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帝心難測
大秦三十九年,初春之際,萬物一片欣欣向榮之态,因為年前陸家通敵叛國被滅了九族,過新年時的皇都顯得悶沉沉的。
似乎大秦三十八年這一年都沒有什麽好事發生,先是拈花一笑連環殺人案,接着又是一連串和豪門世家牽扯不清的兇殺案,雖然在查獄使冷言的抽絲剝繭之下查清了案件,那些兇手也伏了法,但是不安還在皇都上空漂浮着。
好不容易令人覺得晦氣、恐慌的一年過去了,新的一年剛開頭似乎就有些不順,元宵節後,大街小巷悄悄在流傳一件詭異的事情,據說是荒廢了很多年的賢王府最近在鬧鬼。
事情還要從一個被吓傻的小偷說起,話說有一天深夜,一個梁上君子偷完東西被發現逃跑的時候,慌忙之下逃進了賢王府,沒想到他在賢王府裏看到了很多鬼影,當即就吓得尿褲子了,要不是刑獄司得人剛巧趕到,說不定他就被那些鬼影給抓走了。
雖然後來刑獄司的人出面解釋說,根本沒什麽鬼影,但事情還是在皇都流傳了起來。
這原本看似是一件捕風捉影的小事,但是聽到花無憂、向郁和宴墨天的耳朵裏卻另有不同。他們三人對于賢王府的事情比旁人知道的都要多。
就像原本在清涼寺守着藏經閣的那些武僧,還有守着鐵盒子的四大高手,他們都曾是最忠心于賢王的人。
花無憂雖然是賢王的親生子,但他的身份已經沒有打動那些武僧将鐵盒交到他手裏,最後他也不得不采取搶奪的方式拿回他自認為應該屬于自己的東西。
同時,幾人也都多多少少知道,藏經閣裏的武僧來處很神秘,賢王雖已死去多年,但他們依舊效忠他,守護着他的東西。
上次清涼寺被燒,藏經閣倒塌,很多高手武僧在那一夜被殺,但沒人能确保所有的賢王留下的高手都死了,而賢王府離清涼寺不遠,說不定殘留的高手就藏身在賢王府離。
花無憂和向郁想起被搶走的鐵盒,說不定那些黑衣人高手就是賢王餘部,更說不定除了鐵盒他們手裏還有泣血鴛鴦。
于是,想到這一點的花無憂、向郁和宴墨天都派人潛入到賢王府探查事情,果不其然,正如他們猜想的那樣,東西在賢王府的密室之中。
“主子,現在既然已經知道鐵盒子在賢王府,那為什麽咱們還不動手?”阿邪發現自從自己從容曜的手裏逃出來之後,花無憂對他似乎就沒那麽信任了,可他用生命保證,他真得什麽也沒說,更不會出賣花無憂。
“別慌,這件事情還是小心無上,和上次一樣,盯着鐵盒的人不在少說,等到他們打累了,咱們正好坐收漁翁之利。”花無憂冷淡地說道。
不是他不再相信阿邪,而是阿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經變得有些不同了,顧潇雅那個女人既然能不中他的攝魂術,那麽阿邪又是如何在被抓住之後又被安然無恙地放了呢?
這太不符合容曜的作風,也不想顧潇雅那個女人會做的事情,說不定阿邪經歷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切,而這樣的人在自己身邊是危險的,可他現在還并不像放棄阿邪。
這是一個忠心陪伴在自己身邊很多年的屬下,如果有一天阿邪會背叛自己,那麽他一定也是中了別人的攝魂術。或許做帝王的天生疑心就重,他也不例外。
同樣的,另外兩方人馬也沒有輕舉妄動,反倒是這件事情也驚動了光宗帝,并且派向昊、向瀚兩位皇子一同查鐵盒下落的時候,覺察出了賢王府不同尋常的氣氛。
就在皇帝下旨重新搜查賢王府的這天,一直藏在賢王府的一幫人偷偷從密室拿出東西,兵分兩路向不同的地方快速奔逃。
花無憂和宴墨天同時盯上了其中目标最大的一隊,可以肯定這隊人手裏拿的應該是鐵盒,而向郁和向昊、向瀚的人盯上了另一隊,幾方人馬各自為戰,進行了一場十分激烈的戰鬥。
而最後,人數上不占光的宴墨天被親自出馬的花無憂打成重傷,而且從那些人嘴裏知道另一隊人護送的是一對泣血鴛鴦。
當然,因為向昊、向瀚的“失誤”而輕易撿了便宜意外獲得一對泣血鴛鴦的向郁,也得知鐵盒在另一隊人手裏,并且已經被人奪走。
之後,獲得鐵盒的花無憂和獲得玉墜的向郁很快就得知自己想要的另一半東西在對方手裏,于是自此後兩個人就對上了對方,試圖要從對方手裏獲得全部的東西。
而策劃這一場好戲的顧潇雅則是樂得清靜悠閑,花無憂想利用她,那麽她就送他一份大禮,還要讓他整日坐卧不安。
向郁不是個好對付的人,虎狼相鬥,她在一旁看戲就好,反正現在天下只有她和容曜、向瀚知道那一對泣血鴛鴦是真的,不過那鐵盒裏的藏寶圖卻是假的。
就算某一個人真的兩樣東西都到手了,他也拿不到真正的寶藏。
自從發生了蔣太後的事情之後,光宗帝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受了什麽打擊,身體竟然大不如前,也可以是以前他虧損的太厲害,竟然一下子“病來如山倒”,宮裏的太醫也是束手無策。
于是,皇都有名的女神醫顧潇雅就被請進了宮給皇帝看病,看着那個躺在龍床上一臉憔悴的帝王,顧潇雅覺得他其實挺可悲的。
“少夫人,皇上的病就拜托你了!”孟太醫上次在慈恩殿查出了水蠱之毒的事情,而且又獻上了自己祖傳的醫書,光宗帝就封他做了太醫院的院首,現在更是光宗帝的“專職大夫”。
“孟太醫,我也只能盡力而為!”顧潇雅淡聲說道。
接着,顧潇雅走到龍床前給光宗帝把脈,從脈象上來看,正如自己之前推測的那樣,光宗帝這些在酒色之中掏空了自己的身體,再加上他整日疑心這個、疑心那個的,心思也過重,而且年齡也不小了。
要說調養和醫治,除非他什麽心思都放下,戒酒戒色好好鍛煉身體,說不定還能活上個五六年,但是他這個私心過重的皇帝真能放下嗎?說不定還會疑心她另有圖謀吧?
對于一個已經能預見的結果,顧潇雅不會良心發現地做個“爛好人”,況且她覺得這皇帝早一點去見皇家的列宗列祖,說不定還是一件好事,只是她也的确說不出在醫術上害人性命的事情,這是她行醫的底限。
因此,她說了一些和太醫院的太醫們會診一樣的結果,就算皇帝出事也和她沒關系,太醫們治不了,她這個女神醫也治不了。
龍床上躺着的光宗帝已經聽到了顧潇雅和孟太醫之間的對話,聽到她說,她也無能為力的時候,光宗帝的眸子黯淡了一些,也更幽深了一下。
“孟太醫,你們都先下去吧,朕有話和顧潇雅說!”光宗帝慢慢地撐起了身子,他還沒有到病入膏肓的時候,他還能撐下去,他要撐下去看看,當年自己最疼愛的弟弟一直隐藏的寶藏到底是什麽,這是他的執念。
被單獨留下,顧潇雅還是有些小小驚訝,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光宗帝還能和她說什麽。
“顧潇雅扶朕起來!”光宗帝坐起來穿上了鞋子,然後示意顧潇雅把他扶離床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來。
按說,一個是九五之尊,一個是臣子的妻子,現在四下無人,還真有些于理不合。但顧潇雅沒顧忌這些,如果顧展韞真是先帝親子,眼看的皇帝就是她親叔叔,晚輩扶着長輩,根本沒什麽。
扶着光宗帝坐下之後,顧潇雅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皇帝不說話,她也不吭聲,氣氛就這樣僵持下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實在忍不住的光宗帝才“咳嗽”一聲,緩緩開口道:“朕這輩子做得最錯的一件事就是錯信了賢王,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情,恐怕就是把你賜婚給大将軍府。”
顧潇雅聽後微微一愣,她還以為光宗帝會說後悔給他賜婚的,不過這個皇帝狡詐的很,他的話可不能全信。
見顧潇雅依舊不答話,光宗帝皺皺眉,繼續說道:“是不是很奇怪朕為何單獨把你留下來?”
這次,顧潇雅點點頭,她的确是覺得很奇怪呀。
“你去朕的龍床上把這個盒子拿過來!”光宗帝看着顧潇雅說道。
顧潇雅聽話地走到龍床邊兒,看到在龍枕旁邊放着一個精致的紅木盒子,難道皇帝夜夜入睡都和一個紅木盒子未辦?這裏面是什麽寶貝呀?
拿到盒子到光宗帝面前站定,然後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并依照光宗帝的吩咐顧潇雅打開了盒子,盒子裏的東西在她的意料之外,似乎也隐隐在她的意料之內。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朕的龍床上為何會有你複原之後的頭顱?呵呵,朕也覺得奇怪,那麽多年過去了,朕身邊來來往往那麽多的女人,為何偏偏忘不了她呢?”光宗帝臉上露出苦笑。
盒子裏是上次顧潇雅複原的劉知湘的頭顱,她以為光宗帝不過是當劉知湘年幼無知,耍弄一下人家的少女感情而已,沒想到再狠心的帝王也有柔情的那一刻。
“皇上,您想讓臣婦做什麽?”留她在這裏,不會就是想和她聊聊這頭顱還有他和劉知湘的那點兒感情往事吧?她可不是一個什麽好的傾聽者!
“朕要你幫我把她全部複原!”光宗帝從來沒有一刻這麽确定自己內心裏的聲音。
“什麽?!”顧潇雅覺得放個人頭在自己腦袋邊上是夠變态的了,竟然還想讓她全部複原,光宗帝這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你沒聽錯,全部複原!”這次,光宗帝說的更加斬釘截鐵,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