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都給你
四月底,女兒一反常态來到在淩雲山的時候,雲楚迅速将人送走,一晚都沒留。
如今六月初,女兒再次出現,身邊有一個摘了她帽子扇風的年輕男人,摟抱談笑,應該是情侶。
雲楚所有情緒都在那兩聲輕咳裏,音落,眼神歸于平靜無波。
扈曉聽到熟悉的聲音,迅速從陳嘉遇懷裏退出,她規規矩矩地站好,手指有些緊張地摩挲着褲中線。
“阿媽。”
她語氣特別輕柔,像是怕驚擾誰的好夢。
雲楚微微點頭,視線掃過英俊男人,轉而又落到女兒身上,“男朋友?”
陳嘉遇握住女友不安的手指,主動接過話頭,“阿姨你好,我是陳嘉遇,曉曉的未婚夫。”
“未婚夫。”
雲楚輕哂,“難怪肯帶來見我,行了,見也見了,下山吧。”
下山?
只打了個招呼的扈曉驚訝至極,她急得提高嗓音:“阿媽,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雲楚神情淡淡:“我同意這門親事。”
聞言,扈曉看一眼阿媽,再看一眼男友,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來這兒之前,她很怕阿媽反對,如今只一個照面便被首肯,心中的茫然無措反倒多過歡喜。
見慣了大場面的陳嘉遇也被整得有些懵,這就同意了?
不得不說,岳父和岳母的畫風大相徑庭。
而且,小混蛋在親爹面前頗為硬氣,換作阿媽,小心翼翼又乖又慫。
陳嘉遇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道:“謝謝媽。”
話落,他走近幾步,伸手拿過岳母手中的菜籃子,“女孩子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總是分外想念媽媽,曉曉最近焦慮憂愁怕這怕那,很讓人擔心,我哄不好,岳父也沒轍。”
雲楚因為突如其來的一聲媽微微愣神,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伸手碰到菜籃子,下意識想要拒絕,又聽到女兒似有婚前恐懼症……
她順勢而下,任女婿幫忙提着菜籃子,随後瞥一眼傻愣愣的女兒,不置一詞當先往前走。
陳嘉遇見狀嘴角微勾,招手示意女友過來。
扈曉早已傻眼,她比誰都驚訝。
首先,初次見面,陳嘉遇竟然如此熱絡,改口叫媽的速度堪稱火箭;其次,自己沒有焦慮憂愁怕這怕那;最後,阿媽竟然改變決定,默許他們留下。
這太匪夷所思,畢竟上次,日落西山,她只借宿一晚都沒有得逞。
女友杵在那半晌沒動靜,陳嘉遇幾步靠近,握住她的手輕輕一捏,低聲道:“小混蛋,我試出來了,阿媽很關心你。”
屢屢遭嫌棄經常被驅趕的扈曉:“真的?”
雲楚住的小木屋位于半山腰上。
一路行走眺望,陳嘉遇發現,淩雲村很有趣,俯瞰山腳的建築人應該口不多,但矗立在山間獨立又隐私的小木屋,一座又一座……
粗略計算,像是每家每戶都在山上搭建了屋子。
遠離塵嚣山明水秀,淩雲山的确是休養避世的好地方。
三人到家時已接近晌午,雲楚直奔廚房,留下一對小年輕坐在門前聊天、擇菜。
看着高大英俊的男友屈腿坐在小木馬紮上,扈曉覺得特別滑稽,她拿起一根蕨菜輕撓男人手背。
“老……我老實跟你說啊。”
她非常謹慎地往身後瞄了瞄,随後壓低聲音繼續:“阿媽做的飯沒有肉,而且味道一言難盡,你多擔待,實在吃不慣靠演技也得撐下去。”
陳嘉遇高深莫測地瞥她一眼,旋即搶過蕨菜,迅速捉住女友小手,邊用菜梗打她掌心,邊問:“老……老實說,嗯?”
“嘶!”
掌心突然遭襲,扈曉被刺激得輕嘶一聲,不疼,但是癢!
幾下不到,她笑着讨饒:“老,哈哈,老公,我說的是真的。”
陳嘉遇這才滿意停手,一本正經地道:“不需要擔待或者演技,對面坐着你,秀色可餐。”
“哼,油腔滑調,阿媽才不會讓我們面對面。”
“那排排坐?”
兩人正讨論座位問題,空中突然傳來急促的喊聲:“阿楚,今天下午你別出去,外面有——”
頂着大太陽,急匆匆趕來的雲霖猛然看到坐在門口的青年男女,瞬間止住話頭。
“霖爺爺好。”
扈曉迅速起身打招呼,緊接着搖晃男友手指:“喊人。”
陳嘉遇從善如流,目光落在年紀古稀蓄着白須的老人身上,“霖爺爺。”
“好!好一個俊俏的小夥子。”
女孩的親昵舉止,足夠雲霖明白其中深意,他樂呵呵地問:“帶男友來見家長?”
扈曉抿唇微笑:“是的,爺爺,他是我未婚夫陳嘉遇。”
“哎呀,一轉眼,曉曉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咯!”他感嘆一番,随後又問,“你阿媽呢?”
“在廚房做飯,爺爺找她有什麽事?”
“廚房啊!”
想到阿楚的手藝,再看看氣質卓然衣着考究的小夥子,雲霖瞬間做出決斷,“你們倆安心擇菜,我自己去找她。”
老人甫一走遠,扈曉立刻靠在陳嘉遇懷裏,悶笑起來。
“這麽開心?”
“嗯,霖爺爺的手藝登峰造極。”
說到這,她咂摸了兩下嘴巴,“他去廚房肯定會幫阿媽的,老公,我們有口福了。”
陳嘉遇忍不住揉她腦袋:“小饞貓。”
的确,那頓午飯,四菜一湯均出自雲霖之手。
四人落座,八仙桌各占一方,雲楚只在開場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嘉遇曉曉,這些都是霖爺爺心意,你們倆以茶代酒敬他一杯。”
随後再沒有客套寒暄,只是認真而緩慢地吃飯夾菜,像在緊守“食不言”的古訓。
扈曉自敬酒之後,低頭垂眸大快朵頤,哪裏有說話的功夫。
飯桌上,只有老人和小夥子,你問我答,雖然聊得幹巴巴的,但卻一直沒有冷場。
“嘉遇今年多大?”
“24歲。”
“碩士剛畢業?還是已經參加工作。”
“博士畢業,已工作。”
雲霖暗暗驚訝,小夥不僅高高帥帥皮相上乘,這腦子也很好使啊,年紀輕輕博士學位,越看越滿意。
“哪裏人士?”
“出生南城,後來遷入C城。”
“C城好,大都市,曉曉也熟悉。”
話落,他又問:“家裏有幾口人?”
陳嘉遇微微怔愣,随後夾起一根脆嫩爽口的蕨菜放入女友碗中,“我沒有兄弟姐妹,媽媽早逝,爸爸移民美國,所以如今家裏——”
“兩個人。”
吃貨扈曉迅速接過話頭,笑嘻嘻地說:“霖爺爺,家裏只有我和他,你再問下去我就要不好意思了。”
女孩直白的話語讓雲霖老臉微紅,他嘆息道:“爺爺是理解不了你們年輕人的新潮咯。”
緘默良久的雲楚放下筷子,語氣寡淡:“結婚前,兩個人試着生活一段日子,挺好的。”
雲霖:“……”
這是一個當媽的會對女兒說出的話?!
扈曉和陳嘉遇彼此交換一個眼神,瞬間達成一致——阿媽說得對。
婚前試試,雲楚不止是嘴上說說,還是如此做的。
小屋只有兩間卧房,天黑以後,她将女兒拉到一邊,“曉曉,我是不會跟你同一間房,睡一個床的,你和陳嘉遇擠擠。”
雖然已經有和男友同床共枕的經歷,但聽到這話扈曉還是驚訝至極。
別人家的媽都是堅持跟閨女睡,防着女婿,而自家阿媽恰好相反,總是趕她。
“阿媽。”
她委屈輕喚,真的好想問問——我還是你親生的嗎?
雲楚語氣微涼:“怎麽,還沒結婚就胳膊肘往外拐,想來擠你阿媽?”
“……”
扈曉被反問得啞口無言。
好半晌,她才擠出一句:“阿媽,你不擔心我吃虧啊?”
女兒欲言又止的掙紮,雲楚看在眼中,想到見面時陳嘉遇說的話,她按捺住性子問:“曉曉,你在怕什麽?”
扈曉抿唇搖頭,怕會失去你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是不是……”
雲楚眉頭緊擰,她并不想提及,最終還是問了出來:“是不是我跟你爸爸的事情,讓你對婚姻心生恐懼?”
“陳嘉遇是你自己選的,阿媽也看得出來,他愛你。”
雲楚試探性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曉曉別怕,婚姻沒有遺傳性,全靠兩個人一起經營。”
肢體碰觸!
阿媽好多年不曾這樣,扈曉迅速捉住她手腕,并順着對方的話說下去。
“阿媽,爸爸也是你自己選的,二十幾年的相愛相護,到頭來說散就散,我想不通,我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會這樣。”
“不,你不會的!”
神情平靜的人突然激動起來,她大力掙開女兒的手,命令道:“扈曉,你不準像我!你肯定比我幸運。”
阿媽情緒不穩,扈曉頃刻膽戰心驚,可是話說到這份上,她直覺真相就在前方。
迅速平複呼吸和心跳,聲音也随之舒緩柔和起來。
“嗯,我很幸運,因為我有阿媽,同樣的事情,她肯定會想盡辦法幫助女兒避開的,是不是?”
“對,沒錯!”
雲楚神情執拗,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我早就幫你避開了,曉曉,你千萬不要去拍戲。”
扈曉聽得心尖一顫,“除了拍戲,還有沒有別的要注意?”
“有。”
雲楚連連擺手趕人,“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