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心機質子的白月光(五)
神女的冊封禮沒幾日便開始了,漆銅雕金大殿上,溫月紅紗遮面,腳戴環佩,走進大殿,步步生蓮,額間珠玉作響,身後大紅色衣擺橫掃而過。
她上前朝廣仁帝行了個大禮,便有太監上前來高聲朗讀诰文,低頭俯首,靜靜聆聽。
江钰澤跟随衆人跪在溫月身後,隐隐看見她一身大紅色衣衫在身後長長鋪開。他驀地想起一句詩——十裏紅妝鋪長街。
腦中猛地映入一幅畫面,一個陌生女子身穿嫁衣,飛身朝他而過,女子朱唇點面,眼睛锃亮,将他撲個滿懷。
一轉眼,江钰澤的視線又回到了這個清冷的大殿,溫月一身紅衣,跪坐在大殿中央。她與他之間隔着不過數丈遠,可是卻讓他覺得遠若星河,遙不可及。他心底竟湧出一股難以名狀地失落,宛如一條條細細的絲線,不知從何處而生,從四肢百骸而入,冰涼緩緩地纏繞着他的心。
他猛地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她。
廣仁帝坐在殿前,看着溫月垂頭,青絲柔順的在身後,她火紅的身影宛如一抹朝霞,惹人注目。想來将來定是個大美人啊,如此想着,也不忘了正事,他道:“雖說我已封你為神女,然此次你救駕有功,我且問你,你還想要什麽賞賜?”
溫月一聽這話,心中就激動不已,但是面上卻平靜道:“陛下,臣女鬥膽,望陛下能特诏臣女婚配自許,除臣女外,他人不得相幹。”
此話一出,殿裏的衆人心中都炸開了鍋,江钰澤眼底也劃過一絲詫異,搞不明白她想要做什麽。
廣仁帝心中的震驚也是不少的,但是還是頗有興趣道:“這是何故?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嫁豈能自己做主?”
溫月一聽以為沒戲,卻又見廣仁帝繼續道:“你且将緣故說與我聽聽,若是合理,我就許了你這個請求。”
溫月一聽,旋即正色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廣仁帝也是驀然一怔,似是回憶起什麽美好的事情,半晌才回過神來,看着溫月的眼裏全是贊賞:“既是我國的神女,這婚嫁之事我們當然做不了主,且交予老天吧!”這話說的,其實已經許了溫月的請求,溫月感恩叩首。
江钰澤眼睛微眯,不知在思考什麽,心裏重複道:“願得一人心嗎?”
冊封禮過後,溫月依舊是常常往江钰澤那處跑。從前還要小心翼翼些,可是如今,因着多了神女這層身份,出入倒也是方便了許多。
方進院子,便從窗口處看見江钰澤一身白衣,在提筆練字,窗前幾縷細柳,正迎風搖擺,微微拂動。
看見她來,江钰澤驀地一笑,果然才過片刻,就見一個身影蹦跳着過來。江钰澤放下筆,轉頭看她,道:“何事竟讓你如此開心?”
溫月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能見着哥哥,我自然是開心的。”
“花言巧語。”江钰澤失笑道。
溫月又在江钰澤這裏花言巧語了大半天,最後捧着江钰澤給的蜜餞兒,喜滋滋地回家了。
“哎,系統系統,你說這個江钰澤是不是已經喜歡上我了?”溫月邊說着,邊吃着一個蜜餞兒。
系統冷哼一聲,道:“你還是擔心擔心他有沒有在這蜜餞兒裏面下毒吧!”
溫月噎了噎,頓了一下,方道:“卧槽你別吓我,他好好的怎麽會給我下毒?”
系統繼續陰陽怪氣道:“他是好好的沒錯,可是某人就不一樣了。去救了那皇帝,破壞了人家的計劃,人家心底可不得戳死你嗎?”
溫月手中拿着蜜餞兒的動作一頓,她仿佛明白了什麽,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說,上次刺殺廣仁帝的此刻是江钰澤的人?!”
系統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可是,可是他剛剛還對我笑,感覺還比以前還要溫柔許多了呀!”
“呵呵”系統冷笑,“他面上笑着,說不定心底在同時思考着一百種殺死你的方法呢。說不定你現在吃的蜜餞兒裏面就被下了劇毒,現在已經蔓延到你的身體,然後半個小時後毒素就會侵入心髒毒發身亡咧。”
溫月:“……”
溫月将在嘴裏的那口蜜餞兒吐出來,腦海裏思緒萬千的。這個江钰澤,本來還以為是一個很好攻略的對象,結果沒想到心思這麽深。她的思路七拐八拐,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來,她的玉鎖,江钰澤還沒有給她呢!
當時溫月第一次去江钰澤院子裏面撿紙鳶的時候,故意将自己的玉鎖掉在了那兒,本來是打算以這個為借口之後去找他的,沒想到第二次就撞到了二皇子欺辱人,氣得她又忘了……
溫月沉思了片刻,心想,都過了好幾年了,這厮難道也是忘記還給她了?她看了看手中的蜜餞兒,嘆了口氣,心中哀嚎:“男兒心海底針啊!”
又至一年盛夏,酷暑難耐,廣仁帝決定帶領衆後宮去避暑。當然同行的還有些許大臣,江钰澤也在同行的行列裏面。
明珠公主素來沒什麽要好的朋友,要麽就是貴女心底不喜她,要麽就是她看不上那些故意巴結自己的貴女,如此下來,倒是只有溫月一個人算是她的朋友了。于是便問了溫月,要不要随她一起去避暑山莊。
這酷暑恹恹的,溫月本不想動,明珠公主倒是看出了溫月的懶,于是誘惑道:“聽說,那橫國的九皇子也一齊去哦”
溫月眼睛一下子變得锃亮,這是個增進感情的好機會啊!如今她已經十四歲了,明年就可以行及笄禮了,但是她發現江钰澤對他的态度,很是微妙。
雖說他們如今已經很是親昵,可是江钰澤卻是閉口不提男女之情,搞的她如今也分不清楚,這江钰澤目前對自己到底是男女之情,還是對妹妹般的喜歡。溫月默默望天,都說女追男各層紗,她這是隔了層鋼化玻璃吧。
出發的大早,衆人都在朱清門集合。少年們都騎着高大的駿馬,英姿勃發,等着出發。後來的貴女們,看見這些少年一個二個都羞紅了臉,尤其是看見江钰澤,反應更加強烈。
溫月和明珠公主遠遠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江钰澤在一衆皇子和公子裏最紮眼。
明明方至十六,卻生生比同齡人高處一個頭,白衣勝雪,玉冠黑發,面上挂着一股若有似無的微笑。宛如三月清風,在湖面上揚起絲絲漣漪,給人帶來絲絲暖意。
明珠公主笑道:“這下你要小心了。我看啊,這其他姑娘,恨不得要把你那位給吃了!”
溫月心底有些吃癟,面上卻是笑道:“這怎麽着又是我家的了?”
溫月本想順道調侃一下明珠公主和她那青梅竹馬的表哥,想起最近的事,卻是止住了嘴,這明珠公主的表哥沈落然,原是抱養的,是以柔妃一直不太喜他們二人走得太近,如今明珠公主正和柔妃惱火着呢。
如此想來,她也不提這個話茬了,免得惹明珠公主傷心,然後徑直走向江钰澤。
江钰澤見她來找自己,便一個利落的翻身下馬,只手牽住那只棕色駿馬,回頭看向溫月道:“東西可是準備齊全了?”說着一手還撫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
“嬷嬷們都有備着的。”溫月敷衍着回答,挪了挪身子,擋住身後那幫貴女的視線,然後道:“澤哥哥,聽說避暑山莊那處山景不錯,我們閑時也可以去走山玩水一番。”
江钰澤笑着答應:“都依你。”
溫月聽了這話,之前心底的些許不虞全部都雲消霧散,一個勁兒笑眯眯地看着江钰澤。
江钰澤見人快來得差不多了,方溫聲道:“快些上轎子吧,待皇上來了,那就有些失禮了。”
溫月樂呵呵點頭,轉身進轎攆了。
江钰澤看着她進了轎子,方翻身上馬,旁邊恰好是明珠公主的表哥,沈落然。見兩人如此,他打趣道:“钰澤兄果然風流,又是一位嬌娘子對你芳心暗許了!”
江钰澤笑容淡了些許,對着他道:“不懂事的妹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