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立他為儲
杏面桃腮的容顏,清澈明亮的眉目,猶如二十年前綻放在嘴角輕揚的笑容,她睜着眼睛靜靜地看着自己,卻像鬼魅一樣勒住自己的脖子無法呼吸,劉妃吓得倒退兩步驚叫着跌坐在地上。
因為有了光宗帝的旨意,外邊聽到劉妃驚喊聲的宮女、太監動都不敢動。
“劉妃,你可還認得她?你快過來看看,她和二十年前可有不同?這顧潇雅還真是個能人,竟然真得還原成一模一樣的人,讓朕都以為她活了過來,以為她會開口和朕說說話。”光宗帝沒有看向驚慌失措的劉妃,只是一直注視着木盒子躺着的泥塑人。
“不……不……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她不是臣妾的妹妹劉知湘,不是……不是……”劉妃害怕了,自從冷言和顧潇雅發現劉知湘的屍骨她就害怕的夜夜無眠。
當年,她親手殺死了親妹妹劉知湘并把她扔進廢井裏,就連後來幫忙的暗衛她都殺死了,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發現她的秘密,可是為什麽連她的屍骨都不放過自己,為什麽?!
“你怎麽知道不是!你忘了,是你殺死的她,是你!”光宗帝突然猛擡起頭看向了劉妃,像是要把她逼到崩潰的邊緣。
“不是我,皇上,您怎麽了,就算我妹妹活着,她也不是當年的模樣了,就算她死了,也不是我殺的,我根本不知道她失蹤之後去了哪裏,我不知道!”劉妃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一定不能承認,一定不能!
“不,你知道!你別忘了,當年與你妹妹有私情的那個男人就是朕,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朕的劉妃應該是她,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當年你做了什麽。”光宗帝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喊道。
“我什麽都沒做,皇上,臣妾不知道哪個狗奴才在您面前說了什麽,但臣妾沒有殺自己的親妹妹,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污蔑臣妾。”光宗帝的眼睛太瘆人,劉妃吓得往後退,咬牙死不承認。
“劉知玫,冷言早就查清楚了當年的事情,劉知湘的死和你關系重大,你為了進宮為妃,連朕最心愛的女人都殺了,朕從來就沒喜歡過你,而且每次見到你都恨不得殺了你,可是為了朕的江山,朕又不得不留着你,但你竟然連朕的兒子都不放過,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你李代桃僵的事情!”光宗帝本想狠狠地踢劉妃一腳,但他本就在強撐着身體,力氣并沒有很大。
但正是因為光宗帝這不算大力的一腳,讓慌亂中的劉妃鎮定下來,她能親手殺死自己的親妹妹,能将自己的兒子換成侯府的嫡子,能在陸皇後、蔣太後手下風光活了那麽久,那就是因為她比她們都能忍,也更狠。
為了權勢,她可以什麽都不要,可以什麽人都能殺,凡是阻擋她的人都要死,此時被劉知湘泥塑人刺激到的劉妃在幾近崩潰的時候竟能走向另一個極端,她快速地冷靜下來,手握成拳慢慢地在光宗帝面前站了起來。
“皇上,臣妾不知道您今天是怎麽了?怎麽說起話來如此蠻不講理,還非要這樣污蔑臣妾?臣妾知道,定是這段日子陸家和太後的事情讓您心傷了,您現在身體不舒服,還是快在龍床上躺好。”劉妃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襟,勉強帶着笑容看着光宗帝說道。
光宗帝也沒有料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劉妃吓是被吓到了,但卻沒有意志崩潰,反而能這麽快地理智下來,到底是他小看了這個女人,無論今日能不能确定向瀚的真實身份,他都不會将皇位傳給他的。
“劉妃,好,很好,當年真相朕也不想再追究了。你出去吧,朕要休息了!”光宗帝冷眼看着劉妃說道。
劉妃也沒想到光宗帝質問過她之後,竟然就這樣輕易地放她離開了,這太異常了,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該不會是被盒子裏的“劉知湘”給刺激到了吧?
“那臣妾告退,皇上保重!”劉妃說道。
“朕會保重,劉妃你也要保重,回去之後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出飛燕殿一步!”光宗帝看着她眼神幽暗地說道。
“臣妾遵旨!”劉妃想的是光宗帝正在氣頭上,禁她足不過是發洩而已,哼,她回去便是。
只是,回到飛燕殿的劉妃怎麽也沒想到,當天晚上皇帝就将文武大臣全部叫到了自己的龍床前,然後當場宣布将皇位傳位于四皇子向昊,而他則做太上皇,并且等他死後讓劉妃殉葬。
傳位聖旨當天晚上顧潇雅就知道了,她根本沒想到,光宗帝最後會來這麽一手,竟然把皇位傳給了四皇子向昊。
容曜是第二天清晨回來的,顧潇雅等了他一夜,一見到他進屋就忙問:“皇帝是不是已經發現了我哥的身份?”
讓劉妃殉葬可不是什麽好訊號,這也就代表向瀚不但沒有坐上皇位的可能,恐怕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
“應該是有所覺察,但是并沒有完全确定,對于這個決定皇室族長和老族長都覺得很意外,因為在這之前他們和幾位皇室族老已經找過皇帝,并且告訴他,真正身上有龍氣的皇子是五皇子,可如今他要逆天可行,恐怕不是什麽好事!”容曜眉頭緊皺地說道。
“現在傳位聖旨以下,四皇子登基為帝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這時候再有人反對或者擁戴五皇子,那麽和謀逆造反沒什麽兩樣。皇上對劉家應該早有戒心,原先留着劉妃不過是用來牽制劉家,而且他手裏還有劉妃作惡的證據,所以他死之後還要替他的兒子除掉劉妃這個隐患,我覺得或許從一開始,皇帝就想好要有誰才當他的繼承人。”每當顧潇雅覺得自己看透了光宗帝之時,卻又偏偏令她墜入雲霧裏。
容曜也深有同感地說道:“你說的沒錯,也許是從昨晚我才完全看透皇帝這些年布的局。”
自從賢王造反之後,光宗帝性情大變,但他始終是一個很有抱負的帝王,也曾經是英明的君主,即便他變得越來越不像他自己,可骨子裏的很多東西沒變。
或許在十年前他就覺察出向瀚的身份很可疑,但卻按兵不動沒有查明真相,而當時大秦朝陸家、蔣家勢力太大,他想對付也對付不了,或者說光宗帝很早就知道陸家有謀反之心,但陸家在大秦朝是一棵紮根很深的大樹,要想連根拔起不容易。
所以,他配合陸丞相那個奸細和他的同黨在“臣戲君妃”的戲碼裏扮演了自己最在行的暴君,用左家九族的鮮血來挑起大秦朝那些忠心正直的文臣武将和百姓們來對付陸家,因為沒人不知道左家九族被滅最大的禍首是陸家的人,所以他把陸家推到了風浪之前。
最後如他所願,陸家倒了,外戚權重的蔣家也勢弱了,野心勃勃的惠王和蔣皇貴妃也被他趕出了皇都,如今劉家也再沒有往上爬的機會,比起一無是處的大皇子,心思計謀并不顯山露水的四皇子更适合做一代君王。
或許,如果沒有五皇子離奇的身世和前後差別那麽大的轉變,也或許沒有皇室老族長的支持,那麽就連容曜也認為,四皇子向昊會是大秦朝最适合坐上那個位置的人。
但沒有“或許”和“如果”,如今皇室老族長、現任族長和族老們都認為向瀚才是天之所歸,是大秦朝的真龍天子,光宗帝傳位給四皇子是在逆天而行。
一盤棋如果黑棋突然變了白棋,那麽整個棋盤的局勢都會發生變化,就是不知道最後是誰輸誰贏。
不管最後,暫時還是光宗帝這個計謀了很久的皇帝贏了。向昊在傳位聖旨下達後的第三天就舉行了新皇登基儀式,而光宗帝太上皇也只做了七天,就去向他的列祖列宗當面告罪去了。
劉妃殉葬的聖旨沒變,雖然被封為銘王的向瀚對于劉家和劉妃都再沒有什麽感情,但顧潇雅卻不能讓她就這樣死去,在劉妃被執行殉葬之前,容曜幫顧潇雅安排好地方之後,她單獨去見了劉妃。
“沒想到我劉知玫臨死之前最後見到的一個人會是你!”如今的飛燕殿冷清極了,比冷宮還要冷,心灰意冷的劉妃已經被這幾日的消息打擊了一次又一次。
“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顧潇雅看着她冷冷問道。
沒想到,劉妃看着她不屑地冷笑道:“我對你有什麽好說的,你是大将軍府的夫人,我是宮裏的劉妃,咱們之間沒什麽可說的。我只是好恨,好恨,如果我快一步,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哈哈哈!”
顧潇雅能明白她此時說的意思,或許劉妃在光宗帝生病之時有了弑君奪權的念頭,但還沒等她去實施,光宗帝就先下手為強了,說實話,就連她都覺得有些可惜。
光宗帝這個人她不喜歡,劉妃就更談不上了,至于向瀚能不能坐上皇帝,她也是并不是那麽介意,又有誰能保證向瀚當上皇帝就一定比向昊做得好呢!
她只是覺得這幫為了權勢而“鬥心眼”的人很可憐,為了高位兄弟姐妹可以殺、妻子兒女可以利用,就連自己的父母高堂也可以不在乎,可最後他們都得到了什麽呢?一個可悲、可憐、可嘆的凄慘下場而已。
“你雖然沒有什麽對我可說的,可是我卻有事情要問你,忘憂草的解藥在哪裏?”這藥是劉妃下的,如果有解藥那麽一定會在她手裏。
“忘憂草?”劉妃先是迷惑了一下,随即就又哈哈大笑起來,這次竟多了一些嘲弄,不過是對她自己的,“你們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知道現在的五皇子根本就不是我的瀚兒,對不對?怪不得,怪不得?”
“你為了私利害得我家破人亡,如今你要死了,我也不會再和一個死人計較,如果你不想在死前再遭受一頓痛苦,那麽把忘憂草的解藥給我。”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放在劉妃身上有點兒大材小用,顧潇雅希望她能識時務一些,臨死前也能做一件好事。
“忘憂草沒有解藥!”劉妃陰歷地看着顧潇雅說道。
“我勸你最好還是說出來!”這是她能逼問劉妃解藥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也勸你仔細聽清楚,忘憂草沒有解藥,就算他當上皇帝,也是個短命的皇帝,你不是神醫嗎?你不是他妹妹嗎?你去救他呀!哈哈哈!”劉妃現在變得有些瘋癫了。
顧潇雅不再和她廢話,快速地欺身向前,利用分筋錯骨手逼問劉妃,而來來回回暈死過很多次,劉妃都說沒有解藥,甚至顧潇雅動用了催眠術,結果也很令她失望。
不過,沒有解藥也沒什麽,她一定會煉制出忘憂草的解藥,将向瀚身上的毒全部解除。
光宗帝駕崩,惠王奉新皇的旨意回皇都守靈,可誰都沒想到,在國喪期間,竟有人一波波地刺殺新帝,要不是光宗帝留給向昊的幾個高手在身邊保護,恐怕要兩位皇帝的喪事要一起辦了。
可是,兩個月後,新皇向昊依然沒有躲過別人的暗殺,守護他的所有高手全部被殺,他僅有的兩個小皇子也被黑衣人殺害,他也死在了龍椅之上。
而這天夜裏,一直密切注意宮中局勢的顧潇雅得知了另一個秘密,刺殺新皇和皇子的人正是惠王向郁的人,而且他還親自動了手,就如當年造反的賢王一樣。
就在皇室老族長、族長和族老們一致商議決定由五皇子向瀚繼承新君皇位時,向郁卻倒打一耙,率領三十萬大軍到了皇都城下,名為守護皇都安危,實則是要造反奪位,皇都之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