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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等昆緯細想,他媽便來敲門,叫林雲做飯。

其實,昆家的飯很好做,煮一鍋稀飯,地裏摘碗青菜,加點鹽炒下,就可以。

不過,喝水有點麻煩。

農村還沒有自來水,喝的水要去門口不遠處,挑井水。

這些活,在林雲沒嫁人前,都做習慣了,很快就上手。

吃過早飯,江應梅和昆雲玲去上工。

為此,昆雲玲還抱怨一聲,為啥林雲不用上工,但被江應梅敲下腦袋,低頭悶氣走了。

家裏只剩下林雲和四個小姑娘。

四姐妹由春蘭帶着去玩,林雲給昆緯換營養液和按摩。

昆緯昏迷不醒,連流食都吃不了,只能靠縣城買的營養液吊着氣,每天兩瓶,一瓶就要兩毛錢,這也是家裏最大的一筆支出。

給昆緯擦完身子後,林雲出來倒髒水,發現春蘭抱着冬蘭,坐在院門口,呆呆地望向遠方。

林雲一開始以為她是想江應梅了,便沒多想,直到中午有兩個小孩背着布袋書包從院門口路過,林雲看到春蘭的目光緊緊跟随着那兩小孩,她才想到春蘭已經8歲,是應該上學讀書的年紀。

一般人家的小孩7歲就會送學校,可春蘭都8歲了,卻只能在家帶妹妹。

不用多想林雲都知道,是因為家中突然變故,沒錢供春蘭上學。

林雲知道,再過幾年就會恢複高考,她們家現在沒本錢做生意,讀書才是出路。

可肚子都吃不飽,從哪裏來學費呢?

眼下的林雲,雖然有滿肚子學問,明面上卻是一個小學沒畢業的半文盲,沒資格去做老師。

山林也還是公有化,打獵違法。想搞種植業,土地卻沒私有化。

要知道,如果沒錢供四個女兒上學,她們成不了大佬,林雲就做不了大佬的媽。

蒼天哪,她想做個好媽媽怎麽就這麽難?

就在林雲犯愁時,秋蘭和夏蘭突然擡着一只山雞回來。

夏蘭抓雞腳,秋蘭抓雞頭。

雞頭還在流血,秋蘭卻一點也不怕。

林雲四周快速掃了一眼,見沒人後才問:“這只山雞,你們從哪弄來的啊?”

夏蘭搶先說:“是秋蘭打的,我們比扔石頭,秋蘭砸死的。”

——這也太好運了吧!

林雲在心中感概。

事實上,這頭山雞是秋蘭在後山陷阱裏抓的,昆緯昏迷後,家裏夥食一天不如一天,一周前她便試着去後山刨陷阱,每天早上她都會去後山看一下,沒曾想今天還真的聽到雞叫。秋蘭想到如果直接帶回山雞太假,便先拿石頭砸死山雞,又騙夏蘭去扔石頭玩。

夏蘭心思簡單好騙,也不懂摸摸山雞身上是冷是熱,一心只想着今晚能吃肉,賊開心。

林雲知道山雞如果被別人看到,是要充公的,伸手想去接,夏蘭卻警惕護在身後。

“你不給我,待會被別人看到,今晚就沒肉吃了哦。”林雲吓唬說。

聽到沒肉吃,夏蘭瞬間交出雞爪。

秋蘭在心裏鄙夷一聲。

——吃貨!

也乖乖松開雞頭。

林雲做飯手藝不錯,上輩子讀研究生時是自己住,學校食堂又難吃,便常自己做飯。

“噓。”林雲豎起手指放在唇上,提醒說:“媽去廚房炖雞肉,你們待會洗了手,就幫媽在院門口守着,別讓別人知道哈。”

盡管夏蘭很不想聽林雲的話,因為她怕林雲會偷吃肉,但秋蘭明白只有林雲能處理山雞,拽着夏蘭胳膊洗手去了。

山雞不大,林雲拎了拎,大概兩斤都沒有。

她很快就拔光雞毛,洗幹淨內髒,發現家裏沒酒也沒姜後,去後山轉了一圈,找到一些紫蘇和野姜,和山雞肉一起炖了。

做完這些,她剛從廚房出來,就看到江應梅皺眉進來,身後的昆雲玲垂頭喪氣,兩人似乎受了不小的打擊。

“媽,你們這是怎麽了?”林雲本想說今天有雞肉吃,但看到江應梅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便先詢問發生什麽事。

江應梅嘆了一口氣,解下鬥笠,說:“村裏往後要包産到戶了。”

“這是好事啊。”林雲忍不住說。

昆雲玲斜了林雲一眼,“你懂什麽,媽手衰,不僅抽到一塊石頭山,四畝地裏又有三畝是旱田,都是不産糧食的破地,好個屁啊。”

林雲看向江應梅,發現她沒反駁,這事便是真的了。

家裏7口人要吃飯,昆緯還要靠營養液續命,就算抽到好地也只能勉強不被餓死,卻又時運不佳,抽到兩塊最壞的地。

江應梅當着家,自然憂心忡忡。

林雲感覺江應梅仿佛突然沒了生氣,跟洩氣的皮球一樣。

她安慰說:“媽,明天我陪你去地裏轉下,就算種不了稻谷,也可以種煙葉、玉米等,老天爺總不會絕了咱們路的。”

江應梅無力地嗯了一聲,她現在除了擔憂未來,還有自責自己為啥運氣那麽不好。

她去了昆緯屋裏。

林雲見此,知道再堅強的女人也有柔弱的一面,沒去打擾江應梅,回廚房看雞肉煮得怎麽樣。

她剛打開鍋蓋,一陣肉香撲鼻而來,誘人生津。

昆雲玲聞香而來,看到鍋裏的雞肉,瞬間流了口水,又戒備起來,質問林雲:“你是不是偷媽的錢了?”

“沒有哦小姑。”秋蘭站在門檻上小聲說,心裏再次感慨她這個小姑是真的蠢,還不會說話,“山雞是我和夏蘭扔石頭砸到的。”

昆雲玲皺眉,不信的模樣,肚子卻不争氣地發出咕嚕嚕聲音。

不僅昆雲玲肚子餓了,幾個小姑娘也餓了,就連春蘭都站在廚房門口,咽口水。

大家都在看鍋裏的山雞肉。

林雲想着也到了飯點,便讓嘴貪吃的夏蘭去叫江應梅吃飯。

夏蘭沒心機,不懂這會江應梅心情不好,聽到叫吃飯,屁巅屁巅跑去叫江應梅。

秋蘭看着笑眯眯的後媽,再次感慨,她要護好這個家太難了!

吃晚飯時,江應梅喝了口雞湯,就不吃了,愁的。

林雲沒多吃,只吃了一塊雞肉。

一家人吃完山雞肉後,把骨頭埋了。

夏蘭舔着嘴唇感慨,“要是以後能天天吃肉就好了,秋蘭,我們明天還去扔石頭玩,好嗎?”

秋蘭看了夏蘭一眼,在心裏說山雞不是你想砸就能砸到的,她打了個哈欠,沒理夏蘭,要去睡覺。

等林雲洗好碗,正要回房間時,有人上門了。

是一對夫妻,看出三十出頭,男人很瘦,女人則豐腴些。

昆雲玲先認出對方,問到:“大成哥,你們怎麽來了?”

李大成停在院裏,看了眼他媳婦,嘴唇動下,卻沒說話。

張芬倒是很快換上笑臉,上前挽住昆雲玲問,“雲玲,你媽呢?”

“我媽去休息了,你有事啊,我去喊她。”昆雲玲去敲門,大聲說,“媽,張芬姐找你。”

這時,林雲看到李大成抖了下,覺得奇怪。

江應梅從屋裏出來,看到張芬夫妻,直接問,“啥事?”

張芬走上前,笑吟吟,“嬸子,是好事,咱進屋說。”

說着,張芬想進屋。

江應梅卻沒讓,“既然是好事,那在這說就行。”

張芬是李大成的繼妻,村裏人都知道張芬對李大成前一個老婆留下的孩子特壞,為此江應梅一直看張芬不順眼,這會見夫妻兩人又賊眉鼠眼,便沒讓她們進屋。

張芬回頭看了李大成一眼,見李大成低頭啥也不說,心裏罵了句沒用的廢物,轉頭往江應梅身上靠,小聲說,“是這樣的嬸子,今天咱們村不是抽簽分地嗎,你們家眼下日子艱難,還偏偏運氣不好。我們就想,和你換下山頭。”

在抽簽時,也有不少人換地的,但都是兩塊地肥沃差不多,兩家人換地只是圖離家近一點。

但江應梅記得,張芬家的山還不錯,一半灌木一半竹林,肯定是比她家的要好。

昆雲玲也知道張芬的山比自家好,聽到她願意和自家換,忙開心出來說,“張芬姐,你莫不是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張芬見昆雲玲有意向換地,心下歡喜,看向江應梅問,“嬸子,你覺得呢?”

江應梅不是昆雲玲,腦袋只長了一根筋。

她在想張芬和她換地,對張芬來說有什麽好處,想來想去,卻沒有想到一點好處。

林雲也覺得奇怪,這對夫妻等天黑了才來換地,特別是李大成一副心虛的模樣,看着就不像是好事。

林雲走到江應梅身邊,提醒說:“媽,要不咱明天去看看兩個山頭,再說?”

張芬聽有人打岔,攪和她的好事,不樂意說:“你就是昆家的新媳婦吧,我和你婆母說話呢,你插什麽嘴。”

村裏人都知道林雲是江應梅買來的,因此,張芬才對林雲存了一分輕蔑。

江應梅瞪了張芬一眼,不客氣說:“我媳婦也在和我說話,你插什麽嘴。換地的事等明天我看了再說,雲玲,送客!”

張芬急了,她已經答應人家,連訂金都收了,如果事情沒辦成,她哪裏來的錢賠別人。

張芬擠上前,“嬸子,你好好想想,你家真的不虧。如果你有不滿意的,我還可以給你5塊錢!”

這是張芬最大的退讓了。

可她不了解的是,江應梅并不是一個愛貪小便宜的人,她越是讓利給江應梅,反而讓江應梅不敢輕易答應她。

昆雲玲送走張芬夫妻後,回來和江應梅抱怨,“媽你幹嘛拒絕啊,張芬姐家的山比咱們家好了不知多少倍,她還願意給咱們5塊錢,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嗎!”

“那你就不怕餡餅砸死你?”江應梅對着昆雲玲的臉呸了一口,“我怎麽生了你這個蠢貨,你不想想,這年頭誰家都不好過,她張芬願意白給咱們家那麽大好處?”

昆雲玲不解,“那她是為了啥啊?”

這個江應梅還不知道,所以她才和張芬說明天去山上看看再說。

她現在是不指望昆雲玲明天能幫上忙,看院子沒有人,問:“你嫂子呢?”

“她就在這啊。”昆雲玲回頭看了眼,卻沒看到林雲,猜道,“她應該回屋睡覺了吧。”

江應梅讓昆雲玲也去睡覺,自己上昆緯屋去敲門,卻沒看到林雲。

她發現院門半開,緩緩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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