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倒計時 1

第122章 倒計時 1

“我是這裏的負責人連方, 不知道先生您……是誰？”

“容顯。”

連方雖然早有預料，但是容顯親口證實了，他的臉色還是略有些不好看, 于是躊躇地笑道：“容總, 這些人都是要有傅總的批示才能入內，我們真得不好……”

容顯沒有再聽連方往下說, 而是突然開口問：“愛爾，你在嗎？”

空間立刻響起了一個溫厚的男子電子音：“我在。”

房間裏的研究人員都是一臉赫然，他們在這裏工作數年, 從來不知道總智腦愛爾存在于這個房間。

“給我查一下大樓裏多出來的改造病房。”

“正在為您查……現在為您打開。”随着愛爾的電子音響起，在房間的角落裏打開了一條走廊，容顯徑直地朝着愛爾為他打開的通道而去。

連方的表情顯得驚駭之餘, 也有些慌張, 他急忙跟在容顯的身後急切地道：“容總, 你聽我說, 是這樣的, 最近抵制我們的反抗者很多, 我們也是為了公司的聲譽着想, 這才隐瞞了有幾個失敗的敗造者……”

“幾個？”容顯回過頭來問。

“就, 就幾個而已……”

“到底是幾個？”

“八個。”

“八個？”容顯有些不大相信地道：“八個逾期未醒，怎麽可能，愛爾一次只能改造十個客人, 那他們豈不是把大部分的名額都占了？”

“我們做了修改，将所有的失敗者……都串聯在一個端口上……”連方幹澀地道, 額頭上沁出了密密的汗, 方才的風度翩翩蕩然無存。

容顯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夢境無比複雜，一個人的夢境有時不亞于一個平行世界, 而你……把八個平行世界串聯到了一起？”

“我，我們加強了控制，我們也在一些實驗上獲得突破，現在已經有個別的改造者有清醒的跡象了……”

容顯不去理會他，徑直推開了走廊盡頭，推開了那道厚實的大門，門內是有一個巨大的圓柱，八個人圍繞着圓柱躺在各自的平臺上，有個人貼着其中一個人的耳朵仿佛在竊竊私語，看見容顯從外面進來，他驚慌地直起了身：“容，容總。”

“陸玖肆，你又在這裏幹什麽？”連方不滿地道。

“我，我就是試着跟他們說話！”陸玖肆結結巴巴地道。

連方不滿地道：“喚醒工作一直是我們心理部門在做，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一個軟件應用工程師？你這樣亂搞，說不定就是這些人遲遲無法蘇醒的原因！”

“明明是你，你們給，給出的評估數據有問題！”陸玖肆面紅耳赤地道。

“我們數據有什麽問題？”

“好了，不要吵了！這八個失敗者都是些什麽人？！”容顯忍不住喝道，“我知道有一個想要戒掉狗玩具的少年，一個想要體驗夢境的自大作家，一個婚姻失敗的婦女，還有五個是誰？”

連方指了指右邊一張床上，面具下隐約可見是個長發的女子，輕咳了一聲道：“這是吳愛媛。”

“吳愛媛……”容顯微皺眉，“這個名字有熟悉……是誰？”

連方跟陸玖肆的表情都隐約有點古怪，突然有人開口說：“一個以性感聞名的女星，常被人嘲笑演技差，所以想在完美性格裏體驗……以求突破自己的演技。”

容顯回過頭去，見是英寧趕過來了，他轉過了頭冷冷地道：“開頭是個體驗夢境的作家，現在又來一個鍛煉演技的女星，完美倒是被你們玩出了不少花樣。”

英寧低下了頭，連方咳嗽了一下指着隔床的消廋的人道：“這位是S市首席大提琴演奏家，曾經是無法控制食欲……的肥胖症患者，希望能在我們完美游戲裏獲得自制力的性格。”

“他為什麽不醒？”容顯皺眉。

連方尴尬地道：“這個……我們也不知道，我們給他很多暗示，他現在已經瘦了，可以醒了，但是……都沒有效果。”

容顯深吸一口氣問“還有什麽？”

“這位是孤獨症患者，他的人生沒什麽特別的，來這裏就是想獲得……讨人喜歡的性格……”

“沒什麽……特別的人生……”容顯重複了一遍，臉上露出了諷刺的笑，“換句話說，你們根本對自己的患者沒有深入的了解，否則你就會知道沒有一個人的人生會不特別。你不了解他們，你就這樣自以為是地把他們送去改造了。”

連方有些不服氣，但也不敢反駁，只尴尬地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剩下的兩位裏，有一位是想體會一下事事順遂的感覺，因為她現實的社會裏感到什麽都不順心，所以想做一個凡事都很順利的美夢。”

“凡事都順謝老天，事事不順問自己，她不知道這個道理嗎？”容顯煩燥地問，：“最後一位呢？”

“最後一位是大學……”可是連方還沒有介紹完，英寧就突然插嘴道，“阿顯，要不然我們先回辦公室，讓他們把更詳細的資料送過來。”

容顯看了她一眼，狐疑地看着連方問：“大學什麽？”

連方看了看英寧，又回頭看了看容顯，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說還是不說，容顯聲音變得冷凝：“說，大學什麽？！”

“大學教授，是一位大學教授。”連方忙回答。

容顯的神情變得呆滞，像是突然間變得有些茫然，然後他的視線才漸漸在連方的臉上凝因，讓他莫名地感到背脊發寒。

“他在哪？”

連方咽了口唾沫，仍幹澀地道：“在……01號床，因為他是第一個無法清醒的人。”

容顯慢慢地走過去，幾步的路在他的感知裏變得很漫長。

“教授，為什麽我的作業分數只有D，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你是誰，但我還知道你論文的理論是錯誤的。”

“它是通過大數據論證出來的，你一句話就抵得過成千上萬的數據？”

“可我們研究的不是數據，是人，所以在大數據推斷下你覺得完全正确的結論，在實際運行裏結果卻可能相反，因為人有人性，數據沒有。”

“教授你的意思是我不懂人性？”

“教授我會證明你是錯的！”

他凝視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他安靜地像是沒有呼吸，終端像面具一樣覆蓋在他的臉上，一滴水珠從上面滑落，那是容顯的眼淚。

夜色漸濃，透過玻璃窗，容顯的視線順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車水馬籠慢慢移動着，這些經過的車輛，燈火如炬，每一輛都有目的，走過的路也都有出口。

“啪”地一聲響，他身後的燈打開了，整個辦公室都亮了起來，容顯沒有回頭，只淡淡地道：“我不想看見任何人，包括你。”

英寧低了下頭沉默了會兒，眼神有些黯然，但很快她又擡起了頭，仿佛還是那個精明果敢的首席助理：“我過來是提醒你，你該吃飯了，因為你吃完了飯，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跟你開會的人是推動将完美并入教育系統的裴教授。”

容顯嗤笑了一聲，然後用無比冷淡的口吻道：“你們都不用白費心思，因為……我會重啓愛爾，結束完美。”

英寧沉默了很久才道：“那你還是要按時吃飯。”

“愛爾，讓我清靜一下。”容顯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一道光幕在英寧的面前亮起，對面的身影變得模糊了起來，愛爾拉起了音障，英寧緩緩地退出了辦公室。

她徐徐走在外面辦公室的長廊上，她走得很慢，但過去的記憶卻如潮水一樣在腦海裏劇烈翻騰，全部是容顯的模樣，她相信他，是從第一次聽說他，知道他，遇見他就渴望能一生追随他的人。

她嚴格要求自己，比任何人都努力，但她仍然不是他想要的人，也許永遠也不是。她究竟是為了容顯才替人隐瞞封教授的消息，還是為了自己，她根本說不清楚。

“英助理……”走廊盡頭陸玖肆躲在安全門背後小聲招呼她。

英寧結束了自己腦袋裏的胡思亂想，稍微整理了下臉上的表情，走了過去，陸玖肆小聲地說：“老板有沒有說怎麽處理這件事。”

“他說會重啓愛爾。”英寧深吸了一口氣道。

“重啓？！”陸玖肆神情激動地叫道。

英寧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将他推到安全門後小聲道：“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因為愛爾是不能從外部重啓的，愛爾是一部能識別生物電流的智腦，要是能從鍵盤就下達重啓指令……完美早就不是老板的了。”

英寧有些恍惚，喃喃地道：“你的意思是……必須像改造者那樣進入愛爾制造的夢境，在那裏重啓。”

“而且不在初入夢境的地方，那裏我已經去過好幾次了，都沒有找到。”

“那，可不可以切斷愛爾的電源？”

“當然不可以，愛爾現在是無間斷有十七個改造者，他們的大腦跟愛爾共組了一個夢境的世界，突然切斷愛爾的電源，就好像讓那十七個人親眼看見了自己的世界變成了一個黑洞，他們醒來以後會變成什麽樣根本無法預料。尤其是那有問題的八個人……”陸玖肆比劃着，“現在他們醒不過來就像是那只薛定谔氏的貓，你不知道死活，你切斷了電源就好比揭開了那個蓋子，萬一裏面是只死貓，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那也絕對不可以讓阿顯進入夢境。”英寧焦慮地道。

“我覺得沒人能阻止老板吧？”

“不能阻止他，但我可以替他去。”英寧的神情突然變得輕松了不少，“我可以替他去重啓愛爾。”

陸玖肆猶豫地道：“可是你……你不會陷在裏面吧？”

“怎麽會，我這麽理智的人。”英寧輕笑道，“我大概是全公司上下，最不會陷在完美改造游戲裏的人了。”

“說得是，我覺得英助理你就沒什麽缺點。”陸玖肆有些興奮道，“那，等心理部那幫人下班，我用檢修軟件的借口帶你進去。”

二小時之後，看着連方最後一個走出辦公室将門帶上，陸玖肆才帶着英寧進入，兩人一路進到最裏面的病房，英寧問：“我們只能從這端口進去？”

“是的，其它端口都有人幹預，這個端口基本全運行，根本無法幹預，所以只有這個端口沒有二十四小時人工看守，而且因為害怕再出現這樣一個端口，其它的端口已經不允許再分流。”陸玖肆說着已經裝好了一個終端。

看着如猙獰面具一般的終端，英寧的額頭略略冒出一絲冷汗，但仍然毫不猶豫地接了過來。

陸玖肆坐在電腦前問：“你想在游戲裏實現什麽願望。”

“我沒什麽願望想要實現。”英寧道。

“你要有改造願望，愛爾才會接受你進入游戲啊。”

“那……就做個真實的自己吧。”英寧道。

“這個願望好，英助理是我見過最不讓人覺得虛僞的人了，一定可以快進快出！”

陸玖肆嘴裏喃喃着在屏幕上輸入：“改造者英寧，願望做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