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都給你
“我拍照啊。”
扈曉神情自若,烏黑手指靈活地解開襯衫扣,順帶摸了兩把男人鎖骨,“你太光鮮、整潔、嚴肅,必須沾染一點荒廢和不羁,否則無法融入環境。”
陳嘉遇:“……”
小混蛋這麽正經?是自己想岔了?
扈曉仔細打量一番被适當處理過的陳嘉遇,随後輕拍他肩膀,以特別公式化的口吻說:“好,我們開始。”
話落,她熟練地舉起相機,一邊摁快門,一邊慢慢往後退。
陳嘉遇突然想,小混蛋錄音的時候肯定也這樣專注、投入。
她原本夢想成為一名出色演員。
被迫放棄以後,當兵的兩年勤練配音。
接下來三年,她背着相機天南海北四處拍攝,并習慣住酒店,總帶着一罐蓮心一盒糖。
為什麽偏偏是配音和攝影?
陳嘉遇心底輕嘆,演員夢對于現在的扈曉來說,或許就是那一罐蓮心一盒糖,再苦也能咽,再甜也不碰,過期也不扔。
她的夢想,尚在。
男人眉頭輕蹙,思緒飄遠。
扈曉提醒道:“給我一個笑,劫後餘生那種。”
陳嘉遇臉上的笑剛剛成型,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大喊:“不準給!”
耳熟能詳的嗓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扈曉迅速按下快門,只拍了一張照片,管言就已經跑入鏡頭裏,他把陳嘉遇擋在身後,怒視前方。
“讓陳嘉遇當模特,你付錢了嗎?”他氣勢洶洶。
“……”
錢?這猝不及防的開場白,扈曉怔愣好一會才答:“沒有。”
管言指着她,理直氣壯地問:“沒錢你憑什麽舉起相機,指揮陳嘉遇?是覺得自己能刷臉?”
陳嘉遇擡起手,輕拍身前人肩膀,“她能。”
管言頓時小眼圓瞪,發小竟如此鬼迷心竅、無可救藥!
他急了,狠戳對方痛腳,“我按章程辦事,你別打岔,免得到頭來人財兩空,像個二百五!”
二百五……
陳嘉遇很自然地想起扈曉離開那天,下着很大的雪,他沿着公路追出很遠很遠,遠到時光倒回,一個小男孩追着汽車邊哭邊喊——媽媽,媽媽!
長長的睫毛撲閃兩下,男人眉目低垂,掩蓋眸中所有情緒。
扈曉并不知道,當年的離開對陳嘉遇來說是傷口補刀,所以她看到的是眼前,是不能讓陳嘉遇夾在兄弟和女友之間,左右為難。
“我不刷臉,刷卡。”
她順着管言的思路,問:“陳先生出場費多少?”
肥嘟嘟的手提了提公文包,管言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你放下相機,我們談妥以後,再約定拍攝時間。”
談妥那是不可能談妥的,他必定報出一個讓扈曉望而卻步的價。
扈曉依言放下相機,“好啊。”
兄弟和女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做着傻透了的事。
陳嘉遇直接否決:“我不——”
“老公。”
扈曉迅速打斷他的話,笑意盈盈地問:“太陽就要下山了,卧室還沒整理好,我能指望你嗎?”
能被女友使喚、依靠,陳嘉遇:“嗯。”
管言驚疑萬分地掏了掏耳朵,“扈曉,你剛才喊嘉遇什麽?”
“老公啊。”
“你們,你們——”他小眼圓瞪:“扯證了?!”
扈曉搖頭:“沒有。”
管言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沒有你憑什麽喊他老公?”
扈曉舉起手臂,朗聲道:“粉絲喊愛豆老公,天經地義!”
“??”
管言有些傻眼,思索了會說:“好像沒毛病。”
旁觀的陳嘉遇搖頭失笑,那瞬間他覺得自己不插手,任他們倆折騰,也可。
夕陽斜照,陳嘉遇在二樓打掃卧室,扈曉把管言請入灰塵遍地的書房。
管言伸手揮走鼻前塵埃,“這什麽破地?”
“明珠蒙塵。”
話落,扈曉一把掀開書桌上的防塵布,“房子是新的,家具也是新的,雖然閑置了五年,收拾過後應該還算個好地。”
管言打量一番四周,随後又走到窗邊,往外瞅了瞅,“現在,星河苑的別墅,這棟最差。”
“但底子好啊,主人歸來,崛起指日可待。”
關于這一點,不用了解,扈曉也非常确定,阿媽送的房子,只會靠前不會挂尾。
管言收回打量目光,走向書桌,“我沒空跟你讨論這些。”
“那就直接點,請陳嘉遇當模特,多少錢一個小時?”
“你想按時算?”管言暗暗吐槽,以拍攝為由,花少量的錢多次約見陳嘉遇,倒真是好算計。
“嗯,給老公拍照是興趣,不趕進度,更不能把他累着。”
興趣?呵,狐貍尾巴露得真快。
管言語氣輕蔑:“你不趕進度,嘉遇可沒那閑工夫,一個小時不值得他來回跑,所以只能按年算。”
早知對方會刁難,扈曉從善如流:“按年怎麽操作?”
“我們商量好拍攝總時長,你一次性付清整年費用,預計幾千萬左右,當然,具體拍攝時間得根據陳嘉遇的檔期來定。”
“你覺得,我能一次性拿出幾千萬?”
“拿不出。”
“我确實沒有那麽多錢。”
聽聞這話,管言笑了起來,用金錢劃出一道鴻溝,有理有據吓退絕世爛桃花,這感覺超爽的。
他乘勝追擊:“所以死心吧,陳嘉遇是你要不起的男人。”
扈曉單手支着下巴,饒有興致地問:“管言,你看這房子,夠嗎?”
“!”
笑容戛然而止,管言一臉驚疑,“這,這房子你的?!”
“嗯,長輩送的。”
“舍得?”
“當然舍得,拍攝期間,給我留個住處就行。”
管言頓時咬牙切齒,扈曉怎麽能這麽有錢?還能任性揮霍?
不怕,不怕……他拍了拍胸口,陳嘉遇接下來一個月的檔期早已排滿。
一個月,自己定能打掉這朵爛桃花!
自從與扈曉達成協議,管言就成了星河苑的常客,比陳嘉遇還勤快。
那段時間,他每天必做的事——
第一,怼扈曉;
第二,給別墅做保養;
第三,把陳嘉遇抓回家,不準留宿在外。
當小徑雜草被拔光,當落地玻璃變得亮堂,當寬大的書架日漸充實,當他在清涼的泳池裏暢游幾圈,猛然發現,已經很久沒有想起趙邱彤了。
“啪!”
管言一巴掌拍向水面,随後大聲喊:“扈曉,我要喝西瓜汁。”
彼時,陳嘉遇剛從Deep Fish忙碌回來,聽到喊聲眉頭輕蹙,他一邊走一邊解領帶、挽袖子,最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扼住靠在泳池邊的某人。
“咳咳。”
管言咳嗽起來,旋即迅速擡手,試圖掰開橫亘在脖子間的手臂,擺脫不得才求饒:“嘉遇我錯了,你松開。”
陳嘉遇冷聲威脅,“再敢作威作福,使喚我老婆,讓你喝洗澡水。”
話落,他松手。
得到自由,管言迅速游出兩米遠,确定安全了才開罵,“結了婚的兄弟潑出去的水!你這個無藥可救的,還沒結婚呢,就把自己潑出去。”
“你哥哥我使喚扈曉,那是她該,害我沒女票,又搶我兄弟。”
“在你面前,我是一點地位也沒有,不到扈曉那刷點存在感,我怎麽活呀?”
陳嘉遇瞄準喋喋不休的臭嘴,長腿一擡,皮鞋甩了出去,命中率百分百。
管言:“啊呸——”
“她還在期末考試,你就不能消停幾天?”
“消停啥啊,扈曉挂科正合我意。”
“上岸,我保證不弄死你。”
“你下來,我也保證不弄死你。”
被挑釁,陳嘉遇往身後看了看,不見扈曉出現,又打電話詢問,得知人沒在家,他笑了起來。
“胖言,扈曉此刻不在。”
“那又怎麽樣?”
“嗯,我要下水。”
“我信你個大頭——”
話沒說完便聽到“噗通”一聲響,管言驚得大喊,“啊,你這個騙人的悶騷貨,不準灌我喝洗澡水!”
十幾分鐘不到,管言突然感到夏日泳池一點都不美好,他曾經以為自己是這片水域的王者,結果又是個青銅。
管言在心底哀嚎——扈曉,你快回來!
彼時,扈曉正在冷飲店喝甜品,對面本坐着暖兔,但對方突然說看到了熟人,要去洗手間躲避。
這一去就是好半晌。
碗裏的楊枝甘露一點點下降,扈曉正想着要不要再來一份,對面出現了一個人,不是暖兔。
“好久不見啊,差等生。”
謝璧手握一本卷成筒狀的書,笑得輕蔑,“你又纏上陳嘉遇了,除去這個,還能做什麽?”
扈曉擡眸看去,對方的耳釘依舊閃閃發光,一如五年前初見。
她笑了笑,“還能讓聚佳集團的大小姐,一次又一次,主動找上門。”
“你少得意,如果沒有陳嘉遇,誰會在意你這大學都畢不了業的差等生。”
“所以,謝小姐又想砸錢讓我離開他?”
“別做夢了。”
謝璧将手中的書扔到桌上,“我是日行一善,來讓你看清現實的。”
卷起的書本攤開,扈曉眉頭輕蹙,竟然是《小王子》,綠草如茵的封面,跟陳嘉遇格外珍視的那本一模一樣。
“看你神情,是知道這本書。”
謝璧面露譏诮,“陳嘉遇肯定從來也沒有跟你提過,他那本書怎麽來的,但是我知道。”
何止沒提,她曾經還因為摔了那本書被趕出門。
扈曉冷笑一聲,随後從包裏拿出手機,擱在桌面:“我如果想知道,分分鐘,你信不信?”
謝璧拿起書本摁住手機,“你可醒醒吧,差等生,陳嘉遇根本不愛你。”
“你如果想聽他對我說這三個字,我可以開免提。”
“……”謝璧越聽越窩火,差等生太可恨。
“剛才跟你一起喝甜品的女孩,陳嘉遇從來沒跟你介紹過吧?”
“?”扈曉微微疑惑。
“不巧,我又知道。”
謝璧笑道:“哎呀,實話告訴你,我跟陳嘉遇才是天生一對,你老纏着他不放又能怎麽樣?”
說到這,她突然傾身湊到扈曉耳邊,一字一句道:“我知道,陳嘉遇從來沒有碰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