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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都給你

回酒店的路上,鐘大年見扈曉情緒低落,問她是不是累了。

扈曉單手支頭瞧着車窗外的路燈,輕籲一口氣,“大概是觸景生情,走進片場,不可避免地懷念楚女神。”

怎麽能不懷念?

如果夢想是一條長河,那麽楚女神不止是河流發源地,更是斷水幹涸地。

僅憑這兩點,便足夠去愛去怨。

但那是阿媽呀,是給予自己生命的母親,不管對方是好是壞,是瘋癫還是專橫,作為女兒,她有的只是愛與讓。

如果一定要怨,那就怨恨自己好了。

執拗、不懂變通,非要僵在原地,既沒有換條路往前走的勇氣,也沒有不管不顧重拾夢想的魄力。

扈曉擡手輕撫帽檐,自己有的是無窮無盡的躲避,過去和未來都要躲。

鐘大年似有所悟,他說:“曉曉,聽你這麽一講我突然覺得清導特別可憐。”

“?”

扈曉面露疑惑,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可憐一詞用到老爸身上。

“你到片場觸景生情,清導肯定也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在片場,就是準備去片場,他孤零零地坐在監視器前,裏頭再沒有雲姐的身影。”

“……好像是有點可憐。”

想法被肯定,鐘大年進一步道:“何止一點,他跟雲姐風風雨雨攜手并進二十幾年,突然丢了伴,我曾經害怕他會走不下去。”

看着車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扈曉突然想,自己當兵入伍那兩年,離婚的老爸是怎麽過的?

似是知道她的疑惑,又像是歪打正着,鐘大年說:“我的害怕是有根據的,雲姐剛宣布息影那會,清導吸的煙是過往七八個月的總量。”

“雲姐憑借《味盡》斬獲影後,清導上臺代為領獎時的臉色,我姐都捏了把汗,生怕他當場砸獎杯。”

“這五年,清導的電影明顯少,近兩年大部分心思都花在電視劇上,他變了,笨拙如我都能察覺到。”

扈曉抿了抿唇,輕聲問:“哪部電視劇,是《山河暗影》?”

鐘大年點頭,“是的,他很看重,據說靈感來源于一個退役兵。”

退役兵……

扈曉深吸一口氣,但願不是自己。

習慣了住酒店,刷卡進屋房門一關,扈曉便感到心安不少。

這個寂靜的空間是她的了。

說來好笑,以前總覺得鐘大年憨厚老實有些天然呆,今日再見,自己竟然一路被他牽着走。

三兩句話把自己引到片場,如今又讓她心甘情願住進劇組所在的酒店。

給前臺遞上身份證的那一刻,她甚至開始自我說服,反正都是住酒店,為什麽不多陪陪老爸?

呵,鐘大年不愧是清導第一助理!

扈曉打開行李箱,拿出日常必備之物,洗漱用品,換洗衣物,兩個盒子,一臺筆記本。

簡簡單單,似乎還少了一樣。

手機……

她煩躁地扯掉假發,剛才在片場,老熟人陳嘉遇、趙邱彤、管言應該都沒認出自己。

要不,換個新手機?反正上一次在學院,為了打掩護,手機已經摔得半捐軀,這次再捐一半,齊活!

嗯,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卸妝、洗澡過後一身舒爽,扈曉随意套了件舒适寬松的過臀T恤,抱過筆記本悄悄查看《甲先生和醜小姐》的進度。

在群文件裏看到第9集音頻,她直接點下載。

下載完畢,還沒來得及點播放,安靜的群裏突然變得熱鬧。

融冷:在線活捉一朵雲!來都來了,還不速速現身?@巫雲

暖兔:哪裏哪裏,我巫姐姐在哪裏?

江啼竹:兔兔不要相信,融冷騙你的,過往三年經驗告訴我們,巫雲在夏眠或者冬眠時期,連影子都沒有,更別說現身。

香蘭笑:呵——融冷自從當了甲先生,厲害得一批。

暖兔:樓上醜小姐幾個意思,求解釋。

香蘭笑:指路第9集文件下載量。

江啼竹:12……我的媽诶,竟然是12!巫雲,您老是睡夠了出來覓食?

暖兔:這發現真的皮,從此以後,群裏十二人我只服氣融冷。

融冷:肅靜,下面有請巫雲登場。

擰盒蓋的動作突然一頓,扈曉歇了泡蓮心水的想法,如今最能讓她感動輕松、歡快的,便是驚凰小夥伴,很暖很可愛。

巫雲:這都能被發現,真是應了那句天什麽網什麽。

江啼竹:天羅地網!

融冷:她這是自投羅網。

香蘭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說的就是夏眠巫雲。

暖兔:你們說的都不對,明明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江啼竹:兔兔莫亂講,我們巫雲又不是壞蛋。

看到壞蛋兩個字,扈曉很自然地想起陳嘉遇罵自己的話,她吸了吸鼻子,開啓自嘲模式。

巫雲:不是壞蛋,可以是混蛋。

融冷:你混一個來看看,我負責善後。

暖兔:巫姐姐,此等良機不要錯過,去愛豆面前混,讓融冷負債累累。

江啼竹:兔兔啊,兩分鐘前你還表示服氣融冷,轉眼就開始拆臺,女人心海底針,紮人真痛!

香蘭笑:抓住一切機會最大限度追星,真粉絲也!

巫雲:得,我犯個混,《甲先生和醜小姐》,我要省掉慣例宣傳,交給你們了。

江啼竹:不是我說,就你那千篇一律複制粘式的上架、更新通知,省了也罷。

香蘭笑:這次我舉牌贊同。

暖兔:加一。

融冷:交給我。

千篇一律複制張貼式的上架、更新通知,扈曉是有意為之,因為她不想引來過多的關注,聽衆越多,馬甲掉得越快。

驚凰三年,從新人到元老,扈曉開心的時候居多。

曾經她也慶幸過,好在老爸和阿媽都沒有聽廣播劇的習慣,不然巫雲未必能走到今天。

此刻,《甲先生和醜小姐》上架在即,旁白巫雲,編劇也會出現巫雲的名字,扈曉很怕陳嘉遇看見、聽見。

他那麽敏銳,即使故事經過加工和改編,恐怕也能輕松猜出甲先生是誰。

扈曉登陸微博,瞄一眼不到十萬的粉絲數,的确,驚凰十二少裏邊,巫雲的對外號召力是最弱的。

為數不多的聽衆,出現最多的評論是:大大,請告訴我你是活的,機器人沒有控制你的微博賬號。

其次是疑惑,巫雲是凝雲大大的小號嗎?

對此,扈曉都沒有應聲。

系統提示有私信,她順手點開,竟是陳嘉遇。

一尾胖魚:見個面吧扈曉,我們談談。

扈曉微微怔愣,自從上次說陳嘉遇認錯了人,對方就沒再吭聲,今日出現,又是老腔調。

巫雲:我真羨慕扈曉。

巫雲:陳嘉遇,不是扈曉,還能跟你見面嗎?

巫雲:時間、地點你來定,談什麽我都可以。

彼時扈曉認為,以陳嘉遇現在的身份和處境,根本沒法随随便便約見一個陌生粉絲,哪怕他懷疑這個粉絲是老熟人。

果然,三連必殺絕技抛出,那邊再無回音。

殊不知,陳嘉遇看過消息後,露出了一個神秘微笑。

下戲已經是晚九點,在廁所都沒有的地兒忙活一整天,抵達酒店,大多數人選擇回房休息。陳嘉遇卻說要出去走走,管言滿口贊同,後來兩人在街道走散。

“胖言,我先回酒店,你盡情吃喝好好放松。”

“轉眼就不見你,被粉絲認出來了?”

陳嘉遇煞有其事地“嗯”了一聲,随後結束通話,從店員那接過煥然一新的手機,付錢走人。

他早就計劃好一切,回到酒店,第一緊要的是堵人。

“你找我有事?”看着擋住去路的陳嘉遇,鐘大年萬分不解。

“嗯,曉小姐住哪個房間?”

大塊頭非常靈活地前後左右瞄了瞄,見四周無人他才道:“有些話不能亂說,被人聽去,滿身是嘴你都解釋不清。”

陳嘉遇靜靜地看着他,不說話。

鐘大年急了,“哎呀,怎麽這麽呆,就你剛才那句話,媒體能寫出幾大頁精彩內容。”

“這我知道。”

“知道就別問了,曉小姐不在這——”

“她在這。”

陳嘉遇輕點腕表,“從片場到酒店,不計算紅綠燈和堵車,大約需要23分鐘,你7點25分送曉小姐離開,8點12分回到片場,剛夠一個來回。”

鐘大年:“……”

怎麽可以這樣!

“巧合,這是巧合。”對手眼神犀利,老實人自動敗下陣來,“在這我也不能告訴你啊。”

陳嘉遇料定會有這麽一出,不緊不慢地建議,“你打她電話試試。”

鐘大年暗忖,事到如今問問也好。

随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撥出的電話被眼前人接了,簡直玄幻。

“你,你你!”

“哪個房間,我給她送手機。”

陳嘉遇嘴角微勾,意有所指地說:“她知道我會來。”

腦海裏上演了無數個可能片段,鐘大年愣愣地答,“7091。”

敲門聲響起時,扈曉正泡好一杯蓮心水,這個時候來找自己的恐怕只有從片場回來的老爸。

她用手指梳理着半幹的頭發,拉開門。

那張俊朗熟悉的臉毫無征兆地闖入視線,扈曉驚得倒吸一口氣,回過神來迅速後退,想要關上門時,門已經被男人有力的大掌抵住。

陳嘉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扈曉,你如果不願面對我,可以站在門後,我說幾句話就走。”

扈曉眉目低垂,擡手握住陳嘉遇手臂,旋即用力将人扯入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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