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機質子的白月光(四)
溫月回府時已經是很晚了,連駕車的小厮都免不了擔憂道:“小姐今日怎的這般晚?恐怕郡主要擔心了才是。”
溫月道聲無礙,便利索上了馬車,一路在馬車內聚氣凝神。
方至廳中,就見世安候,長雲郡主和自己的那個便宜妹妹擺飯等着了。溫月心底疑惑,這是在做什麽?
未等溫月問出口長雲郡主就率先開口了:“這進了宮的到底是不一樣。如今都要我們等着你了。”然後又吩咐身後的丫鬟将桌上的菜撤了,換桌新的上來。
溫慧原本端坐着的,見是溫月回來了,也只是清冷地擡擡眼,然後便移開視線了。
溫月今個兒着實有些累到了,故也懶得理長雲郡主那些彎彎道道,直言:“母親可是有什麽事?”
長雲郡主哎喲一聲,道:“我哪裏有什麽事,不過是等你吃一頓飯,哪想到竟是如此難。”話剛落,見溫月不答話,又開口道:“不過,這關于你的正經事兒倒是有一件兒。”
“關于我?”
長雲郡主笑道:“可不是嘛,我今日進宮,與靜妃聊了會兒,她左右向我打聽你,竟是有意讓你做三皇子的正妃呢!”
“呵呵”溫月心底道,這三皇子,據她所知,沒過幾年就病死了。
長雲郡主見溫月并未表現出任何欣喜的表情,面上也有些不高興,道:“這算是天大的福分,就是慧兒也不敢想的,我當你是個有福的,不過如今看來,你瞧着有些不大樂意。”
溫月并未理她那個後媽,而是擡頭,直直看向世安候,鄭重道:“父親以為如何?”
世安候方道:“你母親自是不會害了你,雖說那三皇子有頑疾,但若你争氣,能保有一絲血脈,日後也是富貴無憂的。”
溫月驀地笑了,倏地站起身,朝兩人行禮,道:“那就随父母之命吧!今個兒女兒實在有些累,晚飯我就不吃了,女兒先行回房了。”
一直事不關己的溫慧這次倒是頭一回将目光認真放在自家姐姐上,之間她青絲上還有些許雪跡,面容堅定,疾步生風,竟是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門。
她這是……惱了?
溫慧皺眉,她實在不解,若是旁人還罷,偏生她是她小一歲的妹妹,從小自己這個姐姐的性子她可是了解得透透的,女兒家該會的一點不會,倒像是個男孩子,進了宮也只是和那撒潑的明珠公主臭味相投罷了。如今得了這門親事,她該高興才是……
長雲郡主見她如此,也是來氣了,朝世安候道:“你生的好女兒罷!我真心待她,她卻拿刀子往我心尖兒上戳!”
世安候這回倒是破天荒的沒有安慰郡主,卻道:“若她不願便罷了!”
方才溫月那樣,讓他猝不及防的想到了溫月的生母,有些懷念,又想到溫月有個財富滔天的外家,心想若是溫月不願,便罷了。當年他母親帶過來的嫁妝,讓她帶去夫家,旁人也是不敢瞧不起的。
見世安候态度反轉,長雲郡主倒是沒有繼續埋怨,而是為難道:“那靜妃娘娘那邊……”
“你且先應付着罷,左右她還有幾年才及笄。”
長雲郡主心底暗恨,面上卻是溫柔一笑:“侯爺說的是。”
這邊,溫月方回到房中,早就有丫鬟在屋內燒起了炭火,不過一會兒,溫月身上的寒意便盡數褪去。她洗漱完後就趕緊縮在了床上,開始思考起來。倒不是擔心她會嫁給三皇子,因為劇情裏,溫月并未和三皇子定親,想來應該是因着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沒成。
只是劇情裏面,她在江钰澤逃出雲國後,倒是被許給了一個高官次子,因不谙那勾心鬥角那一套,被人污蔑與人偷奸,沉塘去了。這一世她來了後,世界軌跡多少有些改變,可是,若她拿不到自己的婚嫁自由的權利,整個任務她都會顯得很被動。
溫月思來想去,才想起自己的外公家倒是挺有錢的,據說還是江南首富來着,但是很快她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如今世安候健在,她的姻緣哪裏輪得到自己得而外家來管?她又思忖片刻,忽而在心中呼喚:“系統系統!!!”
系統打個呵欠,緩緩出來:“你咋了?”
溫月道:“你說,我要是改變一些人的一些事情,會改變這個世界的軌跡嗎?”
“卧槽!你想幹什麽!不要亂來啊你!給我說清楚!”
溫月無所謂道:“也沒幹嘛,就是要去救人而已。你還記得嗎,過幾個月,廣仁帝就會在一次狩獵被刺客所傷,然後遭受重傷。”
“你想要救廣仁帝?救他幹嘛?反正幾年後,他也是要病死的啊,那不是白救了!”
溫月嘆氣,果然機器人的思維太死板了,也不想和它多說了,直接道:“你只管說我救了他後,會不會改變世界的軌跡?”
“唔……這倒是不會,這廣仁帝是忽染惡疾,才去的,和他之前的身體狀況沒有太大的關系。”
聽到這話,溫月總算是安心了,也不管系統在腦海裏面的呼嚎,直接蒙上被子,倒頭大睡。
這個年溫月過得很是安逸,長雲郡主忙着帶着溫慧去到處拜年,世安候又忙于政務,只有溫月一個人,倒是成日留在府中。
她整日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才過了一個年,竟是長了一圈肉。好在長得不只是肉,這剛過了十一歲生辰,溫月就感覺自己應該進入了生長高峰期,才短短幾個月,個子也跟着一直往上蹿。所以整個人看下來,只是臉上圓潤了些,身子比以前倒還清瘦了。
明珠公主開春了頭一回見到溫月,險些認不出來。若不是溫月還穿着那件慣常穿的湖藍色大襖,她可是要把眼睛都看瞎了都認不出來。
“我怎的覺得,你過了個年後,好看了不少?”明珠公主有些洩氣的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溫月,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可是說不出來,就是感覺比以前好看了許多。
溫月心底大笑,聽見別人誇自己好看,誰不高興?面上卻不可太過得意,而是看着明珠公主安慰道:“過段時間,你也會長高的。”
明珠公主聽了這話高興,也就不往心裏去了。
這老師上完課後,還不布置了一些功課留給二人,溫月看着這些密密麻麻的字,頭暈眼花的。溫月心道,一定是這開春回暖了,所以她犯起了春困,一定是這樣。
系統今天倒是難得沒有在睡覺,于是看見又在睡覺的溫月,猛然出聲:“你又睡覺!你說說你!我哪次醒來你不在睡覺!從夏天睡到了冬天,如今又想從春天睡到夏天了嗎!”
溫月感覺自己的臉被打得啪啪響,卻還是固執的一動不肯動,眼睛也閉得死死的。只是腦海裏被系統那麽一吼,頓時精神了許多。
這系統不知是不是來了大姨媽,繼續吐槽道:“你說說你,就不能多讀點書嗎?你看看上次宴會,人家個個都能吟詩作對的,你有來抄還只能背出個床前明月光的!”
溫月這邊也惱了,道:“你要是靠譜點!我當初至于在宴會上背那首詩嗎!你還不是成日地在睡覺!”
“要不是為了修補你那破——”系統一下子就停頓了,又轉口道:“要不是為了節省能量,我至于睡覺嗎!”
這系統實在是有些急了,因為他們在那個世界的時間實在是不多了,他所有的能量都已經用到那裏了,若是這個世界的任務出了纰漏,那邊只怕是來不及了……
見系統不再出聲溫月只當它是心虛,只是如今也睡不着了,便想起自己心中的計劃,如今倒是個好時機。
明珠公主素來也不是個讀書的料,在溫月倒在桌子上的時候,她難得還在堅持着釣魚,剛要倒下,就聽見旁邊的人在不停的呓語。她頓時有些清醒,擡頭看向旁邊的人,茫然道:“你在說些什麽胡話?”
溫月并未作聲,而是神色蒼白,額間隐隐有汗珠滲出,嘴裏不停叫道:“快跑!快跑!”
明珠公主這才發覺事情不對,湊過去看,溫月雙眼緊閉,眉頭緊皺,一看就是陷入了夢魇裏。她輕輕拍了下溫月的身子,不曾想溫月卻不為所動,也不知道是夢見什麽,開始大聲哭嚎起來。
明珠公主大驚,莫不是有什麽妖魔鬼怪上了身?于是她大聲叫着溫月的名字,許是太大聲,在門外伺候的幾個宮女和嬷嬷也聞聲進來。
王嬷嬷在宮中有些年頭了,原先是伺候柔妃的,現在被柔妃派來伺候公主。她見溫月臉色發白,眉頭緊皺,嘴裏說着胡話,驚道:“這怕是中了邪啊!”
明珠公主也有些焦急,有些無助地看向王嬷嬷:“那該怎麽辦?”
王嬷嬷對着幾個宮女道:“你們幾個,快些将小姐扶到塌子上躺着。”
溫月被幾個宮女擡上去,嘴裏還在哭嚎:“快跑!快跑啊!”
王嬷嬷跟上前去,然後死死按住溫月的人中。溫月吃痛的叫了一聲,暗道這婆子下手真重,然後就悠悠轉醒了。
她臉上還挂着未幹的淚珠,茫然看向衆人,道:“我這是怎麽了?”
明珠公主道:“你還說呢!剛剛你夢到了什麽,竟胡言亂語起來!”
溫月回憶了一下,茫然的神色裏染上驚恐,道:“我夢見,我夢見一只金色的龍被老虎吃了!”
此話一出,衆人皆是變了臉色。這龍往往象征天子,何況龍本是會飛,說這龍被虎吃了……
明珠公主最先反應過來,捂住溫月的嘴,看向屋內幾人,尤其是幾個宮女,橫眸一掃,厲聲道:"今個兒的話,誰要敢說出半個字,我定将她扒皮抽筋了去!"
幾個宮女馬上跪下來,額頭磕出了血,求饒道:“奴婢定是守口如瓶。”
明珠公主遣退了宮女和王嬷嬷,然後拉着溫月嚴肅道:“你且将此夢細細說與我聽。”此事關乎着自己最親愛的父皇,馬虎不得。
待溫月敘述完畢後,明珠公主一臉嚴肅,決定要帶溫月去見自己的老爹。
廣仁帝正好有空閑,聽有人報明珠公主來了,很是高興,便宣她進來。看見溫月,險些有些認不出了,一張鵝蛋臉紅潤嬌美,眸中帶着些孩童的天真,稚氣未脫,然而眉如遠山,唇畔粉嫩,竟是有些成年女子的清麗。與她相比,站在旁邊本與她同齡的明珠,倒是真真顯得像個孩童了。
廣仁帝輕咳一聲,掩蓋自己的失禮,看見明珠面上嚴肅,頗覺好笑,道:“又是什麽事惹得我們珠兒不快啊?”
明珠公主并未和往常一樣撒嬌,而是面色嚴肅的轉達了剛剛的夢境。
廣仁帝一開始并未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只是耐心聽着,不料聽到後頭那個虎吃龍時,笑容卻有些微妙。他瞅着低着頭的溫月,問道:“你可知這虎吃龍,是發生在何處?”
溫月頓了頓,方道:“夢裏我看不大清,只知那老虎隐身于一大片樹林,那樹林有些詭異,大片大片的葉子,竟是血紅色的。”
聽到此,廣仁帝才有了幾分認真,這血紅色的樹林,倒還真有一個。
一個月後他要去狩獵,出行的路線他也是今天才和幾個大臣商議完,要往朱清門出去,拐至城北,再往狩獵區走。往城北出去的偏遠處,竟真有一處樹林,樹葉為血紅色,人稱血楓林。不過大家覺得滲人,不大喜歡說起來,也就無幾個人知曉。
廣仁帝面上不甚在意,也未改變路線,只是到底是留了一手,額外增派了一批影衛,沿路埋伏。
到了狩獵那天,廣仁帝路過那血楓林,直至快要走出去,也沒見什麽動靜,暗笑自己竟然還把小孩子的話當真了。方這樣想着,就聽外面一陣刀戟碰撞聲,果然有人提前埋伏在那。
這批刺客武功高強,若不是他額外增加的那一批影衛,恐怕他此刻就是九死一生了。想到這,他沉了眉眼,看來這夢到底是應驗了。
經此事,廣仁帝也沒有了狩獵的興致,而是折道回宮了,立馬将刺客帶去審問,果然如他猜測那般,是炎國的刺客。
說起炎國,廣仁帝心中一動,這炎國尚虎, 素來視虎為勇氣的象征。這豈不是又應了溫月夢中那虎吃龍?若不是溫月,恐怕他早就中了埋伏。那炎國肯定是謀劃了許久,如今因個孩童的夢落了空,心中定是憋屈。如此想來,他心神大悅,立馬下旨,封溫月為神女,擇日在宮中舉行封神禮。
這雲國出了個神女,舉國上下自是歡慶,就連宮中也是一片喜氣洋洋。王嬷嬷也将那日溫月神奇的夢說了出去,任誰聽了,都要道一聲奇!
然而不同于宮內熱鬧喧嚣處,江钰澤那處倒是一如既往地冷清。
一個小奴從院門匆匆進去,江钰澤正在作畫,臉上表情柔和,好似心情不錯。
“可是成了?”江钰澤頭也不擡地問。
那小奴支吾道:"算是半成。"
江钰澤擡起頭,手中的畫筆微微一頓,就聽小奴說了溫月那個龍吃虎夢還有封為神女的事。末了,那小奴道:“不過那位都以為是炎國派來的刺客,并未懷疑到我們。”
他垂下眸,臉上神色不明,輕聲道:"我竟不知,她有這等本事。"然後提起手下的畫筆,繼續上色。
骨節分明的手攥着的那只畫筆下,竟是一大片血紅色的楓樹林。原本林中還有一個穿着湖藍色襖子的女子,在林中回眸淺笑,不過三兩筆,就被幾道血紅色的痕跡掩蓋了。
這廂的溫月不知自己竟破壞了江钰澤的計謀,只一個勁兒傻樂傻樂的沉浸在被封為神女的喜悅中。
系統冷眼看着她,被氣個半死,索性也不出聲,任她自己作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