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托馬斯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在一架巨大的飛行器上,雙手被人綁在一起懸空吊着。
安寧呢?
托馬斯左右張望,寬闊的視野中大約有近二十人同他一樣被吊着。除了參謀部的,還有一半是陌生面孔,應該是其他部門的人。
沒有安寧。
昏迷前的記憶翻湧上來,除了脖子上的酸痛,腦袋也很難受。
在軍校進修期間托馬斯學過相關知識,他應該是喝了不該喝的東西。
結合會議室裏的人全部中招的事實,綁他們的人肯定在水上動了手腳。
他們是誰?
飛行器上沒有任何标識,托馬斯陡然想起不久前抓到的那個聯邦卧底。
難道是聯邦的人?
托馬斯試着掙脫,可體能廢柴的他,根本做不到。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正在托馬斯困惑的當口,飛行器的門打開了,幾名身穿聯邦軍服的男人大咧咧地走進來。
為首者沒想到有人已經醒來,與托馬斯對視之後,對身邊人說:“喲,竟然醒了一個。”
他正是敲暈托馬斯的那位,托馬斯記得他的聲音。
托馬斯問道:“你們想幹什麽?”
為首者不搭理他。
托馬斯又問:“沃爾頓将軍呢?”
為首者依舊不搭理他,舉起手勾了勾。
跟在他後面的人,一人提着一個水桶走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潑向所有沒有醒過來的人。
昏迷的人在冰水刺激下一一蘇醒,冰水讓他們極其不适,被吊起來的現狀讓他們恐慌又煩躁,有人罵道:“怎麽回事?你們是誰?腦子有病嗎?”
為首者朝托馬斯努了努嘴巴說:“漏了一個。”
“他醒了。”
“醒了就不能潑嗎?”為首者敲了那人腦袋一下,氣急敗壞道,“就他一個沒濕身,看着難受!”
被訓斥的人提着水桶靠近托馬斯,小聲嘀咕道:“都什麽時候了,還要犯強迫症。”
若不是時機不對,托馬斯八成會笑出聲來。
那桶水不知道在冷庫裏放了多久,潑到身上,刺得人汗毛全部豎起來,托馬斯覺得身體裏的血液都要流淌不動了。
“好了,大家都一樣,這樣看着才舒服。”為首者在謾罵聲中清了清喉嚨,“大家好,初次見面,我來自聯邦,各位眼睛不瞎的話應該看得出來。至于我們的名字嘛,目前大家沒必要知道。但是我把各位請來的目的,大家還是有必要知道一下的。”
這個人話說特別啰嗦,廢話說了一籮筐,始終提不到重點。
“我的一位同事不久前被你們給抓了,我對他的結局深表不幸,同樣,也讓我看到卧底這條路走不通,麻煩費事又不一定有結果,所以嘛,我就直接把大家請來了。”
又是一段沒有重點的廢話,直到大家聽得不耐煩了,他才慢悠悠地說:“我知道各位手裏掌管着不同程度的機密,只要告訴我,就能活命,不能告訴我的嘛,那就只能再見啦。”
他話音落地,被吊着的帝國軍官們紛紛表示不屑,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地擡起下巴說,他們生是帝國人,死是帝國鬼,絕對不會出賣帝國的。
“又是這一套。”為首者挖了挖耳朵,吹去指甲蓋上的耳屎,拍了拍巴掌,“那我們就來試試看,是你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方法硬。”
方才潑水的人從腰間抽出皮鞭,為首者靠在飛行器牆壁上,漫不經心地等待着。他摳摳這裏,摳摳那裏,實在無聊便掏出游戲機玩。
皮鞭抽到在身上,錐心刺骨般的疼,剎那間,飛行器裏全是慘叫聲。
為首者嫌吵,掏出耳機帶上。
那皮鞭上不知道灑什麽東西,還是皮鞭本身材質特殊,抽在身上竟然比一般的鞭子疼好幾倍。
在軍校期間,拷問與被拷打都是必修科目。
托馬斯有着一肚子相關理論知識,卻從未真的被拷打過。
眼下,制服很快被皮鞭抽成一條條,鮮血從皮肉裏流出來,浸透破破爛爛的制服,托馬斯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些只是皮肉上的痛,忍忍就能過去。
這時候思想千萬不能放松,不能有一絲一毫認輸,否則很容易松口。
他不能背叛帝國,不能辜負安寧對他的期望。
安寧,他的安寧究竟在哪兒?
他也在面對拷打嗎?
如果是他,他一定會堅持下來的。
倏地,托馬斯想起剛參軍那會兒跑不下來五公裏的日子。
他當時是怎麽堅持下去的,現在一定也可以。
托馬斯咬緊牙關,腦海中浮現出安寧的樣子,生氣的,微笑的,大笑的,蹙眉的……
每一鞭子,他就去想安寧的一個表情。
那麽多表情,各式各樣的,他沒看夠呢,不能就這麽輕易死掉。
托馬斯忽然發現,被鞭子抽打也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為首者一局游戲打完,摘下耳機問:“有人說了嗎?”
執行抽打的人們搖了搖頭。
為首者頗為意外地挑了眉:“很不錯嘛,這樣的話,那就要再加一點點料了。那個誰,抱一桶鹽過來。”
白如雪花的鹽,被為首者抓起來,他走到距離他最近的人身邊,把鹽抹在傷口上,掌心碾壓。
吊着的人立馬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為首者置若罔聞,笑呵呵地問:“舒服嗎?我家的鹹魚都是我腌的,我手藝可好了。”
托馬斯心裏默默罵道:變态。
為首者不着急,慢悠悠地抓起第二把,繼續往那人身上抹:“每次我腌鹹魚的時候,那魚就跟你一樣,開始活蹦亂跳的,過一會兒呢,當鹽灑滿全身,就不疼了,因為它死啦,啊哈哈哈,好不好笑。”
第二把鹽抹進傷口,為首者抓起第三把:“你為什麽不笑呢?我覺得很好笑呀。你也想變成死魚嗎?”
“求求你讓我死了吧。”那人終于受不了,慘叫聲變成求饒聲。
“想死可以呀,但是只能被我腌死。”說着,直接把鹽拍進對方傷口。
“我說!我說!”那人不堪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終于松口。
為首者高興地笑起來:“很好,帶下去。”
第一個人松口,為首者轉向第二個人,很不幸,托馬斯就是第二個人。
為首者所作所為同第一人一樣,托馬斯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不論為首者如何做,如何威逼利誘,他全部不為所動。
很快,托馬斯整個正面全部被鹽抹過,那種從皮膚表面滲透到身體內部的痛,傷口被鹽腌漬的滋味,這輩子他都忘不掉。
為首者仰頭望着他:“還不說?”
托馬斯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目露兇光,只字不言。
為首者見這招對他沒用,沮喪地搖着頭說:“不好玩。”轉向第三人。
這一輪折磨下來,四分之一的人投降。
“接下來玩什麽呢?”為這首苦惱地扶着額頭,“鹽不夠刺激,那就上辣椒吧。”
他話音落下,立刻有兩個人投降。
等到辣椒端到他們面前,辛辣的味道隔得老遠就能聞到,刺痛人的頭皮,又有幾人投降。
為首者啧啧道:“還是辣椒好用啊。”
他抱起辣椒桶,潑到一人身上,那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身體抽搐,幾下後,竟然活生生的疼死了。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喪失在自己面前,托馬斯雖然不認識他,但也難過至極,那是他的同僚,他直到死都沒有出賣帝國,帝國為他驕傲。
托馬斯堅定信念,哪怕同他一樣死去,他也絕不會說一個字。
只是安寧……
托馬斯始終不放心安寧,他到底在哪兒?他現在怎麽樣了?
死掉的人身上全是辣椒,沒人敢碰,為首者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那人身下的飛行器突然打開一個缺口,捆着他的繩子斷開,屍體直挺挺落下,消失在太空中。
“好了,這下辣味少多了,接下來……”
為首者話沒說完,被人打斷。
那人徹底奔潰,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他大哭大吼道:“我說!我什麽都告訴你!別用辣椒潑我,我不想死。”
為首者滿意地點點頭:“我為你正确的選擇而高興,不過你為什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呢?”他生氣地抽了那人一鞭子,才讓別人把他拖下去問話。
緊跟着,又有幾個人投降。
原本二十幾個被吊着的人,現在只剩下五人。
為首者為他們鼓掌:“剩下的各位骨頭很硬嘛,辣椒這種東西我第一次用,沒想到竟然出了人命,哎……希望那人沒掌握什麽重要機密,不然我就虧大了。”
五個人不說話,一起惡狠狠地瞪着視人命于草芥的為首者。
“有句講句,你們這些人呢,jūn銜擺在這裏,掌握不到什麽核心的機密,說出來可能對帝國也沒什麽損傷,為什麽不說呢?聯邦哪裏比帝國強?投奔我們不好嗎?你保證,只要你們投奔聯邦,待遇絕不比帝國差。”
“你們是不信嗎?放心,聯邦優待投誠者,不信你們看?”
為首者拿出通訊器,給他們看了幾張照片,都是剛才投降的人的,他們正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
為首者笑了笑:“這下信了嗎?”
五個人沒人應答,不約而同地罵道:“叛徒!”
為首者等了一會兒,再也等不到他們開口。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硬的不行,那就軟的吧,接下來,咱們比誰軟。哎呀,這話好奇怪!男人比什麽軟啊。你們為什麽不笑?我的笑話不好笑嗎?”
“……”
五人懵逼臉,這種時候笑得出來就有鬼了。
為首者很孤獨,沒人懂他的幽默,他拿起遙控器,連按了好幾個按鈕。
五個巨大的玻璃箱瞬間拔地而起,緩緩上升,直到抵達飛行器最頂端才停下。
僅餘的五名人員看不懂他的操作,這要怎麽軟?
“轟”的一聲響,飛行器頂端出來出現五個類似水管的東西,托馬斯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水從水管中湧出來,沖撒在托馬斯身上,水壓越來越大,打在身上的傷口上,讓人生不如死。
水流越來越快,玻璃箱,不,應該叫它水箱,水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灌滿。
開始五個人水箱一樣高,後來為首者覺得沒意思,調來調去,一會兒這邊人快點,一會兒那邊快點,他一邊調,一邊繼續廢話,無非都是讓他們出賣帝國,投奔聯邦的言論。
托馬斯全當他放屁,盯着下面的水,因為傷口,水不再清澈,帶着淺淺的血色。
水從沒過小腿,托馬斯想:就這樣被淹死了嗎?
等到水沒過腰部,托馬斯想:沒能見上安寧一面啊,死得有點虧。
水繼續被注入……
在為首者胡亂的操控中,有一人的水已經快到他嘴邊了。
為首者走到他面前:“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
那人堅定搖頭,所有人看着他水淹過他的鼻子,頭頂,看他在水中掙紮。
托馬斯與他同為參謀部的同僚,看到這一幕,握緊了拳頭。
近在眼前,什麽都做不了的感覺太窩囊了,不願投降的他們只能接受被為首者玩弄至死的命運嗎?
“噫!我這人心軟,見不得生死。”他按了一個按鈕,那人連同水箱一起從飛行器下放打開的缺口中掉下去。
五個人變成四個。
一個投降,又兩個堅定信念的人被丢進太空。
飛行器中被綁來的人只想剩下托馬斯一個。
“喲,最後一個,恭喜你幸運兒,你有什麽願望嗎?我可以為你實現。”
水沒過胸口,抵達下巴,托馬斯沒有吭聲。隔着沖撒在臉上的水和水箱看着對面的人。
說什麽呢?
安寧,除了安寧,托馬斯沒有任何願望,對于母親,他唯有一句對不起了,參軍真的有危險,可他不後悔。
“哎呀,水到嘴巴了,你再不說,就真的說不了了。”為首者眯着眼看他,分辨了好半天,才從那張被水沖成奇奇怪怪形狀的臉上看出點頭緒來,“這不是藥都沒能迷暈的小夥子嘛,你已經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為首者說着霸總标配臺詞,停止注水。
沒有水流沖刷,五官總算恢複正常,托馬斯望他不語。
為首者竟然擠了擠眼睛。
托馬斯:“……”
為首者:“我知道你不會說,我很欣賞你,你都要死了,我決定替你實現一個願望。”
托馬斯:“……”
“我說真的,不用你出賣任何人,不用你給任何情報,你只管說願望,我為你做一次聖誕老人。”
托馬斯:“……”
“你還真是硬骨頭,不說算了。”為首者不開心地撇嘴,拿起遙控器,手指即将按下去時突然頓住,氣沖沖地指着托馬斯控訴,“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難得想做一次好人你都不給,算了算了,最後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
“三——”
“二——”
“一——”
“永別啦。”
“沃爾頓将軍怎麽樣了?”
兩道聲音一起響起,為首者耷拉着的嘴角得逞般地揚起:“你的願望是他?”
只是想在死前知道他的情況而已,托馬斯不求別的。他嗓音嘶啞,那是無數次慘叫導致的:“他,還好嗎?”
“我剛來的時候,你就問過他吧?”為首者單手捏着遙控器把玩,好整以暇道,“這要怎麽說呢?這種主觀的東西,還是親眼看到才知道吧。”
托馬斯微微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為首者掏出通訊器:“有人想見沃爾頓将軍,對,就是那個赫赫有名的omega将軍。”
提及性別,為首者特地重音并瞥了托馬斯一眼。
通訊結束後他說:“一會兒你就能見到他了。”
驀地,托馬斯湧起一股不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