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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上回李欣得了林雲的圖紙, 帶着質疑的态度, 只生産了100條蹬腿褲, 結果在《春梅》電影上映後三天, 就有許多人來買蹬腿褲, 李欣又讓工廠加班加點生産了200條。

因為李欣搶占了先機, 她家的蹬腿褲都以高價賣光,雖然現在市場上開始湧出其他賣蹬腿褲的商家, 但定價都不如李欣一開始的高,利潤自然比不上李欣。

李欣從國外回來, 不僅是想辦個掙點小錢的服裝廠而已, 她是看中國家才開放政策,奢侈品服裝行業還是一片空白, 想搶先占領市場,所以才甘願放棄國外高薪, 回國創業。

而達到她的目标,就需要有創意的設計師。

這次上門,李欣是特意來請林雲,“30塊錢一個月, 我包吃包住,如果服裝賣得好, 我還會有獎金,你覺得怎麽樣?”

和上次的18塊錢比,30塊是真的不錯了,就連之前不想林雲去上班的江應梅, 都有點心動了,要知道昆緯一個月的津貼也才24塊錢。

而林雲早猜到會有這個結果。

從和李欣第一次說話時,她便看出李欣是個野心很大的生意人,所以在她對李欣還有價值時,李欣肯定會全力争取她。

當然,高薪是建立在林雲設計出的衣服還有價值的份上。

但林雲不是專業設計師,她只能按照記憶,給李欣提前一些時間提供會流行的服裝款式。若真讓她去上班,那種每天參與設計讨論的生活,她不喜歡,也沒能力加進去。

所以她想了一個更好的掙錢辦法。

“不好意思李老板,我家裏還有四個女兒要帶,不能去上班,但我有個提議,你可以聽聽。”林雲先給自己找個借口,“我每個季度會給你一份服裝設計圖紙,在一個季度裏,我設計的服裝每賣出一件,你就需要付給我一成的利潤,作為傭金。等季度結束,服裝産權便全部歸你。你看如何?”

林雲提的方法,是雙贏的。只要她設計的服裝好賣,她就能得到比30塊多的多的錢,而李欣也不用擔心設計成本。

這點,李欣自然想的通。

不過她對林雲能想出這個提議很意外,“你是怎麽想到這一點的?”

李欣不是單純地好奇,她的公司正處于發展打基礎階段,比起優秀的設計師,她也需要有經商頭腦的生意夥伴。

“這是秘密。”林雲莞爾。她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多活了一輩子,才有這些點子,而且适當保留自己的底牌,也是和李欣這種精明商人談條件的優勢。

李欣聽了淺笑下,“你真的讓我越發刮目相看。我答應你的提議,不過我也有個提議,如果你願意來我公司上班,我可以按勞給你股份分紅。你不用先拒絕我,因為你現在還看不到分紅的誘惑所在,我随時等你的答案。”

“那我先謝謝李老板的好意了。”林雲感謝說。

“那就這樣吧,你現在可以把下季度的設計圖紙給我嗎?”李欣問。

設計圖紙林雲早就準備好了,是新年挂歷上模特會穿的款式,現在離新年還有一個半月,足夠李欣的工廠儲存服裝。

“我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在我給你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結一下上一張圖紙的錢?”林雲問。

面對李欣,林雲不用拐彎抹角,因為她們都是聰明人,直接點反而更容易獲得對方信任。

李欣一聽林雲這話,便明白林雲是什麽意思。雖然林雲不懂她靠賣蹬腿褲掙了多少錢,但李欣尋求的是長久發展,也不會為了幾十塊錢而把林雲推向其他競争對手。

李欣從包裏拿出40塊錢,“蹬腿褲才剛上市,沒賣幾天,所以利潤還不多。”

“我明白。”林雲接過錢,能有40塊錢,她心裏已經很開心了,這筆錢不僅夠她替春蘭交下學期的學費,還夠家裏人這個冬天能吃飽飯了。

收了錢,林雲也找出準備好的設計圖紙,至于李欣要怎麽生産運營,她一概不問,這也是她只要一成利潤的原因。

林雲送李欣去車站,路上李欣再次問林雲就沒有一點動心嗎,畢竟她提出股份分紅,多的時候一年可以收入上千塊。

“真的很感謝李老板了,但我有眼下的生活就很滿足。”林雲笑說。

“可我怎麽覺得,你并不是會安于一隅的人。”李欣看着林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林雲的心思,“怕是你看不上我的小工廠,還有更大的計劃吧?”

林雲傻笑下,沒有回答李欣的這個問題,等李欣上車後,她才回家,卻不知道這一路,因為李欣紮眼的打扮,會給她帶來麻煩。

回家後,林雲把40塊錢上交。

“你自己掙的錢,你自己收着。”江應梅沒收,說出自己的想法,“往後緯兒好了,你們自己的小兩口也有諸多用錢的地方。而我現在收着緯兒的津貼,是因為四個小孩和你們都要吃飯,等茶山真的能掙錢了,到時候緯兒的津貼也給你管。”

江應梅管了一輩子家,她也累了。她是打算等林雲和昆緯生了小孩,兩人感情和睦後,就把家交給林雲當。至于昆雲玲,她自己會擦亮眼睛幫女兒找個丈夫,沒想靠昆緯夫妻幫忙。

林雲回屋把錢藏好,有了錢,她就想買東西,家裏缺的東西太多了,手電筒才一個,家裏還沒電燈,夜裏的時間都用來睡覺,太浪費了。

林雲想,如果元旦過後,李欣給的錢多,她要給家裏每個屋子都安上電燈,等往後春蘭作業多了,自然是不能靠油燈那點光寫作業。

她計劃好錢要怎麽用,但還沒捂熱多久,第二天張芬就帶着村民上門,說她投機倒把,要給她寫大字/報。

“我昨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個穿高跟鞋分女人和你走在一起,她還說要找你一起去做生意。”張芬帶頭鬧事,她站在人群最前面說。

林雲冷笑下,“張芬,你別沒事找事,你要真覺得我幹了違法的事,你去找警察啊,hong衛兵都沒了,你還當自己能橫着走啊?”

她哼了下,讓昆雲玲帶着幾個孩子先回屋裏,拿了根棍子在手上,“再說了,我做生意是政策允許,你要是不懂,就去縣城找人問問,別光脫褲子亂放屁。”

平常家裏沒事,村民們都不會進城,所以對實事新聞都不大了解,加上村長又懶,他們對新政策的了解,總是比別人遲。

所以張芬只當林雲是借口,她才不信,“我呸,我今天不抓到你把柄,我就不信張!”她朝身後看去,“大家都給我搜,她家窮得叮當響,如果有錢,肯定是昨天那個女人給的。”

邊說,張芬便想進屋子搜,卻被一聲怒呵給吓住。

“我看你們誰敢!”昆緯從屋裏走出來,他長得高,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也因此,那些村民看到他,都怕得不敢動了。

昆緯走到張芬很前,把林雲護在身後,“張芬,你今天要是敢踏進我屋裏一步,我讓你躺着回去,信不?”

張芬被昆緯震懾到,心裏忽然虛了。但她今天叫了那麽多人來,要是再被昆家打臉,那她以後在村裏說話,可就真的沒人信了。

張芬挺起胸膛,“有本事你就真的動下我,我讓你當不了兵,吃牢飯!”

昆緯冷冷笑下,目光陰鸷,他靠近張芬,“那你可能不知道,污蔑欺辱軍人,也是會被判刑的。”

昆緯兩手負背,眼睛半眯,“你有眼無珠我不怪你,但你一而再,再而三欺到我家頭上,光憑這點,我就能讓你一家吃不了兜着走!”

昆緯的音量不大,只夠讓張芬和林雲聽到。

林雲本來想自己動手,卻發現昆緯不知何時拿過她手裏的木棍,把她緊緊護在身後。

心頭有點暖。

林雲見張芬氣勢弱了,大聲對村民們說,“我要做了錯事,随便你們去舉報,但你們這樣闖到我家,被抓的可就是你們。我給你們十秒鐘的時間,要麽自己走,要麽等我叫警察。”

今天跟張芬來的村民,大多是看熱鬧,只有少數是真的想看昆家倒黴的。

在林雲數數時,村長來了,他朝衆人一吼,“還不走,想吃牢飯是嗎?”

大家一看村長來了,還黑着一張臉,誰也不敢繼續逗留。

張芬也看到村長,忙跑過去告狀,“村長,林雲投機倒把,你快抓她!”

“抓你個大頭鬼!”村長本來在家躺着曬太陽,正舒服時,李棟梁卻突然把他拉了過來,心裏正惱火,看到又是張芬鬧事,他氣到想就地解決掉張芬,“人家做的是正經生意,你沒本事掙錢就不要眼紅人家。每次都是你,你他麽是心黑成木炭了嗎,還是皮癢欠抽?一天天沒事找事,想起啊!”

張芬被村長一頓罵得頭暈目眩,她哭着耍賴說,“你怎麽又怪我,明明就是她們犯法啊。”

村長實在聽不下去,他不想和張芬繼續扯淡,“你要不懂政策就多看看報紙。我跟你說,以後啊,有昆家人的地方,你就麻溜地主動消失,不然被我看到一次,你就去掃公社廁所一次。”

說完,村長不給張芬再開口的機會,拉着人走了。

張芬前腳剛走,蔣英就上門和林雲道歉,“妹子,是姐對不住你,昨天姐在河裏洗衣服,有人問到李欣,姐沒想太多,就直接說了,沒想到被張芬給聽去了。”

剛才張芬帶人上門鬧事,蔣英一看事情不對勁,就讓李棟梁跑去叫村長。

林雲知道村長是蔣英叫來的,她沒那麽小肚雞腸,“沒事,嫂子不用在意,眼下都解決了。”

“解決了就好。”蔣英還是怪不好意思,她見秋蘭在地上寫字,誇秋蘭想緩和氣氛,“妹子,你家這幾個孩子還真乖,秋蘭那麽小就懂得學寫字,不像我家虎子,要他寫字就像是要他命一樣,考試次次不及格!”

聽到考試兩個字,林雲這才想到春蘭也是要考試的,可她卻沒見過春蘭的試卷。

等蔣英走後,她叫來春蘭,問:“春蘭啊,學校最近有考試嗎?”

春蘭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

林雲見春蘭不說話,心中便了解大概,“考差了沒關系,你把試卷拿來給媽媽看看,媽媽幫你找下是什麽問題,下次進步就行。”

“你不打我?”春蘭小心擡頭看林雲臉色,上周她就考完試了,拿到試卷後卻不敢拿出來,因為她聽虎子說每次考試後都會被打,所以她也害怕。

林雲笑了下,搖頭說:“你放心,媽不随便打人。”

春蘭這才找出試卷,國文81,數學69,國文成績還可以,畢竟春蘭比其他學生遲入學,但數學成績在一年級學生中,卻是倒數的成績。

林雲看了下春蘭的錯題,眉頭皺的越來越深,都是昆緯在家教過的。她并不要求孩子學習要多好,但既然家裏人花時間幫她輔導,她就要認真聽。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柔和些,指着幾條計算題,問,“這些算式,我記得你爸爸教過你,當時你都點頭說會的啊?”

林雲剛開口,春蘭就忍不住流淚,林雲看到春蘭掉眼淚,心頭不忍,抿唇蹲下身子安撫春蘭說,“春蘭,你是大姐,媽知道你是很堅強的,哭并不能解決問題。你跟媽媽說,是忘記了,還是你沒認真跟爸爸學?”

春蘭邊哭邊說,“我認真學了的,但就是記不住。”

“那你可以讓爸爸多和你講幾遍啊。”

“我怕……怕爸爸覺得我笨。”春蘭一直覺得自己是大姐,想做長輩口中聰明的孩子,就連秋蘭都能學會的計算,但她就是學得慢,而且她和昆緯相處的時間其實很少,昆緯講題時臉總是板着,她就有點怕。

林雲看到春蘭的眼神在躲閃,便明白這不是春蘭一個人的問題,她摸摸春蘭的頭,安撫說,“乖,別哭了,往後你再有不懂,就多問幾遍,如果覺得爸爸教不好,找媽媽也是可以的。”

春蘭點點頭,看着試卷上的叉,等林雲走後哭得卻更兇了。

林雲找到曬太陽的昆緯,她打開春蘭的課本,叫醒昆緯,“你過來下,教我這題怎麽寫。”

這會昆緯看着是曬太陽,但他為了保留時間和家人相處,一個人時便會離開身體,聽林雲開口,他立刻回到身體裏。

昆緯看了眼林雲給的題目,發現只是小學一年級的題,自信說,“這簡單啊,15減7借個1就好了,等于8。”

教完,昆緯發現林雲看着自己不說話,他摸摸臉,沒發現有東西,“怎麽了?你這樣看我,我心虛。”

林雲算是明白春蘭跟昆緯怎麽學不會了,她皺眉問,“你教春蘭時也這樣嗎?”

“是啊,她還挺聰明的,一教就會。”昆緯得意說。

“什麽一教就會,你知道她考多少分嗎?”林雲感覺自己就在和一個木頭說話,“你要講具體點,和誰借1,怎麽借,語氣也要溫和點,你是教女兒寫作業,不是在訓練士兵!懂嗎?”

昆緯還是頭一回聽媳婦大聲和他說話,吓得忙點頭,“可我習慣了練兵,怎麽溫和?”

林雲白了昆緯一眼,她現在是明白了,上輩子昆家的四個小姑娘能功成名就,肯定和昆緯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看,要這樣,唇角要帶着笑容,別老黑着臉,女兒會怕你的。”林雲邊說,邊笑給昆緯看。

林雲眉眼嬌俏,長又翹的睫毛遮住大半眸子,這讓昆緯很想一探究竟,他不由滾動下喉結。

“我和你說話呢的,你發什麽呆?”林雲瞪着昆緯,沒好氣說。

“啊,你剛才說什麽?”昆緯回過神,問。

林雲起身,“算了,以後還是我來教,你學做飯吧。”

不給昆緯反駁的機會,林雲拎起地上的木桶,往小溪邊走去。

從家裏出來,下個小斜坡就是小溪,附近十幾戶人,都聚在這一塊洗衣服、洗菜。

今天,沒等林雲靠近溪水邊,她就聽到一個讨人嫌的聲音。

“要我說,昆緯就是個傻的,老婆在外頭和男人眉來眼去,他這會怕是還不知道吧。”張芬笑着和一起洗衣服的人說,她昨天剛丢人沒臉,今天就忘記了,想到什麽就說。

一同洗衣服的婦女問,“我看不至于到你說的這樣,人家都說了是合夥人,是你想太多了吧?”

“怎麽就不至于,我都親眼看到林雲在雲衡屋裏,一男一女關上門幹啥,還用我和你們說嗎……哎喲,誰他麽踢老娘!”張芬洗衣服沒注意身後,後背突然吃了一腳,被踹到了溪水中。

眼下已經是十一月,溪水冰冷能凍人。

林雲覺得張芬這種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前兩次都沒讓她吃個狠點教訓,這會她也不想和張芬多說什麽,能動手解決的事情,幹嘛浪費口舌。

張芬從溪水裏起來,凍到唇齒打顫,“林雲,你想死嗎?”

說着,張芬就朝林雲撲了過來,看架勢是想和林雲拼命。可她衣服都濕了,行動受阻,還沒碰到林雲就被林雲重新踹回溪水裏。

張芬趴在溪水裏,爬不起來。

邊上的婦女看兩人越打越激烈,忙上前勸架。

林雲也不想和張芬糾纏,再打,她怕張芬今天真的會沒命,木桶都不洗了,轉身就走。

回到路上,林雲遇到雲衡。

雲衡剛從村部拿了信回來,路過昆家看到林雲從小溪邊過來,便特意停下等林雲。

他剛才在村部,有村民問他是不是要和曾潔結婚,當時他呆了一秒,因為他覺得自己和曾潔的事八字沒一撇,其他人不可能知道,卻沒想到農村消息流通得那麽快。

雲衡突然明白了一點,他現在對林雲的追求,并不是對林雲好,而會給林雲帶來負擔,他想好了,願意等林雲離開昆家後,再用全部身心去接納她。

林雲笑着和雲衡打了招呼,兩人一起往前走,“我聽說你爸給你說親了,怎麽樣,看上了嗎?”

雲衡笑容苦澀,搖頭說,“我和她不合适。而且我現在不打算談對象,事業剛起步,我想把事業做好,再成家。”

“那你爸能同意?”據林雲所知,雲衡可沒比昆緯小幾歲,在農村,二十五六歲的人早就做爸媽了。

“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雲衡的目光移向林雲,見她鬓角挂了一抹散發,很想伸手幫她勾起,但只能忍住,“我希望我的婚姻是建立在愛情的基礎,而不是為了傳宗接代,你能理解嗎?”

林雲點頭說明白,她上輩子忙着學習,并不懂愛情,所以重生後一直有點遺憾沒好好談次戀愛,所以才會和昆緯說那些話。

兩人快走到昆家門口,林雲歲随口問了句雲建國在幹嘛,得知雲建國弄到一批優質大紅袍樹枝,正打算扡插培育茶樹苗時,她好奇想去看,雲衡自然是沒意見。

不過,等她走到家門口時,恰好遇到昆緯出來。

昆緯見林雲去了太久,便出來看看,沒想到會碰到林雲和雲衡,兩人并排走着,還笑得很甜。

昆緯立即走到林雲身邊,一只手不自覺地搭到林雲肩膀上,把林雲往自己身上帶了點,像長官查崗下屬的口吻問,“你們怎麽在一起?”

林雲掙脫開昆緯的手,把手裏的木桶遞給昆緯,“路上遇見了呗,你幫我把水桶拎回家,我去雲家一趟。”

“你去雲家幹嘛?”昆緯瞪眉。

“我去看雲伯父扡插。”林雲說完,不等昆緯回答,轉身就走。

“你等會,我也去!”昆緯飛奔回家,放下水桶後,又跑出來,見林雲還和雲衡并排走,他跑過去插在兩人中間,“媳婦,扡插是什麽,我也很好奇,我們一起去看吧。”

林雲白了昆緯一眼,“随便你。”

在林雲看不到的地方,昆緯已經和雲衡較上勁,兩人肩膀互相擠着,都想把對方擠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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