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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節

随意慵懶地轉着一支黑色的鋼筆,慕暖低着頭,那模樣令阮晟以為她是在反省。

然而……

“我可以先坐下嗎?”

“啪嗒——”一個不經意,旋轉的鋼筆從兩指尖滑落,阮晟板着臉,沉聲說道——坐吧。

“謝謝。”慕暖不在意他不友好的态度,将自己的病情資料遞給他,說:“陳教授讓我轉告你,你可以先參考下我之前接受治療的方法,而後效仿給我進行康複診療。”

“……”

頭一次被病人毫不客氣地嗆聲,阮晟面上有點尴尬,氣得面色漸漸發青,但是他忍住了,随意地翻看了幾下資料,意思意思,說:“我看你恢複的不錯,口齒比以前更加伶俐。”

“多謝誇獎。”

“……”

已經兩次了,事不過三,右手慢慢握成拳,這一幕恰巧落入慕暖眼中,她眸中含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淡淡開口:“阮大醫生,此刻你的心情很緊張?”

“別廢話。”被識破的阮晟僵硬地打斷慕暖的問話,他說:“你先去隔壁小房間,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我稍後進去給你進行輔導。”

“嗯。”

這是最常見的催眠診療法。

慕暖已經經歷過數次,每次被催眠,她都能回想起很多美好甜蜜的回憶,唯獨從來沒有憶起過那段“被分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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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授說,那是因為她的潛意識裏拒絕觸碰那段回憶,而恰巧她的自我保護意識又很強烈,所以才能忽略進而選擇性地遺忘。

在催眠之前,阮晟将治療的目的與步驟細細告訴慕暖,而後者則是淺淺一笑,說:“你說的這些,陳教授都給我測試過,不如你省去這些步驟,直接步入主題?”

阮晟斜睨了她一眼,眸光清冷,他說:“作為醫者,這些是我的職責。”

撇了撇嘴,慕暖不再啰嗦,看着阮晟将三支試管擺放在她面前,随手指了指,慕暖明白他的意思,屈身上前嗅了嗅,說:“左手第一支淡醋,依次是清水、稀酒精。”

“嗅覺不錯。”

得三分。

慕暖翻了個白眼,略微不耐煩,“能抓緊點時間嗎?”

“你趕時間?”

“不。”

“我都不着急,那你着什麽急。”阮晟不慌不忙地指使着那堵白色的牆,繼續說道:“雙目輕閉,平靜呼吸兩分鐘。”

慕暖按照他的要求,輕輕吐納着氣息,她聽到有低沉、語調緩慢的男聲從她身後響起——

“你是否開始感到有些前後或左右搖晃,你要集中注意力,盡力體驗我的感覺,是否有點前後或左右搖晃。”停頓大約30s,阮晟又重複問了三次,他察覺到慕暖的身體有輕微的晃動。

“沒有。”

“慕暖!”阮晟輕吓一聲,那聲音不大不小,在這間狹小的休息間裏卻響起了回音,“你在撒謊!”他義正言辭地揭穿了她的面具。

“我……”

而阮晟直接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說:“我不希望再出現第二次。”

嗯。慕暖心底應了聲,點了點頭。

之後的測試都很順利,阮晟得到了精确的分數,示意慕暖躺在小床上,擡起頭,“看着我的這光點,不要眨眼……你的眼睛已經開始疲倦了,閉上眼吧……你的手、腿也開始放松了……眼皮發沉、頭腦也開始模糊……睡吧……”

果然,慕暖看似沉沉睡去,是她的意識并未進入深沉睡眠狀态,她的頭皮陣陣發麻,她又聽見阮晟說——

慕暖,你還記得不愉快的事嗎?

不愉快的事?

在德國,沒有。

而在國內時,腦海中想起剛才阮晟橫眉冷對的臉,慕暖心頭一緊,她憶起了那段幾欲令她心碎的往事,躺在藍白條紋床單小床上的慕暖,柔和平緩的面色在一瞬間驟然變得猙獰,她雙手緊緊地揪住自己衣服的下擺,口中呢喃出聲。

她過于激烈的反應驚得阮晟下意識地按住她的手腕,低頭覆在她耳邊輕聲說:“別動……什麽都沒有發生。Relax……”

一些人、一些事悄然落入她那片黑漆漆的世界裏,慕暖看不真切他們得模樣,只能模糊地看清他們的身形。

她沒有被束縛住的另一只手擡起,在空中胡亂地摸索着,卻捉了一個空,眉頭越皺越緊。

“啊……”

阮晟心知此次的催眠失效了,他立即搖晃了幾下慕暖的手臂,“慕暖、慕暖……醒醒。”

“……”

大約過了五六秒,慕暖才緩緩睜開雙眼,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淚倏地就順着眼角滑落,滾燙的一顆滴在阮晟的手背上,暈染開來。

時間太短,略微思考幾秒,慕暖就已明了,她擡手擦拭幹眼角的淚珠,反問道:“失敗了?”

雖然很不情願承認,但是阮晟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慕暖便起身離開,拿走挎在椅背上的背包,揮手示意告辭,推門離開了。

************

今天是第一次失眠失敗,慕暖不由得思忖原因,之前在柏林時陳教授曾給她催眠過四次,從未失手過,怎麽會在回國後再次催眠就無效了呢?

難道與阮晟有關?

兩年前他算是導致自己與薄暮琛分手的幕後推手之一,所以由他催眠,她自己心中積聚已久的怨念從而一觸即發?

一邊凝神細思,一邊走路的慕暖沒有注意到在醫院門前與她擦肩而過之人,當兩人已經離開近一兩米距離時,男子忽然轉身,低喝一聲。

“慕暖。”

這一聲,像是隔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久到她不清楚自己身處的那片湛藍的天空在何時變得如此昏暗。

從前,她尤其喜歡他低沉磁性的聲音,而現在,即使喜歡依舊,她卻是不敢再吐露出來。

腳下的步伐頓了頓,以笑容掩飾住自己的驚慌失措,将散落在右頰的發絲攏在耳後,回身,說:“好久不見。薄暮琛。”這樣的笑容中,有牽強、有心酸,但是卻無懈可擊。

若是細細聽,會聽出慕暖的嗓音中帶着些顫抖,會聽清她濃濃的眷戀之情,只是,薄暮琛沒有空餘時間來與她相互問候,而是說——

“你在這裏等我,站着不要動,我馬上就回來。”

留給慕暖一道匆匆離去的潇灑背影,薄暮琛消失在醫院門前,而她再次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一如當年。

或許是原地站得太久,慕暖的腳腕變得酸疼,擡起眼眸看了眼那人離去的方向,眸中盛滿戀戀不舍之情。心想:應該是忘了吧。

轉身離開,經過第一個轉角的時候,突然覺得很委屈,為什麽她每次這麽聽他話的時候,他卻總是食言?

************

挎包裏手機毫無征兆地響起來,是泰勒·斯威夫特的《You belong with me》,慕暖停下腳步來接電話,“喂,你好,我是慕暖。”

“我是阮晟。”

“嗯。阮醫生你好,有事嗎?”

“慕小姐,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我不希望在我醫治好你的臆想症之前,你先一步患上健忘症。”

“……”

聞言,伸手在包裏翻找了半天,慕暖吐了吐舌頭,原來,她是将病歷單遺忘在阮晟辦公室裏了。

“我這就回去。”

阮晟,Y市安北醫院著名的心理醫生,是慕暖的主治醫師。雖然他是外貌皮囊絕佳的男子,但是他說話向來不給人留情面,無論男女,是可謂超級毒舌。

取回病歷單時,難免又被阮晟言語“諷刺”一番,慕暖一點都不介意,微笑着與她告別。

不在意,當然不會介意。因為,你從未走進過我心裏,反之,亦然。

再次出現在醫院門前時,天空飄起了細雨,在深秋的季節,這樣的雨水落在身上都是濕冷的感覺。探出去的腳步又縮了回來,看着從廊檐上不停滴落的雨水,慕暖心底猶豫了。

“沒有帶雨傘?”銀白色的車子停在慕暖身邊,副駕上的車窗緩緩落下,坐在駕駛座裏的人微微傾過身來詢問。

“嗯。”猶豫片刻後,慕暖問道:“阮醫生,你可以載我一程嗎?”

“我為什麽要載你?給我一個理由。”

“唔……我可以付你車費。”因為醫院大廳前不讓的士車停靠,所以不會有的士車從這裏接客,如果她想要打車的話,必須去到離這裏不遠的停靠站。“你只需要将我載到停靠站就好了。”

“呵。”

銀白色的寶馬絕塵而去,有些許的水珠濺到了慕暖的牛仔褲上,頓時現出點點泥斑,她有點生氣,但是轉念一想,人家有沒有必須載自己的理由,生氣的念頭倒也漸漸消散了。

就在她準備将挎包頂在發心沖進細雨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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