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特工嫡女(二十三)
陸景安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看到雲雅正在給她蓋被子, 傾身過來時長發垂下一縷掃到了唇邊, 有些癢。她開口想說話, 然而喉嚨幹澀的只能發出沙啞到破碎的聲音:“雲……水。”
“你醒了。”雲雅低頭看了眼, 趕緊拿過來準備好的溫鹽水遞到唇邊小心地喂了一點,再用唇量了下她額頭的溫度, 低低道:“不燒了,還好。你現在有哪裏不舒服的嗎?”
額頭上的溫軟僅僅停留了兩三秒,然而那觸感卻是久久不散,陸景安呆呆的看着她,臉色一陣發紅, 沒聽清楚她說的什麽。
雲雅無奈, 摸了摸她喉嚨, 小心的扶着後背讓她坐起來, 再把溫鹽水遞到嘴邊, 溫柔哄道:“乖,再喝點水, 你嗓子現在不太好。”
溫鹽水很好的撫平了嗓子裏幹澀的難受感, 她低低咳嗽兩聲, 茫然道:“我這是……怎麽了?”
“晚上有些發熱,現在燒退下去一些,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還好,就是有些無力。”陸景安看到她就能想起來剛才那短暫的不知能不能稱之為吻的行為, 只能閉上眼勉強壓下去那绮念。
雲雅眸色微沉, 稍稍猶豫幾秒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溫聲道:“那把藥吃了,你再睡一會兒,明天應該會好一些。”
陸景安想配合她來着,然而想起來那苦苦的藥汁就忍不住皺眉,中醫最不好的一點就是那藥了,“我能不能不喝啊。”
軟軟的聲音落入耳中讓雲雅不由得心神一蕩,她低頭便對上了陸景安努力睜大的雙眼。
陸景安眸中蒙上了霧蒙蒙的水汽,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故意捏軟了聲音,小小聲問道:“能不能不喝啊,好苦的。”
雲雅:“……”媽耶有點犯規。
她深呼吸一口氣,硬起心腸,板起臉道:“不行,必須喝,你從聖上那裏侍疾回來就發燒了,還不知道是不是感染了。”
棋語和書硯并沒有出屋子,只是在屏風外面,聽到兩人說話聲就知道主人醒了,急急忙忙準備好了所有,聽到雲雅傳喚時才端着碗進去。
禦醫一直沒來,這是書硯開的藥方然後去讓人抓的藥,時間緊,現在藥剛剛熬好一會兒,還有些燙。
陸景安盯了藥好一會兒沒敢下嘴,那烏漆麻黑的顏色一看就……
“對了,怎麽沒有看到禦醫。”陸景安努力想轉移話題,環視一圈終于發現哪裏不太對了。
以前她一點小病都會圍一圈太醫!這次竟然一個都沒有!!連實習的那種都沒有!!
“太醫們……”棋語遲疑了下,還是雲雅接過了她的話。
“皇上今晚突然病重,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去永安殿了,剩下的一些都是年輕人,就讓書硯給你醫治了。”
“書硯的醫術一直很棒,自然勝過那些年輕人。”陸景安皺了皺眉,瞄了眼藥碗,立刻正色道:“父皇那邊怎麽樣了?給我更衣,我們去永安殿。”
“去之前,請您先把藥喝了。”然而雲雅沒那麽好糊弄過去,她笑了一聲,把藥碗遞到了陸景安唇邊,“來,要我為您嗎殿下。”
苦澀的藥味兒直沖鼻尖,陸景安木着臉瞪了她一眼,端起藥碗一飲而盡,她才不要一口一口的喝!那簡直是淩遲!!
“乖。”雲雅對她笑了笑,順手塞了個蜜果進她嘴裏,美名其曰甜甜嘴。
看到這個蜜果陸景安忽然想起來她不久前才勸皇帝吃藥來着,真是風水輪流轉。
吃過藥之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陸景安感覺身上舒服了些,就讓人伺候她穿衣洗漱然後匆匆趕去永安殿。到達的時候氣氛有些微妙,諸大臣跪在殿外,太子跪在正殿內等着,以繼後為首的後妃們和諸皇子公主皆跪在他身後,只有幾位實在年幼的孩子才被自己生母抱在懷裏。
見到陸景安匆匆趕來,繼後擰了擰眉沒說什麽,倒是貴妃沒忍住嚷嚷起來,“喲,靖和殿下好大的架子,皇上病重都能拖這麽久才來,真是……呵。”
“住口,太醫們正在醫治父皇,在門口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太子皺眉冷斥一聲,随後看向陸景安,聲音雖然也冷,但比剛才那句還是溫柔了許多,“孤早先派人去通知你了,靖和怎麽來的這麽晚。”
有通知的人?
陸景安眨了眨眼,瞥了眼雲雅,撩裙跪在他右後方半步的距離,臉色還有些蒼白,含糊道:“方才發了急病,将将舒服一些才過來,耽誤了些時間。”
“急病?什麽病。”太子心中一緊,忙問道。
“呵呵,什麽病能比得上皇上的緊急,靖和殿下不急着來永安殿,還遲到了這麽長時間?”
雲雅有些看不過去,往前挪了挪,恭敬道:“回禀太子殿下,方才殿下有些發熱,太醫署又沒有了合适的太醫,故而臣女用了繁瑣些的方式治療,因此來晚了些。”
“發熱?”還不待太子說什麽,貴妃低低驚呼一聲,然後警惕的審視一遍陸景安,連忙說:“靖和殿下會發熱該不會是被皇上過了病氣吧,這……這可麻煩了啊。”
繼後也及時開口,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來什麽情緒起伏,只是說:“靖和侍奉陛下一事衆人都有目共睹,而太醫又說陛下這病容易過了病氣,現在靖和又發熱起來,難免不讓人多想。”
“殿下已經褪熱了,現在應當無甚大礙。”察覺到貴妃刺過來的尖刺,雲雅便搶在陸景安說出口之前開口。
“退熱了便好退熱了好。”太子稍稍松了口氣,不過仍舊有些緊張,“等會兒讓太醫來給你看看,別是真的過了病氣。”
幾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其他人也都聽到了,即便有的人不敢跟受寵的靖和公主正面剛,也還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一時在兄妹二人身邊留下了些真空地帶。
太子冷哼一聲,彈彈衣袖,也不再多說什麽,冷着臉繼續跪着。
說實話陸景安不太在乎這些,連臉色都不帶變的,還是帶這些蒼白的樣子,倒是雲雅心中暗自不滿,悄悄在心裏給人記了小本子。
太醫們施針完畢,年齡很大的醫正慘白着臉顫顫巍巍地出來,在太子面前五體投地,“微臣無能,請太子殿下責罰。”
太子臉色一沉,這時候李盡忠匆匆出來召太子和陸景安進去,他也沒心情發火,忙起身跟了進去。
陸景安收到李盡忠的眼色也是心底一沉,毫不猶豫地跟了過去。其他人都還留在原地,哪怕再清楚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沒有皇帝召喚也不敢進去。
短短幾個時辰不見,皇帝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一些,然而結合醫正剛才的話,陸景安腦中冒出一個不太好的念頭——回光返照。
很顯然,太子也是這種想法,他身體一震,往前撲到床前,啞着聲音叫了聲父皇。
皇帝咳嗽兩聲,微微一笑,拍拍他腦袋讓人起來,溫聲道:“晨兒,朕走後這個江山就交給你了。朕這一生對得起社稷,對得起你們,唯獨對不起你們母後,也不知道朕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父皇!”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皇帝笑一笑,讓兩人離他遠一點,安全。
不過無論是太子還是陸景安都沒動,太子伏在床邊哽咽,陸景安則是……在那直挺挺地站着,只是教室。眼眶發紅,緊緊抿着唇不說話。
皇帝看看兩人,所有話語都只是化成了一聲長嘆,擡手叫李盡忠來,說:“等下你去外頭宣讀朕的旨意,有不服的不用客氣,一切以太子和……靖和的意思為主。”
頓了頓,他又說,“晨兒,朕……罷了,朕之前跟你說的,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兒臣都記得,父皇的話兒臣一句都不敢忘。”太子擦擦眼淚才擡頭。
皇帝滿意地嗯了一聲,看看陸景安,又說:“靖和優秀,而且她是你妹妹,切記不要像朕一樣,要多聽聽她的意見,知道嗎?”
“嗯嗯,兒臣知道了。”
“父皇……”陸景安抿抿唇,也跪到他面前去,只仰頭看着皇帝。
皇帝笑着拍拍她的頭,沒亂了她的發型,只再殷殷叮囑幾句便沒再多說什麽,很快便重新躺回去,以一種十分安詳的姿态閉上了眼睛。
太子愣了好一會兒,重重地一巴掌拍在陸景安背上,痛的她立馬大哭起來,邊哭邊往太子腰間軟肉那裏掐了一把。
好疼!!
辣雞哥哥!!
又不是哭不出來!能不能下手輕點!
随後大內總管李盡忠奉天子遺诏出,于諸皇子與重臣面前宣讀,皇太子陸景晨順命繼位,于一月後正式登基。
天子喪鐘敲響,意味着一個時代就此結束,然而留下的問題還有待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