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陰離 12
“上什麽當?”楊雪仕問,昭然卻頭也不回地朝着趙府跑去。
轎院裏的火已經滅了,但黑煙滾滾甚是嗆人,楊雪仕緊跟在昭然的後面,見他一腳踹開了阿大的門。
“阿大也不見了。”楊雪仕環視一遍四周道。
外面的護院道:“阿大……二老爺讓他把門關好,除了二老爺本人,任何人喊都不許開門。”
昭然道:“外面在失火,何需用人喊?”
楊雪仕皺眉道:“到底有多少人,怎麽能即劫持走趙相禮,還能同時劫持走阿大?”
昭然推開旁邊趙相禮的門道:“那是因為我們上當了,趙相禮根本沒有被挾持走。”
他在床底找了找,然後打開了邊上的箱櫃,只見趙相禮面色蒼白地被人塞在裏頭,楊雪仕伸手一摸,詫異地脫口道:“居然還活着。”
昭然昭然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一笑,“他把水果刀放在趙相禮的旁邊,讓阿寬挾持他,然後在混亂中将趙相禮藏在箱子裏,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誤以為他第一想殺的目标就是趙相禮,但他的目标由始至終都是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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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仲伯回來,帶着人幾乎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現阿大的影子。
“大人,這阿大不會是畏罪潛逃了吧。”
昭然開口問:“二個時辰之後,族長就該在祠堂裏審理這件案子吧。”
趙仲伯神情略有些疲憊地道:“不錯,還是先等族長決斷吧。”
楊雪仕跟昭然稍微打個盹,天就亮了。
趙仲伯派了軟轎将稍微有些清醒的趙相禮挪了上去,然後昭然與楊雪仕前往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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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了祠堂才發現趙氏升祠堂甚為隆重,裏面黑壓壓地站着三十來個人,以老年人居多,看來都是一戶一家之長。
他們每個人的手裏都拿着木牌子,上面用金筆畫着趙字,正是挂在門上的木牌,想來他們不但是蕩漁村人,而且是真真正正得到了趙氏一族認可的內圈的村民。
此時祠堂的正屋三門具開,趙庸伯身着族服,先祭拜完祖先,然後才轉過身來道:“請出祖娘。”
他的話音一落,只見牌位後面的布幔被徐徐拉開,露出裏面一尊腳踩光氣的金塑神女像,所有的村民立即紛紛跪下叩頭,現場裏站着的便只剩下了楊雪仕跟昭然兩個人。
旁邊立時有人不悅地道:“請兩位也給祖娘行禮。”
昭然臉露為難之色:“老婆子我可是巫王弟子,這要是拜了祖娘,他老人家不高興了怎辦……”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楊雪仕倒是上前作了一揖,上了一柱香,昭然無語,只好跟着也作了一揖,上了一柱香。
趙庸伯一直淡然無語,此時方才道:“今日召各位族老來,為着兩樁事,一樁是當年趙景強奸冤案,一樁是為着秀英身死案。”
族老們齊聲道:“聽從族長的吩咐。”
“讓趙應文,趙敏兒進來。”趙庸伯從盤子中拿出了一塊門牌。
昭然将湊過去細看了一下族老們手裏的木牌,發現他們手裏木牌其實每個人都略有些不同,趙字還有幾個細小的數字,顯然是為了區別用的。
趙敏兒渾身戴孝地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兩個護院拖着趙應文,一個晚上趙應文形貌全毀,頭發散亂,雙目無神,哪裏還有當初斌斌文士的模樣,他嘴裏不停反複地道:“別殺我,別殺我。”
趙庸伯看着手裏的門牌道:“你在府內與繡娘有奸情可承認?”
“我認,我認。”趙應文渾身哆嗦地道。
“秀英你是怎麽殺的?”
趙應文雙目無神地道:“她說我如果不休了妻子娶她當正房,她,她就要告發我是強奸罪,我一氣之下就跟她扭打了起來,然後就将她給掐死了,最後我,我怕她還沒死,就用刀子又插了她一刀。”
趙庸伯擡頭道:“趙應文通奸罪在前,殺人罪在後,罪大惡極,需報官處理,其家族念其老母稚兒無辜,逐其村落外居住,族老可有異議,若無異議就舉牌。”
族老們紛紛舉牌,無人有異議。
趙庸伯将手中的木牌丢到了旁邊的碳火盆中,趙應文整個人抖成了一團。
楊雪仕見旁邊昭然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他小聲問:“你又在想什麽?”
昭然卻舉手道:“我有異議。”
“你又不是蕩漁村的人。”旁人道。
昭然嘻嘻地指了一下楊雪仕:“但是你們不是邀請我們大人了嗎,那我們總可以提一些意見吧。”
“你又是誰?”
“我是替楊大人說話的人。”昭然理所當然地道。
楊雪仕瞧了他一眼說了兩個字道:“不錯。”
趙庸伯擡手制止了下面的議論聲:“你想說什麽?”
昭然笑道:“我想說的話,需要傳一個證人。”
“你想傳的證人是誰?”
“阿大。”
“阿大……”趙庸伯道,“阿大昨日已經不知去向,你如何傳召他?”
“現在我知道他在哪裏了,因為有人留了條線索給我。”
“阿大在哪?”族老們議論紛紛。
昭然指着那尊祖娘道:“在那!”
衆人擡起頭,趙庸伯眼神微微一變,那尊純金的女神像上眼珠子不知道給誰落了兩點墨。
昭然笑嘻嘻地道:“神女開眼,瞧着族長,族長為蕩漁村的一族之尊,不就是個大嗎?”
趙庸伯臉色微沉地道:“你的意思是我将阿大給藏匿了起來嗎?”
“不,不。”昭然道走到祠堂上笑嘻嘻道:“要給祖娘添眼睛,必需踩在供桌上。”
“所以阿大嗎?昭然說着緩緩擡起了頭,笑道:“就在族長的頭頂之上!”
趙庸伯一擡頭只見高聳的橫梁上橫卧着一個人,他一直淡然無波的表情也好似有些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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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昏厥着被人從橫梁上弄了下來,昭然拿起涼水連潑了他幾瓢水,他才悠悠地醒來,先是看見了昭然,再看見了趙庸伯連忙道:“族,族長,我,我怎麽會在這裏的?”
“阿大,我奉你們族長的之命有幾句要問你。”昭然蹲身道。
阿大看了一眼趙庸伯,然後有些結巴地道:“你……想問什麽?”
“你的證詞裏說,三年之前,你因為查覺了秀英的私情,所以顧念趙景兄妹無父無母,因此才偷偷地告訴了趙敏兒,對嗎?”
阿大掙紮着爬起來連忙道:“正是如此,我可是一片好心。”
“可是事情揭發出來,那阿貴豈不是要難逃罪責,供了偷情場所給秀英的正是阿貴,你與阿貴經常一起喝酒,情份當比你口中僅是相識的趙敏兒要強太多。”
阿大道:“我,我當時沒考慮到這麽多,就是不忍心他們兄妹受騙而已。”
“很好,你說告訴我趙敏兒是因為沒想太多,那麽你把秀英的事情又告訴了阿寬也是因為沒想太多嗎?”
阿大身體明顯一震,昭然道:“在阿寬的供詞中交待他每天做完了事,都會出府回到自己的家中,這點想必是事實,也就是說他晚上根本不在趙府,那他是如何得知秀英與趙應文晚上私通這件事情的呢?”
昭然看向阿大:“很簡單,你同時告訴了兩個人,你知道趙敏兒讓趙景确信這件事情的最好辦法,莫過于讓他親眼瞧見,你知道阿寬此人的性格血氣方剛,并且做事不擇手段,心胸狹隘,有仇必報,他發現秀英暗地裏與人私通,必定會因愛生恨,所以他不但強奸了秀英,并且還擇機嫁禍給之前與秀英議婚事的趙景,一箭雙雕,以洩心頭之恨。你利用了趙敏兒愛護哥哥自己的心,你利用了阿寬的憎恨之心,成功地嫁禍了趙景。”
他轉過了頭道:“我不是在說阿大,我是在說你——趙相禮。”
趙相禮躺在軟椅上,面色相當不好,他握拳連連咳嗽了好幾下。
昭然道:“那天是夏至,你留在偏廳裏整理禮單,恐怕真正讓你留在偏廳裏的原因不是這個,你的目的大概是要拖住賬房趙應文。當天你大約還會通知阿寬将禮品入庫的賬本轉交給你,以巧妙地告訴他,當晚趙應文會跟你對賬目,不可能很快去跟秀英會合,這就給阿寬留下了做案的時間。”
趙庸伯開口道:“趙景不是我府上的人,趙相禮跟他近無仇,遠無憂,為什麽要構陷于他?”
昭然說道:“這件事我們最後再說,現在來說一說秀英是誰殺的。”
“秀英不是趙應文殺的嗎?”
昭然瞧着渾身發抖的趙應文一笑:“這麽一個畏首畏尾,只會偷機摸狗的男人,別說給他一個膽子,兩個他也未必殺得了秀英。”
他看了一眼在場所有的人道:“我也曾困惑于秀英是被何人所殺,因為我最初的設想這是個陰謀,阿大将趙景引去,趙景之後被人陷害囚禁再殺害,所以我一直以為第一個死的會是證人阿大。那麽誰會殺秀英呢?最恨秀英的應當是趙敏兒,可是她并沒有殺害秀英的能力。當我在阿寬被殺的時候,有一幕場景卻令我豁然開朗,知道自己誤入了歧途。”
“殺死這些證人,不是為了掩蓋陷害趙景的陰謀,而是一場簡單的複仇。所以這個複仇的順序是由趙敏兒定下的,她最恨秀英,當然第一個要殺的是秀英。她刻意在偏廳裏跟秀英扭打,就是為了突出秀英的力氣要遠勝一般女子這個特點,為秀英是個男人所殺的印象打下伏筆。秀英是被男子掐死的,可是她的肚腹上卻又另外插了一把刀,既然都已經把掐死,為什麽還要再插一把刀呢?”
昭然轉過了頭看着門邊的趙敏兒,她發間的白色小花在風中輕微顫抖着,他緩緩地道:“為得是讓趙應文誤以為躺在房中死去的女子是秀英,而當時那個女子其實是趙敏兒,趙敏兒的身形嬌小,秀英的身材消瘦,兩個同為女子,身形很有幾分相似。”
所有的人都吃驚地瞧向趙敏兒,昭然接着道:“此時的秀英在哪裏呢,她應該那時還活在趙敏兒的房中,秀英此時已知強奸自己的人是阿寬,可是她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阿寬供認出來。原因嘛,很簡單。她毀了名節,要想嫁個清白的人家已是一樁比登天還難的事情,這麽比起來,阿寬還算是個不錯的選擇。當趙敏兒表示有話對她說時,她就自然地跟着她去了,一是因為她心中有猶豫不決的事情,二來她自持趙敏兒不是她的對手,所以她沒想到的是趙敏兒的目的只是為了把她鎖在自己的房中,然後僞裝成秀英的屍體躺進她的房中。”
“這個環節,最麻煩的就是來的那個人不是趙應文或者阿寬,因為只有這兩個人心虛,見到了秀英的屍體第一反應必然不是驚叫喊人來,而是會立刻逃離。可是我說過的,秀英是被男人掐死的這點沒錯,因此趙敏兒是有人配合的,這個配合的人是誰呢?”
昭然沉默了一會兒才擡眸道:“他就是趙府的少爺趙天賜。我在他與阿寬的搏鬥中,看見趙敏兒用瓷瓶怒砸阿寬的腦袋時,才豁然開朗,趙天賜與趙敏兒是合作者,趙敏兒的種種敵視都是障眼法,我也想通了趙天賜為什麽之前要裝見鬼,然後在我們到達之後又突然痊愈,他裝着看見了趙景的鬼魂,不過是為了讓府裏某些人心有顧忌,目的就是為了保全趙敏兒。”
趙庸伯瞪着昭然半天,才沉聲道:“你若是最後無憑無據,哪怕你們是朝庭的官員,哪怕這官司打到京城裏,趙某都奉陪。”
“放心吧,您會有證據的。”昭然長嘆了一口氣,接着道,“所以趙天賜開始在偏廳喊餓,接着打發阿貴前去廚房弄吃的。他這樣做一是為了打破我與楊大人離開的時候,給他們下的留在偏廳的禁令。既然禁令被打破,正為自己的奸情會不會被揭穿而憂慮的趙應文自然尋到了機會,也找了個借口離開偏廳,而後趙天賜就帶着阿寬也跟下去了。其實即使趙應文不離開偏廳,大約他也會帶着阿寬前去繡娘的房中,這樣才能勉強完成他們整套計策,不過好在趙應文争氣,果然如他們所料的那樣前去找秀英了。”
昭然回過頭來道:“另外我後來問了一下廚娘,趙天賜當時要的是一道蒸時魚。一個人餓了,還要不嫌麻煩,喚人蒸魚吃,為什麽呢?為得是讓阿貴不那麽快地回到偏廳,這樣才能給阿寬留下時間去殺他,這是趙天賜讓阿貴離開偏廳的另一個目的。”
祠堂裏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昭然長吸了一口氣:“趙敏兒聽見了趙天賜的聲音,出了秀英的屋子,打開了自己的門,讓趙天賜進去掐死了秀英,然後把她挪回了她自己的房中,放在一模一樣的位置上,再在她的肚中插上一把刀子。敏兒,我可有說錯的地方?”
趙敏兒轉過頭來居然嫣然一笑:“婆婆果然能通靈,好像親眼見到的一樣。”
祠堂裏群情激湧,連趙庸伯都連喝了兩聲才能制止住喧嘩聲。
“而當我們趕到了繡娘的房中,發現了秀英的屍體當然就開始為到底是誰殺了她而開始絞盡腦汁。因為有時間的沒能力,可是有能力的好像又沒時間,唯一有可能殺死秀英的就是完全不見了蹤影的阿貴。這個時候,我想你們大概準備了多種方案,比如假如我不能發現阿貴已經被阿寬殺了又當如何?”
趙敏兒開口道:“假如老夫人發現不了阿貴的失蹤與阿寬有關,趙天賜會想辦法将兩個護院擊暈,然後我們會将他們三個活活燒死在前院的房中。不過可惜,老夫人很快就發現了。”
“你說可惜,那就是趙天賜将刀子放在靠近趙相禮果盤中,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引阿寬去挾持趙相禮,給他制造殺阿寬的機會,除此之外也是為了讓我誤以為他下一個目标就是趙相禮。阿寬死後,趙敏兒你去關押吳氏的柴房門外大聲喝罵,你當然不是去罵她的,為的是将她孫兒腕上的銀花生塞給她看。你敵視了吳氏一家三年,所以趙府裏的人,還有吳氏的家人都不可能讓你接近她的孫兒,能接近的另有其人。吳氏想明白了你的威脅,才把命還給你的,以期你能放過她孫兒一命,對嗎?”
趙敏兒淡淡地道:“她已經多活了三年。”
“吳氏的死,不但是複仇,主要還是為了将我們都引到內府,然後你們就在轎院放火,趙天賜走到房間先将趙相禮藏在箱櫃中,讓我們誤以為趙相禮被人挾持走了,但其實你們真正的目标是阿大……”
昭然看着趙敏兒道:“你們原本的計劃是先殺趙相禮,藏起他的屍體,最後殺死阿大,但為什麽你們最終留下了他們?”
趙敏兒看着昭然道:“這點,他說婆婆你會回答。”
昭然轉過了頭,看着祖娘的神像口中卻道:“你在神像上點了墨,神像無目,蒼天有眼,你還是相信這世上是有公道的。你留下阿大不是因為不想殺他,而是因為你趙天賜不能殺的人是趙相禮,所以你要為我留下指證趙相禮的人。”
趙庸伯出口喝道:“簡直是胡言亂語!”
“你胡說什麽,趙相禮是族長的門房總管而已!”也有人開口反駁道。
趙相禮則緩緩放下嘴邊的手瞥了一眼阿大:“此人說話颠三倒四,前後不一,豈能做得堂證。”他說完又輕蔑地瞥了一眼趙敏兒,“說不定是受這女子的誘惑,随意攀污。”
昭然看了一眼楊雪仕:“大約四十年前,趙氏一族有個長子叫趙其友,因為懷疑妻子不貞,酒後勒死了妻子,又追殺奸夫,至兩位無辜的村民身亡,趙氏一族卻沒有請出丹書鐵劵,而是任由衙門叛了死刑,并且将這位長子開出族譜,聲稱趙氏一族有法必依。這也使得趙氏一族在當地聲譽頗佳的原因之一。”
他看向趙庸伯道:“之前我在楊大人那裏有見過趙氏人物小傳,也為趙氏這種深明大義而擊節贊嘆呢。可其實這位趙其友并沒有死,不但沒死,他在數十年之後,還返回了趙府,當起了門房,也就是今天的趙相禮。從族譜上來說,他是族長趙庸伯的嫡親父親,也是趙天賜的嫡親爺爺。”
族老們神色均有些驚慌失措。
趙庸伯臉色發黑地道:“趙相禮的事情暫且勿論,你誣賴天賜殺了這麽多人,就因為他戲弄過趙景?”
“因為那不是戲弄,而是愛慕。”昭然看着他道,“趙天賜應當是真的喜歡趙景,但做為他長輩的趙相禮,卻不是這麽想的,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有趙景這個人。自家的孩子當然是好的,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有了趙景這麽可恨的一個人,那就除掉好了。”
族老們都坐不住了瞧着趙庸伯追問:“這是不是真的,族長?”
趙庸伯趙勾勾卻看着趙相禮:“這是不是真的?”
趙相禮又咳嗽了幾聲,這才聲音嘶啞地道:“老夫人說了這麽多,可有證據?若無證據,便是構陷,我雖是趙府的下人,也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昭然轉頭看着地上的阿大:“阿大,七個證人五個已經死了,還剩下你跟趙相禮,假如你無法将來龍去脈說清楚,那麽那個引誘趙景入趙府,又唆使阿寬強奸殺人的人就成了你。只要趙相禮走出這個門,趙天賜就會繼續他的複仇,你必死無疑。”
阿大跪伏在地上,他頭上的冷汗漣漣,昭然接着道:“七個人中,你只是個傳聲筒,你即沒有誣陷過趙景,也沒有參于過任何一樁兇案,你是孤家寡人一個,揭發了趙相禮也不過是被逐出蕩漁村,我想楊大人會為你安排一個合适的去處。”
楊雪仕瞧了一眼昭然,開口道:“我的府上還缺個門房。”
阿大終于擡起了頭指着趙相禮道:“是,是他,是他讓我透露給趙敏兒說秀英在何時何地會跟賬房私通,然後讓我請阿寬喝酒,在酒後再将這個消息告訴阿寬,還讓我譏笑他,笑他看上了個婊子。”
祠堂裏的族老們已經紛紛站了起來,這一次趙庸伯好似也無力再想到維持次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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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內吵鬧成一片,只聽側門“吱呀”一聲響了,正是停放趙景的棺材的廂房的大門。
趙天賜一身素白站在棺材的旁邊,趙敏兒看着他,神情即凄楚又冷然:“你說過的,會報完哥哥的仇,這人……還剩着呢!”
“我說話自然算數。”趙天賜微笑了一下,從懷中拔出一把匕首。
趙庸伯連忙喝道:“天賜,不可沖動!”
趙天賜瞧着棺中的趙景開口問:“你喜歡過我嗎?我說過的,即是我招惹了你,我便有始有終!”他說完刀一橫,在脖間一抹,鮮血便飙了出來,他整個人就栽倒在趙景的棺材裏,兩人額頭相抵,鮮血染紅了趙景的一身。
祠堂裏一片慌亂,趙相禮指着屋內,大張着嘴好似老半天都說不上話來,瞪大了眼睛,半晌無語,隔了老一會兒,旁人再探他的鼻息,趙相禮竟然已經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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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與楊雪仕幹坐在偏廳裏,跟剛來相比,此刻完全無人理會,連壺熱茶都沒有。
“我覺得……這趙庸伯大概不會再想看到咱們的臉了。”昭然給自己倒了杯涼茶道。
楊雪仕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我讓你來找趙府的把柄,是為了伺機勸說趙府與我合作,你倒好将人府上攪了個天翻地覆,把人老子兒子都逼死了。”
昭然雙手抱頭漫不經心地道:“大道在前,假如心中不能坦蕩,幹什麽也毫無意義。”
楊雪仕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昭然看着自己的雙手道:“我在想,假如我一直将趙天賜當成害死趙景的兇手會如何?”
“你如果将趙天賜當兇手,當然就不會想通秀英是怎麽死的。”
昭然道:“我如果想不通秀英是怎麽死的,在阿寬死後,我一定會想辦法将趙天賜看管起來,這樣我才能保全剩下的證人,争取到時間,找到可以指證于他東西。”
楊雪仕道:“有何區別?”
昭然喃喃地道:“最大的區別就在于,那樣今天趙天賜就不會死了。”
楊雪仕忍不住道:“你這人瞧起來獨斷獨行,沒想到倒還有一份慈悲之心。”他起身道,“明日就離開村子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昭然看着他的颀長的背影不禁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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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楊雪仕輕步走出了廂房,回頭看了一眼昭然緊閉的房門這才朝着門外走去。
此刻的趙府如同天坍塌了一般,自然沒有什麽人注意到他悄悄地離開了趙府。
楊雪仕一路急行,走到了祠堂的門口,往身後瞧了一眼,然後就摸出了幾把鑰匙插到鎖內,輕輕一拔鎖就開了。
他松了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祠堂內一片淩亂,想來趙氏一族經歷如此大的打擊,一時之間都還沒有緩過神來,祠堂裏供着的長命油燈還在緩緩燃燒着,門一開便連同着光影上下跳動着。
他四下查探了一遍,最後将目光定在了金塑的神像上。
楊雪仕手将金像按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任何的線索,忽然聽見“嘎啦嘎啦”的響動聲,神像移動了開去,露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洞口,裏面是一條階梯。
楊雪仕吃了一驚,只聽頭頂上方有人悄聲道:“楊大人,機關在佛像的眼珠子上。”
他一擡頭,卻見昭然踩在供桌上,探頭笑嘻嘻地朝着他看,頭上居然還不忘戴着那朵夏花。
“你來做什麽?”
昭然笑道:“當然是為着楊大人的大事而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