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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都給你

特意指定一部電影,其中必有他的理由,扈曉并不多問。

長達三年天南海北的窮游經歷,形形色色的人與事讓她明白了世間難處的千變萬化,同時習慣離別和點到即止。

“我訂了6排7座和7排1座,相隔足夠遠,電影散場時人潮湧動,提前說一聲再見。”

說這話時,扈曉認定自己撐不到電影結束,而7排1座很适合中途離場。

尚未開始便提前告別,這樣的做法讓常贏愣了好一會,随後他笑了起來,“再見,謝謝你的電影票。”

“不必謝,這是你自己贏來的。”

“那我得感謝雲楚,剛才那對情侶如果沒有談論她,我根本注意不到你,更別說贏得彩頭。”

原來拔刀相助的背後還有這番曲折,扈曉驚訝極了,“你是她的粉絲?”

狹長的眸子裏滑過一絲寵溺的笑,常贏說:“我喜歡的女孩喜歡雲楚,我得捍衛她的喜歡。”

“真好。”

她由衷贊嘆,甚至心生羨慕,如果有人也因為喜歡她而支持、捍衛她的夢想,那該是件多麽幸福美好的事。

可現實是,曾經的扈曉沒有,現在的扈曉不配有。

大步走入影廳,置身陌生又熟悉的場景,往事紛至沓來,“扈曉不配有”的感觸越發強烈。

阿媽、電影、夢想,十八歲以前的生活似乎就這三件事,觀影猶如吃飯,每天至少花費兩小時,瘋起來還會通宵。

影廳最能讓人快樂開懷,瞧着大銀幕上的阿媽憧憬自己的未來,這樣的事扈曉不記得幹過多少次。

一點一滴,看着阿媽演技提升。

雲楚憑借《青春幾時有》獲得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時候,扈曉覺得影後桂冠指日可待。的确,桂冠來了,一部《味盡》滿足所有期待,可那時她的世界已經坍塌。

生活天翻地覆,夢想沒了,入伍兩年扈曉才緩過那口勁,退役歸來,又發現爸媽離婚家散了,天南海北地她開始放逐自己。

以前總是女孩追着爸媽的腳步,問他們在哪。如今終于掉了個,扈清隔三差五打電話來問,閨女啊你在哪?

扈曉不痛不癢地答,“在我應該在的地方,四海為家。”

此刻,這個四海為家的人再次走進曾經最讓她開懷的地方,所有的感受都湧向喉嚨處,澀而苦,無法吐出一個字。

7排1座靠近過道,買票時扈曉只想着适合中途離場,坐下去的那一刻仿佛觸動記憶開關,一個清冷的聲音跳入腦海——“這個位置很好。”

扈曉心頭微顫,那個聲音又說:“你站起來。”

是啊,曾經有人以別扭的方式來保護自己,不由分說強行換座位,只因他誤以為另一邊坐着暴躁輕浮的富二代。

想到這裏,扈曉蹭得一下站起,擡腿便要逃離這個觸景生情的地方,身旁卻有個女孩壓低聲音道,“謝謝,你不用站起來,我能過去的。”

對方是要借道往裏走。

扈曉愣神讓行的檔口,電影已經開始。

一片黑暗,小孩純淨無邪的笑聲伴着海浪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由小到大,從弱變強,霸占整個影廳,穿透每具身體,直抵人心最深處。

似是浮躁被洗滌,上一刻還叽叽喳喳的影廳瞬間安靜如雞,男男女女不約而同地沉浸在純粹的笑聲裏。

畫面一轉黑暗散去,廣闊寂寥的海邊只一個男人坐在那垂釣,他面朝大海背對觀衆,聲音低沉而悠遠。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都是這個小孩,最會笑。”

他慢條斯理地回頭,露出年輕英俊的側臉,猝不及防的東方面孔,能奪人呼吸的帥氣,影廳頓時響起陣陣抽氣聲。

“只是後來,我們喪失了這種能力,需要尋找、學習——”

男人的口吻嚴肅而正經,像極了自以為是的老教師。魚線突然下沉,他頭也不回快速提拉,“啪”得一聲響,懸空的大魚和半截魚竿紛紛落入大海……

影廳哄堂大笑,銀幕裏的他卻臉色陰沉,冷冷地道:“就是這麽喪失的,你哄我,我都不會笑。”

在衆人皆笑的昏暗影廳,原本打算逃離的扈曉傻愣愣地杵在原地,熱淚盈眶。

她重新坐下,含着水光的眸子死死盯着大屏幕,釣魚的男人已然不見,她一字一句無聲道:陳嘉遇,好久不見。

在這之前,扈曉有想過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陳嘉遇,也幻想過各式各樣的重逢場景,但無論哪一種都沒有現實來得震撼。

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那張自己曾經丈量過天生适合接吻的嘴,冷冷地說,“你哄我,我都不會笑。”

心尖一顫,扈曉驀地意識到,追趕車子那天陳嘉遇一定很生氣。

一邊看電影一邊流淚,扈曉認慫,因為當年拿回手機後,她既沒有勇氣打電話給陳嘉遇,也不敢點開短信回消息。

換位處之,如果突然休學不告而別的那個人是陳嘉遇,她恐怕會怒氣滔天,順帶還要讨厭對方喜歡的事物。

但陳嘉遇沒有,他走進了大銀幕,成為一名演員。

最要好的朋友實現了自己的夢,扈曉幾近貪婪地盯着銀幕,想多看幾眼陳嘉遇,可《International Smile》是一部笑料百出的群戲,它彙聚了很多國家的人與事,将不同文化、樸素道理以搞笑形式呈現,陳嘉遇飾演的角色只是其中一個小片段,也是整部戲唯一一個從頭到尾都沒露出笑容的人。

電影散場,扈曉走得很快,但她并沒有離開電影院,而是直奔下一場。

從中午到傍晚,從傍晚到夜色加濃,整整八個小時扈曉除了重複觀看一部電影什麽也沒做。

回到酒店,她迫不及待打開筆記本全網搜索“陳嘉遇”,卻發現百度詞條都沒有,相關微博也只有零星幾條,嚷嚷着《International Smile》裏的那個中國小哥,真心驚豔到我了。

他還沒回國?他剛出道?這是他第一部作品?他那樣的人分明更适合科研,怎麽會選擇拍戲?

心中有很多疑惑,無人能夠解答。

外出旅行的這幾年,吃穿用行扈曉都可以将就,唯獨住的地方一定要簡潔、安靜。但是此刻,房間裏的寂靜變得有些可怕,似視能将人吞噬。

指腹來回摩挲着鍵盤,她想有些熱鬧氣。

點開“驚凰十二少”的聊天界面,扈曉老實交待行蹤。

巫雲:咳,昨天說不喜歡牡丹,今天就誤入牡丹園。

融冷:斜眼笑.jpg

巫雲:昨天還說不看電影,今天泡在電影院八小時。

江啼竹:呵,女人!

暖兔:巫雲安安靜靜的,我還以為在她潛心寫稿,忍着憋着群消息都沒敢發,生怕打擾她,結果呢?她背着我去看了電影!委屈巴巴~

暖兔:今兒個沒有萬字更新的投喂,我不會原諒你。

巫雲:更新那是肯定……不可能更新的,但是暖兔,我可以跟你一起做個追星族。

暖兔:啥?你說啥?記得某人昨天倍兒酷地表示——我不追星。

香蘭笑: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還是三連的。

巫雲:我也不想的,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今天看了部美劇,裏頭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中國小哥迷了我的眼。

融冷:紮心,巫雲一朝顏控,驚凰兒郎優勢盡散。

江啼竹:樓上幾個意思?是在說聲音好聽的我們都長得醜嗎?我不服。

暖兔:不服開視頻,比過美劇裏的中國小哥,巫雲就是你的小迷妹,屆時請狠狠地安排她,碼字!日萬!

香蘭笑:只有我關心中國小哥姓甚名誰嗎?

暖兔:也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歪瓜裂棗,害我更新都沒得看。巫雲,請說出他的名字,即使隔着七大洲八大洋,暖兔本兔也能給他寄去刀片。

巫雲:收起你的刀片,我們還是好朋友。

融冷:在映美劇、中國小哥,兩項關鍵信息足夠我用排除法找出此人,是陳嘉遇,對不對?

暖兔:……陳,陳嘉遇!我錯了,這我偶像!猛虎狂哭.jpg

暖兔撤回了一條消息。

巫雲:@暖兔 你知道他?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扈曉是抖着手輸入完的,消息發出後又屏住呼吸靜靜等候,她沒料到世界這麽少,驚凰的小夥伴就有知道陳嘉遇的。

暖兔:不能再知道,我穿開裆褲的時候就崇拜他,現在我十九歲,初心不改。

香蘭笑:開裆褲的時候……這麽猛的嗎?

融冷:青梅竹馬?

江啼竹:父母之命,娃娃親?

暖兔:樓上三位想象力垃圾,陳嘉遇在我心目中是超級英雄,誰也別想安排他,誰也配不上他。

巫雲:@暖兔 你有他的消息嗎?網上一點資料都沒有。

暖兔:哼,看在你眼光還不錯的份上,想知道陳嘉遇資料,可以!去碼字,距離明天還有兩小時,你拿三千字的更新來換。

巫雲:你這樣是不是有點狠?

融冷:一點都不狠,我覺得可以六千字。

江啼竹:就巫雲昨天那調皮勁,怎麽也得萬字。

香蘭笑:你們啊,也太小看巫雲了,憑她三個月能與我齊名的潛力,一萬五小意思。

巫雲:卒。

暖兔:看我起死回生大法——陳嘉遇要回國了,巫雲,你很快就能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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