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顧郡辰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其實從顧郡辰來西北軍營至今,一直都是冷冽平靜的聲音,唯有一次,就是剛到的時候聽到于小将軍失蹤的事情,才有一點情緒。
他這般年紀,有這般的定力,真是少見。
五位副将沉默,雖然說刺客刺殺齊王是齊王的私事,但這件事畢竟發生在軍營。可齊王現在又掌管着西北軍營,而且這四個月的相處下來,他們多少是有點了解這個少年的。平時話不多,情緒也極少外露,他總是冷着一張臉,可天潢貴胄的高貴身份和尊貴氣質,在他們這群人當中是非常顯眼的。
“王爺……是不相信我們吧?”戴副将突然開口,“于小将軍在的時候常說,軍營是一個團體,如果做不到相互信任……”
“如果做不到相互信任,那又該如何?”顧郡辰反問。
“如果做不到相互信任,那麽對西北軍營而言只會不利。扶丘國如果進攻,大敵當前,這樣只會害了西北軍營。”戴副将道。
“聽你的意思,于小将軍很信任你。”顧郡辰反問。
“當然,我們這裏的每一個人,于小将軍都非常的信任。”戴副将不忘帶上大家。
是嗎?“如此,那你們覺得于小将軍失蹤前,為什麽沒有把他的事情告訴你們?”
“難道說……”錢副将想了想又想,“真的有內奸?”
內奸兩個字,如平地炸彈。其實,這個想法在衆人之間早就有了,但是沒人敢真正的說出口。于小将軍的失蹤,便是有人這麽懷疑了。這次刺客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闖進西北軍營刺殺齊王,才是真正的導火線,如果沒有內奸的幫忙,此刻怎麽可能在不驚動西北軍侍衛的情況下就直接找到齊王的營帳?
“王爺,您認為內奸是誰?”錢将軍問,“如果讓老子知道他,非得打的斷手斷腳。媽的,這次害的老子受傷。”
說起來,柯副将和錢副将留在軍營,最後錢副将受傷,這對錢副将而言,的确是件氣人的事情。
“內奸是誰本王并不知道,也許本王知道就是不告訴你們。你們可以猜想,在這幾天裏,那個刺客是不是已經招供了。”顧郡辰玩的是心理戰術。如果招供了,內奸會怎樣?如果沒有招供呢?就看內奸是怎麽想的了。
“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錢副将先道。
“難怪我們和扶丘總是打的水深火熱,但是又沒有結果,想來也是內奸的關系。”戴副将道。
“就是,一旦找出了內奸,我們就可以好好的松口氣了。”柯副将也跟着道。
張副将看向謝副将:“謝副将,你怎麽了?最近不怎麽說話。”
随着張副将這麽一問,大家都看向了謝副将。謝副将挑眉:“要說什麽?”他反問,“我的職責是執行任務,而不是問為什麽。”
這個謝副将的性格并不合群。
衆人散了之後,李忠銘跟上顧郡辰:“王爺。”
“嗯,從今天開始,你暫代郡一的位置。”顧郡辰道。
“是”
顧郡辰又看向熬療,熬療也是個沉悶的人,話很少。好像從他來到西北軍營,顧郡辰聽到他開口的次數不超過五次。“熬先鋒有什麽想法?”
熬療有些驚訝,沒想到顧郡辰會問他。他想了想:“我們不去找于小将軍嗎?”如果是其他人,熬療會懷疑對方有取代于小将軍的意思,所以才不去尋找于小将軍。但是齊王殿下和于小将軍是表兄弟,而且是一榮俱榮的,所以熬療才會選擇問出心中的想法。
“按照你的意思,該怎麽尋找?”顧郡辰問。“于小将軍接到扶丘國的密探,然後帶着五百人去了洛河峽谷,結果音訊全無,我們的人在洛河峽谷附近找了一個月都沒有找到任何的線索。初步懷疑,于小将軍沒有踏進洛河峽谷,那麽你有什麽想法?”
熬療道:“不管于小将軍有沒有進洛河峽谷,他從軍營出發到洛河峽谷的這段路,只要走過肯定會留下線索,而這段路,他肯定是走過的。”
“你說的這些,我們當然也會想到。”李忠銘道,“從我們剛到這裏,我就帶着人親自去找了這段路。”
熬療和李忠銘也算熟悉的,李忠銘和于小将軍的感情更是不錯。這裏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情也不需要隐瞞。“現在的問題是:第一、于小将軍說他接到密探的消息,可是我們根本不知道密探是誰?或者說這個密探是不是存在也不知道。第二、寇齊的事情你也知道,寇齊前腳才舉報于小将軍、後腳于肖小軍就失蹤,如果不是齊王殿下來探查這件事,會讓人覺得于小将軍是畏罪潛逃。第三、內奸,如果于小将軍的失蹤真的有問題,那麽內奸可能知道線索。”李忠銘道。
顧郡辰略帶驚訝的看着李忠銘,難得李忠銘都能想到這些。
“所以王爺偷天換日的帶走刺客,是為了逼迫內奸?”熬療恍然大悟。
“不全是。”顧郡辰突然開口。
“王爺的意思是?”熬療疑惑。
就是李忠銘也想不通。
“如果扶丘國的偷襲和暗器蒙面人的出現是為了那個刺客,那麽驚動的是不是太大了?他們付出的是不是也太大了?”顧郡辰問,“試想一下,刺客來刺殺我無非是兩種情況,一種是他成功了我死了,一種是他失敗了我活着。但不管是哪一種,他的結局也是注定的,逃得出去就是活着,逃不出去就是死。”
“我明白了。”遨游開口,“也就是說,他是做好死的準備的。既然做好了死的準備,那麽就算他被抓了,結局也是死。”
“對,對于一個已經抛棄的棋子,你們分析一下,還有扶丘國偷襲的必要嗎?還有暗器蒙面人來相救的必要嗎?”顧郡辰道。
“那麽按照王爺的意思,扶丘國的目的不是刺客,暗器蒙面人的目的也不是刺客,咱們先不談扶丘國,暗器蒙面人的目的如果不是刺客,那麽會是誰?”遨游心一緊,頓時想到了一個可能,“他們也是沖着王爺來的?”
“誰知道呢。”顧郡辰不予猜測。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兩次的刺客都是沖着自己來的,而且不是同一批,目的何在?而且派遣一個此刻前來……突然顧郡辰想到一個可能性,難道說……是來提醒自己?
刺客招供的主使人是大皇子和秦尚書,他們兩人會來提醒自己?不是巴不得自己死嗎?
顧郡辰覺得越來越有趣了。
只不過,暗器蒙面人和扶丘國之間肯定有關系。因為真正湊巧的是這兩批人。如此一來……表哥的失蹤,就更加有問題了。
夜晚。
西北的夜晚特別的寧靜,但是這一晚對西北軍營的很多人來說,并不寧靜。內奸是誰?這個問題讓很多人開始相互懷疑了起來。曾經肝膽相照的兄弟,如今可能是內奸,這個可能讓大家都不好接受。
而在将軍府的顧郡辰,可以說是所有人之間,最平靜的一個人。他等的并不是內奸會不會通知背後的人去救刺客,他等的是當刺客到了京城,當刺客的供狀到了皇叔的面前,大皇子和秦尚書會怎麽解釋?
當年,孟德朗說自己活不過二十的時候,一群人表面沒什麽,心裏估計都高興。現在是他親口承認的毒可以解決了,他們就坐不住了。
這看似平穩的一鍋水,其實還是自己攪亂的。
而顧郡辰更加想知道的是,六年前對自己下毒的人和背叛父皇、皇叔的人,到底是誰。當年父皇和父皇的計劃天衣無縫,如果沒有人背叛,唐家的本家不至于為了保護皇叔被滅門。
大理寺卿在皇叔的生辰宴上被算計,因為洛兒的誤打誤撞不了了之,後來又碰到遇襲,因為五城兵馬司南城的人巡邏被救,是因為大理寺卿找到了一點當年的線索,那麽他線索所指之人到底是誰?
但只有皇叔知道。
古管家給他的信中,五城兵馬司南城的指揮使是秦風,他是秦尚書的人。是巧合嗎?顧郡辰不知道。
但是秦尚書是可以排除嫌疑的。因為當年的秦貴妃是齊王側妃,秦尚書還是兵部侍郎,他和父皇、皇叔是一榮俱榮的人。
顧郡辰揉了揉太陽xue。
“王爺。”孟德朗為他點燃了香,“王爺該好好休息了,王爺年紀還小,考慮的事情太多,會傷神的。”
“我父皇、我皇兄、我侄子全都死于六年前。孟德朗,如此的血海深仇,我怎麽可能放下?”這是第一次,他在孟德朗面前,如此清楚又直接的表達出自己的情緒。血海深仇,當年他的侄子們還那麽小。“大皇兄年長我二十歲,我侄子跟我同年,聽說大嫂當年懷孕的時候,怡巧母後也懷孕了。當時父皇和大皇兄覺得,我和侄子特別的有緣。”
“王爺……”孟德朗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