閑去瞧瞧。于是遣散了跟在身後的一二宮女,獨自撐傘往冷宮方向去。
這天氣着實有些冷,才走幾步,就已經手腳冰涼。溫月下意識想攏一下
衣裳,才發現自己外披的那件大襖似是落在明珠公主那兒了。她只好加快了腳步,卻不想待會看見的事,卻是讓她實在是火冒三丈。
才遠遠的,溫月就聽到幾個哄笑吵鬧之聲,她下意識皺眉,心中有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果然才過拐角處,就看見兩個人摁住江钰澤,前面一個穿着藍色錦袍的小少年和幾個公子哥笑嘻嘻的圍在面前。
那藍衣少年随手扔了一個雪球在江钰澤身上,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跟着效仿起來,然後一陣哄笑。
這寒冬臘月的,光是把手從衣服裏拿出來都沒什麽知覺,何況是這積雪。
溫月跑過去,一下擋在江钰澤面前,怒斥:“你們給我滾!”
藍衣少年挑眉,上前惡狠狠道:"哪裏來的臭丫頭,居然趕在我二皇子面前放肆!"
溫月暗道不好,卻還是強撐氣勢,道:"是又如何?皇子就能随意欺辱人嗎?"
二皇子明成還是頭一回見着這麽不上道的人,身後有人上來低語:"殿下,這是世安侯府的,明珠公主的伴讀。"
二皇子明成見溫月是明珠公主的人,心火更甚。這丫頭平日就沒少和他作對,如今竟然連她底下的人都敢和他叫板了嗎?這樣想着,二皇子新仇舊恨倒一起算在溫月身上,見他還擋在自己跟前,就狠狠推了她一把。
溫月的力氣哪裏抵得上一個半大的男孩子,一個踉跄就狠狠倒在地上,手掌在冰冷的雪地裏摩擦,沁出點點血珠。
江钰澤一改先前的冷淡,上前查看了溫月的手掌,回頭給了二皇子一個冷漠的眼神。
二皇子被驚得退了幾步,方才就是他們如何打他,也沒見他露出這樣的眼神。一瞬間膽怯後,又想起對方不過是個質子,于是氣焰又大了起來,剛想上前狠狠教訓一下江钰澤,就聽一個女聲遠遠大喊:“明成!你好大的膽子!”
二皇子暗道不妙,回頭一看,果然是許久未見的明珠。
明珠公主一身火紅色衣衫,火急火燎朝這邊跑來。二皇子身後的幾個公子,見着明珠公主後,皆有懼色。
誰不知這後宮裏,二皇子橫行霸道,卻是獨獨在明珠公主這讨不了好。兩人是宮中出了名的水火不容,誰都不想讓對方過得好。
明珠公主一來便瞧見了溫月手掌上的傷,加上又是這個慣常的死對頭幹的,只當他是故意與自己作對,為難起自己的人來,故本該三分火氣頓時變成了七分,朝着二皇子狠狠道:"你且等着!我要告訴父皇去!"
廣仁帝開始一聽是明珠公主前來告二皇子的狀,以為兩人又起了什麽龃龉,本有些頭疼,不予理會的。然而聽下人道還牽扯到了橫國九皇子,廣仁帝這才動了心思,宣幾人進殿堂。
明珠公主怒氣沖沖的走在前面,二皇子撇着嘴走在後面。溫月則和江钰澤一起并排走進來。
這來彙報的宮人并未提及溫月,是以廣仁帝在看見溫月時倒是有些搞不明白,這世安候府的小姐怎的也會牽扯進來。從政多年的直覺告訴他,怕是這次二皇子惹了大禍。
果然,在明珠公主一番添油加醋的敘述後,廣仁帝怒火中燒。這先皇後走的早,他看在二皇子生母早逝,是個可憐的,對他多了幾分疼惜,平日沒什麽大事也只管由着他,沒想到卻是養成了他這一副狼膽!
廣仁帝心中自是怒火滔天,奈何始終有外人在場,不好過多苛責,只好遣了溫月和江钰澤二人離去,說是定會給二人一個交代。
溫月随着江钰澤走出來,就有一個宮女上前,将溫月落下的披肩遞給溫月,溫月一看,竟是常在明珠公主房內伺候的春綠。
春綠躬身道:“小姐以後莫再粗心了。”
溫月這才想起還有這麽一茬來,思忖片刻,問道:“此事是你去禀告公主的?”
春綠見此地已經離宮殿遠些了,方道:“是公主命奴婢送襖子給小姐,奴婢才知小姐竟去了那兒處,才知曉此事。”
怪不得,也不知這事戳破到皇上面前是好是壞。不過溫月想着,好賴已經這樣了,故□□綠向公主道了謝,便遣她回去了。
溫月披上襖子,整個人都暖和許多,眼見走得差不多了,正準備和一路沉默地江钰澤告別,哪料江钰澤直道:“去我那兒,給你上藥。”
溫月這才想起,憑明珠公主那火急火燎的個性,剛剛她還未來得及上藥,就被拉着過來告禦狀了。這天寒地凍的,她竟感覺不到手上的痛感了。但是好不容易再有些和江钰澤獨處的機會,溫月怎會放過?于是乖乖的跟在江钰澤身後,走至他的小院。
也不知道這古代給塗的是什麽藥水,不過效果和現代的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塗上去火辣辣一片。溫月在一旁呲牙咧嘴,想要把手抽回來,奈何江钰澤一只手竟是将她握得穩穩的。
許是見溫月一直叫喚掙紮,江钰澤塗好藥後擡頭,方道:“既如此怕痛,何故還要與二皇子叫板?”
溫月低頭沉默半晌,然後才擡頭憤憤道:“因着他實在是太讨厭了,比我母親和妹妹還要讨厭。”
江钰澤似是沒想到她竟會提及自己的家事,不由得輕笑,本以為她是什麽也不知道的,沒想到心裏倒是清楚得很。于是又問道:“為什麽讨厭他?”
溫月道:“因為他欺負小哥哥你啊!小哥哥你上次還幫我拿紙鳶,定是個好人,我平日裏就時常聽公主說,那二皇子壞得很,老是欺負公主,往常我還不信,心想誰還能欺負得了公主你啊,你不欺負別人都不錯了,哪料今日便看見他欺負你了,可見真是壞得透透的,我定是要幫你的。”
江钰澤微愣了一下,本來只是随意打趣問問,沒想到這丫頭将心底的話全都掏與他聽了,他心底有些無奈,明明剛剛還覺得她聰慧機靈的。無奈輕聲安慰了幾句,便要喚人送她離開。
溫月出屋前,回頭看了看清冷的屋子。江钰澤并未覺得有什麽不對,這屋子的擺設都是随他心意,只是落在溫月眼中,卻是覺得有些沉悶寂寥,因着她看向江钰澤,問道:“小哥哥,我以後可以來找你玩嗎?”
江钰澤終于松口道:“若你想來,便來吧。”待溫月走後,江钰澤起身撫琴,忽而琴聲一頓,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玉鎖,暗道:“竟忘了此物,罷了,下次再給罷。”
廣仁帝處理事情的效率很高,第二日,二皇子就被下令禁足在自己的晉德軒一個月,聽聞,昨日廣仁帝發了很大的火,二皇子吓得跪下連連求饒。廣仁帝還各自給了溫月和江钰澤一些賞賜,作為賠禮。
如此一來,宮裏人對江钰澤的态度一改往前的敷衍,開始變得恭敬起來。這廣仁帝的名號不是白來,素愛仁德之士,想來是最見不得這等無禮之舉。
自從那日江钰澤松口後,溫月常常找着借口去找江钰澤。一開始還會避着些明珠公主,可是次數多了倒是免不得叫她發現。好在明珠公主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悄悄打趣道:“你若是喜歡,待你及笄時,我去央了父皇,将你配給他。反正他遲早要在這成家的。”
溫月心底一頓,沒想到明珠公主平日裏看着混了些,心思卻是比誰都通透。是啊,一般質子,若無什麽要緊事,一輩子都無法再回自己的國家的,若是兩國交戰,還有可能面臨被殺的危險。
如今雲國正盛,想來明珠公主也認為,橫國是翻不起什麽浪來了,故說此話。可是,這質子不是普通人啊,他可是江钰澤啊!
溫月心思千回百轉,面上也跟着打趣道:“小小年紀,說這些也不害臊,你若想嫁你那表哥只管去,少牽扯上我。”
明珠公主難得紅了臉,也不做聲了。溫月心底暗嘆,這古代的女孩子,就是早熟,她們這才十歲多啊,怎麽感覺就和十五六歲的女孩一樣想得多。
年關将至,今個兒是溫月入宮的最後一天,下次她再來,就是年後了。和明珠公主在房中聊天逗趣,竟然誤了天色,但是想着若是今日不去見江钰澤,又是好久不見了。
況且幾日前她就說同江钰澤說好了要去看他的,這樣想着,溫月心一橫,反正此刻左右回去都是挨罵,于是折身往江钰澤的別苑走去。
外頭寒涼,溫月披着鬥篷急急往院子裏走,看見房門緊閉,她有些疑惑,到底是沒做多想,直接推門而入。誰料一陣溫暖的水汽襲來,就見一人坐在浴桶中,長發披肩,水珠附在他光滑緊實的後背,朦胧燈光下,整個人好似 鍍上了一層淡色柔和的金光。
溫月咽了咽口水,見江钰澤回頭,她才猛然捂住自己的雙眼,卻覺鼻間溫熱,竟是流了鼻血。溫月心底一萬個草泥馬飛過,胡亂用手擦着自己的鼻子,卻被人打了手。
“你再這樣擦下去,只怕會越流越多吧?”
溫月才睜眼,見原本坐在浴桶裏面的人,早已穿好了衣裳,不過頭發微濕,有些沾濕了他的白色衣裳。
江钰澤拿着手帕,小心的将她鼻尖的血擦幹淨,然後将帕子給她,叫她自己捂着。看着她還是和第一次見時那小豆丁模樣,但是如今卻知道害羞起來,心底覺得有些好笑,破天荒的打趣道:“我竟不知,小小年紀你心思竟這般多。”
溫月卻第一反應是有些心虛,爾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拿她來打趣,方道:“哥哥生得美,這也不能怪月兒。”
江钰澤啞然失笑,并未把溫月的失禮放在眼裏,在他眼底,溫月仿佛還是那個在宴會上有些呆頭呆腦的小屁孩。卻不曾想,溫月也不過比她小了兩歲,如今他已年至十有三,溫月年後也快滿十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