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特工嫡女(二十二)
“彈劾太子?”皇帝眯起眼, 一字一頓地重複, “太子犯了什麽過錯啊。”
陸景昱微微一頓, 從他語氣中聽出了些許不對, 然而心中那孤注一擲的瘋狂卻讓他忽略了這一點。三皇子殿下高高舉起手中的奏折,恭敬道:“兒臣彈劾太子殿下貪污受賄, 結黨營私,行不道,又于皇父帶病之時公然宴飲玩樂,是為不孝,又為大不敬, 兒臣已将證據整理并帶上證人, 父皇随時可查閱。”
皇帝靜默幾秒, 喉中吐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咳嗽,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這個三子一會兒, 淡淡道:“靖和,去給父皇拿來。”
“是。”陸景安應下, 雙手接下陸景昱手中厚厚的奏折, 眼神有些微妙, 複又雙手奉到皇帝面前。
皇帝一邊盯着陸景昱一邊随意地拿過奏折打開看了兩眼,随後笑了一聲,将那本精心寫出的折子扔到了陸景昱身前,“以前靖和說你們蠢, 朕還想着都是兄弟姐妹, 就算有差了也不至于差到哪裏去, 當時還說她偏頗,現在看來,你們倒是真蠢。”
陸景安張了張嘴,對這頂突然扣下的帽子有點懵,她想了好半天都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嚣張過。
“父皇,人證物證俱在,您要包庇太子殿下嗎。”陸景昱不知道發了什麽瘋,跪直身子瞪着皇帝,眼中還帶着幾分憤恨。
“貪污受賄,結黨營私?你倒是很知道朕最痛恨什麽,什麽樣的罪名都能給你皇兄身上套,怎麽不說他謀反謀大逆呢!”皇帝冷笑一聲,抓起瓷枕重重地砸了過去滿眼都是戾氣,“東宮的事情你倒是知道的清楚,又在朕的皇宮裏安插了多少眼線啊?”
“朕不計較,你們一個個的這都是反了天了嗎!”
天子一怒,不說流血漂橹也是雷霆震怒,皇帝鐵了心護持太子,對那些所謂證據看都不看一眼的。
陸景安眨了眨眼,斂去眸中的疑惑。
原劇情中這時候太子已遭皇帝厭棄,而陸景昱脫穎而出,他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呈上搜尋的太子密謀逼宮謀反的證據,引得皇帝雷霆大怒,不過到處置到底是對太子還有那麽幾分感情,移駕東宮去看看,正好撞見太子于東宮侍妾嬉戲的一幕,登時大怒當場廢太子,軟禁東宮。不久後因氣到引動肺炎而駕崩,留下遺旨讓陸景昱繼位。
然而這時候來這麽一出……emm不知道是不是該說這孩子真傻。
陸景安眼神更加微妙,不說太子才離開多久,還有沒有回到東宮這一點,除非太子突然變腦殘,不然公然宴飲玩樂是不可能出現的,而其他幾點emm被重臣誇贊認可就是結黨營私??收收禮就是貪污受賄??還有不道??用巫術害人你在開玩笑嗎??
事實上,那些證據還挺有理有據的,其中一本關鍵的賬本也确确實實是真的,并且記載了與不少朝中大臣行賄的記錄。然而這并沒有什麽卵用,不管是出于自願還是為了陸景安,再加上太子是他精心教養出來的繼承人,品性能力都是好的,皇帝還願意相信這孩子不會做出這種事。
若是那個有雲雅相助的陸景昱的話他還能壓住下面的人,在太子倒臺且皇帝駕崩後登上那個位置。然而現在他的勢力壓不過太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不如太子,而且還有一位沒被解決的對手存在,如果讓他登上皇位,皇帝不敢保證這個國家能不能保住安穩的模樣。
在這短短一會兒的深思熟慮中皇帝便做出了決定,他深深地看了眼跪着的陸景昱,揚聲喚來侍衛,“來人!三皇子擅闖永安殿,且無端污蔑太子,實為朕所失望,把他帶出去,幽閉皇子府。”
陸景昱陡然睜大眼睛,方才的淡定轉眼消失無蹤,“父皇?為什麽!”
“帶下去,別讓朕再看到他。”皇帝閉了閉眼,不再看他的表情。
“父皇!兒臣的證據都是真的是而且還有認證啊父皇,人證!放開!別碰本皇子!父皇——”
喊聲漸遠,皇帝顯而易見地低落下來,良久才嘆道:“是不是覺得朕這麽的……不近人情?”
“哦不對不對,那是你太子哥哥姐姐親疏還是有別的吧。”
“父皇明察秋毫。”陸景安搖搖頭,“睿智萬分,知道什麽樣的選擇是對大夏更好的。”
也确實,陸景昱前期勉勉強強算是明君,不過才十幾年便本性暴露,晚年更是剛愎自用、脾氣暴虐,完全聽不進去別人的建議,也因此變得越發昏庸。
而陸景晨是正正經經的繼承人教育教養長大的,光那心胸與氣度就不是在宮中艱難長大又吃了不少苦頭的陸景昱能比的,再加上陸景安與太子妃的存在,再怎麽變也不會突然變成剛愎自用的暴君。
“是啊,朕會做出選擇。”皇帝眨眨眼睛,不動聲色地遮去淚花,看了眼地上的賬本,淡淡道:“收起來吧,以後應該用得到。”
陸景安遲疑了一瞬,沒去拿,而是問道:“父皇是不相信太子哥哥嗎?”
皇帝看了她一眼,只嘆了口氣道:“他是朕的太子,未來的君王,又是……她的孩子,朕怎麽能……怎麽能……罷了,靖和啊,遺旨朕都寫好了,你們,你們怎樣,朕都不管了。”
“父皇。”陸景安抿抿唇,喚了一聲,又說不出來話。
皇帝沒再說什麽,擺擺手讓她走了,陸景安在這僵持一會兒,不久後沉默的行禮離開,回去難得對着雲雅發了許久的呆。
“嗯?景安,你怎麽了,這麽看着我。”雲雅被她看的受不了,忍不住在她眼前揮揮手叫人。
陸景安回過神,縮起來悶悶道:“慕兒,我覺得我做錯了很多事情。”
“人一生難免做些錯事,關鍵就看你後面怎麽處理了。”雲雅歪歪頭,合上書去安慰地拍拍她肩膀,也沒問是什麽事。
陸景安吸吸鼻子,悄悄瞄了眼神色溫柔的雲雅,感覺更難過了。她真是……很過分啊。
“雲雅,你為什麽喜歡我啊,我這麽……過分。”後面的聲音很小,幾乎是讓人聽不清楚。
雲雅也是真沒聽清楚,她想了一會兒,彎唇笑了笑,“大概是,景安出現在我的世界裏時太美好了。”
那只美麗活潑的小狐貍至今還在腦海中盤桓不去。
陸景安以為她說的是那次她從梅林中走出的時候,暗暗欣喜的同時又有些害羞,“哪有美好啊,就……就那樣嘛。”
雲雅微笑,靠近了些,輕聲說:“既見佳人,雲胡不喜。”
不知是那溫柔的笑容太過迷人,還是那輕柔的嗓音太過醉人,陸景安控制不住的心中一跳,某種酸酸澀澀的情緒逐漸充盈胸口,卻是刺激的她眼眶微紅,若有若無的淚意漲的眼眶發酸,她又吸了吸鼻子,說:“我大概是……配不上你的,我會讓你難過的。”
“沒有啊,安安這麽溫柔。”雲雅垂眸,見她這樣也是有些難過,遲疑一會兒還是去抱住她,下巴在肩上蹭了蹭,溫柔道:“安安溫柔善良,聰慧明達,是這天下一頂一的好,要說也是我配不上你才對,而且只要你開心我就開心啊,怎麽會有難過呢。”
說着,她頓了頓,聲音有些低落下去,“如果我的喜歡實在讓你為難,你就,就……”
陸景安捏住她衣角拽了拽,小小聲說:“那你等,等我們從北疆回來。”
“好啊,約定了的。”雲雅笑了一聲,拍拍她的背便放開了懷裏柔軟的嬌軀。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把食指豎到唇邊,笑眯眯道:“天色不早了,殿下要去休息嗎?”
“……哦。”陸景安悄悄握了握拳,感覺有些失落,慢慢的開始自暴自棄,低着頭也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雲雅瞧她臉色有些不太對,心下略不放心,便多多關注了些,又強行睡在卧房裏的軟榻上。陸景安說了沒用就任由她霸占地方了。
而到了半夜,雲雅被陸景安不停翻身的動作吵醒,聽到床上傳來的細細呻/吟時臉色一變,一檢查果然發現陸景安發起了低燒。
若是其他時候還好,然而這才剛剛侍疾回來就發生了這事兒,不得不讓人多想幾分。雲雅臉色非常不好的派人去太醫院請人來,棋語和書硯忙來忙去地準備熱水毛巾以及冰袋等等東西,争取能進行物理降溫。
所幸她們現在住在宮裏,從永樂宮去請太醫用不了多久,然而等墨竹回來時卻只帶回來消息說皇帝病情加重,太醫院所有禦醫全都聚到永安殿去了。
雲雅臉色青了一陣,看了眼準備好的酒精,咬咬牙道:“棋語你去永安殿帶個人過來,書硯你能行嗎?算了我來給殿下擦身,你們先出去。”
救人要緊,其他先抛之腦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