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姐妹
早起，蘇語正在做早飯， 侍衛就突然将蘇妍給送了過來， 把皇上的命令傳達了， 就徑直離開了。
蘇語站在床邊，看着瘦了一圈， 一臉病容， 仍在昏迷當中的蘇妍， 眉頭皺的緊緊的。
“皇上帶你出京，我還以為你是真的得了盛寵。現在看來，倒是我太天真了！”
是呀，作為蘇家的罪女， 縱然蘇妍對皇上一心一意， 怕是也難換來皇上一絲疼愛。
蘇雲呢喃一聲，倒來一碗熱水， 輕輕吹着，待溫了往蘇妍嘴裏送一口， 送進去，流了出來。
“蘇妍，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蘇妍！”
看蘇妍毫無反應， 蘇語凝眉，将碗放下，拿出鑰匙打開箱子，從裏面扒拉出一個荷包，倒出來， 看着裏面幾塊碎銀子，看看蘇妍，轉身走了出去。
皇宮
皇上回宮既直接去了禦書房，對後宮嫔妃要前來見禮一事，直接讓免了。
“娘娘，蘇貴妃好似沒跟着皇上回來。”
聽言，皇後揚眉，看着許嬷嬷道，“為何？”
“這個老奴也不知。”
“為什麽沒跟着回來呢？”皇後皺眉，“胡公公呢？他可有說什麽？”
“老奴剛去見胡公公了，可胡公公應是正在忙，沒能見到。”許嬷嬷說着，腦子裏是更多猜想。
蘇貴妃是做錯了什麽事兒被皇上處罰，丢在什麽地方了？還是路上出了什麽事，發生了意外，蘇貴妃已經……
想着，許嬷嬷神色不定。
此時，許嬷嬷腦子裏在想的，皇後也在想。
之前，皇後就覺得皇上帶蘇貴妃一同出京，是別有謀算與寵愛無關。或許，她猜對了。
“皇後娘娘。”
聞聲，皇後擡眸，看翡翠走進來，在她跟前跪下，“奴婢叩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
“起來吧。”
“謝娘娘。”翡翠謝恩，但卻沒起來，依舊跪着道，“娘娘，剛才奴婢聽言皇上回宮了，但我卻沒見到貴妃娘娘。敢問皇後娘娘，您可有見到了嗎？”
許嬷嬷望着跪在地上翡翠，心裏暗腹：這丫頭确實是個笨的。
留在這裏伺候皇後娘娘不好嗎？偏她心裏時時刻刻記挂着蘇貴妃這個罪女。
俗話說：良禽擇木而栖！
這是世人都知道的道理，偏這丫頭就是死心眼。
只是，這樣的死心眼，雖不聰明但卻并不招惹厭惡。畢竟在這皇宮之中，這樣忠心的也是少見。這丫頭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皇後看着翡翠道，“本宮也尚未見到！”
聞言，翡翠臉色變了變，“那貴妃娘娘她……”
“少時，待本宮去向皇上請安時，自會問及蘇貴妃。到時再與你說吧。”
翡翠聽言，叩首，“謝皇後娘娘，謝皇後娘娘。”
“你下去吧，切勿亂走動。”
“是，奴婢謝皇後娘娘。”
翡翠也不是那愚笨的人，皇後這樣說也是不想她招惹麻煩。這點，翡翠懂。
看翡翠退下，皇後整理一下儀容，走出寝宮，朝着禦書房走去。
後宮嫔妃免見。但她作為皇後去叩見皇上，關切一下還是必須的。
此時，太後那邊聽說蘇妍沒跟着回來，只是淡淡一笑，說了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不再言語。
桂嬷嬷低頭，看來蘇貴妃是生是死，太後已然不在意。
在蘇家的覆滅，而蘇貴妃卻得皇上寵時，就已然讓太後心裏生了厭吧。
“皇上，皇後娘娘來了，在外求見。”
皇上聽了，頭都未擡，淡淡道，“宣。”
“是。”侍人領命擡腳走出，對着皇後恭敬道，“皇後娘娘，皇上宣你進去。”
皇後颔首，扶着許嬷嬷的手，緩步踏入禦書房，看着那坐在書案前，身姿略見消瘦，氣勢卻更盛往日的帝王，皇後屈膝見禮，“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
“平身吧。”
“謝謝皇上。”皇後起身，見皇上依舊未擡頭，繼續翻看着手裏的奏折，開口道，“皇上這次出行辛苦了，現在看皇上一切安好，臣妾也就放心了。”
“嗯，讓皇後挂牽了。”
“不敢！托皇上的福，皇上不再的這些日子，後宮一切都還好。”
“皇後也受累了。”說着，皇上擡起頭來。
“都是妾身應當做的，能為皇上分憂是妾身的福……”話說到一半兒，在看到皇上嘴唇上那塊痂時，愣了一下。
看皇後視線落在他嘴唇上，皇上神色淡淡，“皇後可還有別的事兒嗎？”
聞言，皇後回神，忙收回視線，穩住臉上表情，溫和道，“還有就是蘇貴妃她……”
皇後話沒說完，就被皇上打斷了，“蘇貴妃身體不适，未免她将病氣帶入宮中，朕特許她在蘇五小姐的家裏養病。”
“原來是這樣。”皇後說完，在皇上再次拿起奏折時，福身告退。
走出禦書房，皇後一言不發回到寝殿，對着許嬷嬷道，“你将皇上的話給翡翠說了，讓她在宮裏等着吧。
“是。”
許嬷嬷領命走出，皇後靜坐着，想到皇上嘴唇上的傷口，眸色幽幽，傷在那種地方，不是自己咬的，就是被別人給咬的。
皇後更傾向于後者，十有□□是蘇貴妃下的狠口。
而蘇貴妃未跟着回宮，主要原因恐不是因為病了吧！而是因為觸犯了皇上，惹怒了他才是真。
後宮妃子都是凡人，生病不适再正常不過，但她可沒見過那個妃子因為生病就被送到娘家養病的。
所以，未帶蘇貴妃回宮，養病是虛，心裏不痛快才是真的。
蘇貴妃這是第二次被皇上丢之宮外了，就是不知道這次是否還能如此上次那般，再次回到宮裏來。
還有，皇後也很是好奇，皇上到底做了什麽，惹得蘇貴妃下那麽重的口，竟然都把嘴巴給他咬出血來了？
難道是皇上又不給她飯吃，惹得她餓極了才如此放肆嗎？
皇後心裏猜想着，最終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但，對蘇貴妃的膽識不由贊嘆。一般人被懲罰了都是去求皇上恕罪，可蘇貴妃不同，她急了不是咬人就是發脾氣。
這次是咬傷了皇上，上次是砸了皇上的寝殿。如此大膽放肆，皇後還真是有點羨慕。同時，也時常覺得，對皇上的寵愛，蘇貴妃或一點都不稀罕。所以才敢這樣的耍性子，鬧脾氣。
因為一點不怕被皇上厭棄，因而才如此毫無顧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蘇貴妃對皇上這份不稀罕，讓皇後對她并不讨厭。
……
“語兒呀，這貴妃娘娘不是應該在皇宮嗎？怎麽就到咱們家裏呢？”
“姐姐想我了，來這裏小住幾日。怎麽姑奶奶可是覺得哪裏不妥嗎？”
“沒有，沒有！貴妃娘娘能來咱家小住，那是咱祖宗積德，是咱們的榮幸。我只擔心咱們伺候不好，讓貴妃娘娘住的不痛快。再加上你現在有身子不方便，而我身子骨又不好，萬一有什麽地方伺候不周了，豈不是讓貴妃娘娘受委屈嗎？”
“姑奶奶你這樣說，可是覺得我家姐姐是個小心眼，愛計較的人嗎？”
“沒有，沒有的事兒。語兒，你這樣說可就太冤枉姑奶奶我了，我可是一片好心。”
“姐姐的事不勞姑奶奶費心，我自會照應。”
“怎麽能讓你一個人照應呢？只要貴妃娘娘不嫌棄，我也很願意侍奉左右。不過，我剛才看到大夫過來了，可是貴妃娘娘哪裏不适嗎？”
“只是略感風寒罷了，并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就算是無大礙，還是要精養着才對，畢竟貴妃娘娘身子嬌貴。我看不若今日就逮只雞炖了給貴妃娘娘補身子吧。”
“待我問過姐姐再說吧，姑奶奶今日去外唠家常定然也累了，趕緊去歇息吧……”
迷迷糊糊之中，蘇妍聽到門口有人在說話，隐隐能聽到一個是蘇語的聲音，另外一個很是陌生，不知是誰。
看來狗皇帝是真的把她丢到蘇語這裏了。
蘇妍這樣想着，又沉沉睡去。不知多久，待再次醒來，迷迷糊糊中看到眼前人影在晃動。
“蘇妍，蘇妍……”
聽着聲音，意識逐漸清晰，看清眼前人，“蘇語。”
聽到蘇妍喊她，蘇語似松了口氣，“還好，還認得人，這兩日你一直昏睡不醒的，怎麽都叫不醒，我還真擔心你腦子燒壞了。”說着，蘇語擡手摸摸蘇妍的額頭，“萬幸，終于不熱了！好了，你先躺着，我去給你煎藥去。”
蘇語剛起身，被蘇妍拉住，“皇上可有留下什麽話？”
“有！皇上說，若是沒把你照顧好，讓你有個好歹了，就送我一起去見閻王爺。所以，你可要好好養病，我可不想給你陪葬。”蘇語說完，又給蘇妍掖掖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狗皇帝！”
剛走到門口的蘇語聽到這一句話，腳下一個踉跄，若非她反應快，當即扶住了門框可能就摔趴下了。
擡手摸摸心口，撫撫微隆的小腹，轉身又回到屋內，對着蘇妍，緊聲道，“你說話能不能小心點，你沒聽說過隔牆有耳嗎？你這話萬一傳到了皇上的耳中，那就是死罪。蘇妍，我可告訴你，你不怕死，我可怕，我現在肚子裏可還有一個小的。我可不想因你一句話一屍兩命。”
聽言，蘇妍才看到蘇語的肚子是鼓的，“你，你這麽快就懷上了呀？”
蘇語；……
蘇妍那驚訝的樣子，讓蘇語面皮有些發熱，燥怒，“這事兒有啥值得大驚小怪的。倒是你，給我說話小心點知道嗎？”
“哦。”蘇妍點頭，“我再也不說了，行吧！”
“你知道就好。”說完，蘇語離開。
蘇妍躺在床上望着房梁，發呆。
此時蘇妍懷疑皇上知道了她的劇本。所以，才故意把蘇語的命與她的拴在一起，這是知道她不敢造殺孽嗎？
折騰來折騰去，折騰出如此局面，蘇妍心裏是又酸又苦滿滿都是無力。
其兩世，她是想活活不了。這一世，是想死，死不成。
這賊老天是故意作她嗎？
“貴妃娘娘，您醒了嗎？”
聞聲，蘇妍轉頭，看到一個五十有餘，身材瘦小，滿臉笑容的婦人走進來，對她屈膝一福身，“小民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您吉祥。”
看那婦人那做派，蘇妍恍然想到了媒婆。
“你是哪個？”
“小民是孫旺（孫屠夫）遠方的姑奶奶，小民我娘家姓孫，婆家姓高，貴妃娘娘若不嫌，叫我孫婆子就好。”
孫婆子說着，眼睛滴溜溜的轉着，上下的打量着蘇妍。
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發現這位貴妃除了模樣好之外，別的地方都如那普通的鄉村婦人一般，看不出一點貴妃該有的華貴，這頭上連個首飾都沒有。
看來這貴妃就是失寵了，被皇上給趕出皇宮了沒錯。
認準這一點，整個人不止是放松了下來，心裏還多了幾分輕視在其中。
被皇上趕出宮的妃子，連平頭百姓都不如。百姓還有幾畝田，幾間房屋。可被趕出宮的妃子，除了一副殘破的身體之外，啥都沒有了。
“敢問貴妃娘娘，皇上萬歲何時接您回宮呀？”孫婆子看着蘇妍道，“貴妃娘娘您別誤會，小民沒別的意思，就是擔心你在這裏住着受委屈。”
擔心她受委屈？為何眼裏沒擔心，反而是輕視呢？
蘇妍看着孫婆子淡淡一笑，“您老且放心，待我回宮那一日，一定不會忘記你老人家對我的關心。”
聽到這話，再看蘇妍那笑眯眯的模樣，孫婆子心裏突了突，為啥感覺被威脅了呢？
孫婆子皺眉，剛要說話，蘇語端着藥走了進來，看到孫婆子，臉色一冷，“你來這裏作甚？”
“孫媳婦兒你為啥這樣說話？難道我不能來這裏向貴妃娘娘請個安嗎？”
蘇語涼笑一聲，不與她擡杠，只道，“孫旺炖了肉，這會兒已經出鍋了，就是不知……”
“哎呀，這肉可是要趁熱吃才好吃。那貴妃娘娘你與孫媳婦兒說話，老婆子我就不打攪了。”說完，麻溜的走了出去。
看着孫婆子那走的飛快的背影，蘇語：“老不死的。”輕罵一聲，轉頭對着蘇妍道，“這老貨不是東西，你對她不用客氣。”
蘇語将蘇妍扶起來，将被子放在她身後，讓她靠的舒服點，端着藥遞到她嘴邊，“來，喝了吧。”
那濃郁的中藥味兒，讓蘇妍嘴裏直犯苦水，“放會兒吧，涼了再喝。”
蘇語看她一眼，明顯看出蘇妍是不想喝，想擠兌她幾句，可是看着她那慘敗的臉色，最終沒忍心，“好，聽你的，涼涼再喝。”說着，看着她，低聲道，“你老實跟我說，這次是皇上有意把你丢在這裏的？還是，你又做了什麽惹怒他了？”
蘇妍看着蘇語，靜默少時開口，“我說他狗皇帝。”
蘇語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你這是暗中罵他，傳到他耳朵裏了？”
蘇妍搖頭，看着蘇語道，“不是暗中罵的。”
“那，那是……”
“當面罵的。”
嘶！
看蘇語瞠目結舌，指着她手指都在顫抖，蘇妍不由的咯咯笑了起來。
“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是呀，不想活了。”
蘇語瞪眼，蘇妍笑笑，随着拿過桌上的藥一飲而盡，再苦也苦不過這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