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聽到羅玥的話, 秋蘭也驚呆了, 她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五歲小孩, 她能聽明白沒有血緣是什麽關系。
她擡頭看向爸爸, 腦子裏思緒如麻。
昆緯收到林雲的眼神, 歪過身子, 湊到林雲耳邊說，“我待會和你解釋。”
林雲微微颔首, 她明白現在不是和昆緯争論的時候。
羅玥看到昆緯和林雲之間的小動作，明白林雲可能誤解了什麽, 利用這點, 羅玥跪在林雲腳邊，“嫂子, 我知道你是個好心的，昆緯大哥善心幫我養了五年的孩子, 我不能再麻煩你們了，你也是做媽的人，這世上哪裏會有親媽不愛自己孩子的啊。我給你磕頭了，你就行行好, 把孩子還給我吧。”
林雲皺眉看着羅玥，心想就是因為昆緯心太好了, 在羅玥要抱住她腿時，她嫌棄地後退一步。
雖然羅玥哭得梨花帶雨，但林雲不是單純簡單的人，上輩子看過太多家庭糾葛, 在個人利益面前，親情往往就不再堅固。
所以，羅玥光靠一張嘴，不足夠讓林雲相信她。
而昆緯是已經不信羅玥了，他把秋蘭遞給身後的江應梅，警告羅玥，“羅小姐，你要對你自己說的話負責。如果你真的想對孩子好的話，我可以讓你來看孩子，但要在我們的陪同下。不過，就你現在的表現，我是不會讓你帶走孩子的。”
兩天後，羅玥就要遞交回城申請了，她沒時間和昆緯他們慢慢磨。可昆緯态度堅決，她一個人更是不可能搶到孩子。
羅玥擦了眼淚，起身看向昆緯，“昆緯大哥，你是想把我逼上絕路嗎？”
“不是我逼你。”昆緯一直皺着眉，他今天脾氣算好的了，如果對方不是秋蘭親媽，他早就直接動手趕人，“是你自己心不誠，所以今天還請你先離開。”
“昆緯！你信不信我去告你？”羅玥見昆緯态度堅決，咬牙說。
昆緯挑起半邊眉毛，心中覺得好笑，“我信，但你也可以去試試，到時候法院一判，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女兒。”
秋蘭的戶口在昆家，不說昆緯認識法院的人，光羅玥身上的許多疑點，昆緯肯定能找到羅玥的不良動機。
這會羅玥沒想到昆家人會為了一個沒血緣的孩子，和她死磕。來之前她有打聽過，昆家人多幹活的少，連飯都吃不飽，她來要孩子肯定願意給。
“好，你們人多欺負我一個弱女子，給我等着！”羅玥放下話後就走了，她知道今天抱不走孩子，打算回去找人來幫忙。
院子裏只剩下昆家人，秋蘭的眼睛有些幹澀，她揉了揉，傷心問:“阿奶，我不是爸爸的女兒嗎？”
昆緯聽到這話，心疼地回頭，他不想和秋蘭隐瞞事實，因為秋蘭有權知道，但他又不懂說什麽可以讓秋蘭安心點。
昆緯抱起秋蘭，大手包住秋蘭的小手，他還是說不來溫柔的話，但目光真誠，“秋蘭，爸爸和你說，從把你抱回來的那天起，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這與血緣無關，是命裏的緣分。你這輩子，都會是爸爸掌心上的寵愛，知道嗎？”
雖然昆緯沒有正面回答，但秋蘭聽懂了昆緯的意思。
她的心，一點點被暖化，就算她的靈魂是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這會也被昆緯父親的溫暖給感動到，趴在昆緯懷裏小聲抽咽。
屋子裏的夏蘭聽了那麽多，很多都沒明白，但她知道秋蘭很傷心，她從屋子裏跑出來，擡頭對秋蘭說，“秋蘭不哭哦，我也永遠會是你的姐姐。”
林雲摸摸夏蘭的頭發，轉頭望昆緯那看時，發現他也在看自己。
江應梅知道兒子兒媳有話要說，便和昆雲玲把孩子們都帶走，把空間留給他們。
“對不起。”等沒有其他人在時，昆緯先開口道歉。
不管是因為什麽理由，總歸他對林雲有所隐瞞，所以錯了就是錯了，他不為自己辯解。
好在林雲看得開，她明白一開始昆緯和江應梅為什麽不說明秋蘭的生世，農村婦女嘴碎，做個沒媽的孩子總比做被遺棄的好點。所以昆緯就算耽誤自己娶老婆，也忍下那些流言。
林雲低着頭，兩手交叉玩，“你不用道歉，我能理解的。”
“真的？”昆緯意外問。
林雲點頭，說是真的，“我是媽買來的，你們一開始對我不信任是正常，我真的能理解的。”
媳婦善解人意，昆緯心裏樂開了花。
既然今天事情已經開了個口，剩下的昆緯不打算再瞞林雲，“其實，四個孩子都不是我的。你先別激動！慢慢聽我說。”
林雲瞪大了眼睛。
昆緯解釋說:“春蘭、夏蘭是我戰友的孩子，一次意外他重傷進了醫院，當時他老婆要離婚，還不願意要孩子，臨終前就把孩子托付給我。秋蘭的事你剛才也聽到，我就不說了。至于冬蘭，是一天夜裏她家人放在門口，留了一封信，指名要我養。”
“那冬蘭會不會是你哪個女朋友的私生女？”林雲突然問。
“絕不可能！”昆緯激動辯解，之前他不能說，一直憋着，這會他要為自己好好澄清，“我對天發誓，我娶你之前連戀愛都沒談過，我是軍人，更不會犯原則性的錯誤。冬蘭絕對不是我的孩子！”
林雲見昆緯焦急的模樣，有點可愛，她哈哈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昆緯皺緊眉頭，懸着的心比他在戰場還難受。
林雲撇嘴說，“我就随便問問，你那麽着急幹嘛。”
“那還不是……怕你誤會。”昆緯劍眉慫慫地挑下，兩腳往林雲那挪了點，他嘆了口氣，“本來這事我是不打算那麽早說的，我把她們帶回家，就是當親閨女養。原本只有春蘭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現在秋蘭也知道了，往後另外兩個也是瞞不住的。”
“瞞不住咱們就不瞞。”林雲接着昆緯的話說，“你都說了是當親閨女，咱們對她們好，她們不會不知道。”
聽到這話，昆緯眼睛又亮了。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目光小心翼翼地對上林雲的視線，“這麽說，你願意和我一起養孩子？”
剛才昆緯還想，如果林雲不願意和他一起養孩子，那他也不拖累人家。
林雲白了昆緯一眼，走出屋子，“不和你一起！”
“你不和我，你想和誰？”昆緯在後頭追着問，可等他出了屋子後，林雲已經帶着幾個孩子在寫字，他又不好再問。
林雲餘光瞥見昆緯盯着她看，似乎是在生悶氣，心裏罵了句呆子，繼續教春蘭她們寫字。
她知道這會孩子們都比較敏感，但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搞特殊，一切照常來就行。
秋蘭心情不好，林雲也不逼着秋蘭今天多認真，她會用行動告訴秋蘭，她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自己的态度。
夜裏，林雲的棉被曬了一個下午，噴香松軟，她把棉被鋪在床上，鑽進被窩時，暖融融的，很快就睡着。
而習慣了和林雲睡的昆緯，這會雖說他靈魂出竅，但看着兩個人睡兩床被子心裏就不舒服。
昆緯想到白天他媽說的話，讓他對林雲多花點心思。
昆緯陷入苦思。
他要怎麽樣，才能突破那層棉被，重新和林雲睡在一起？
沒等昆緯想明白這個問題，天先亮了。
昆緯吃過早飯後，打算出門一趟，林雲叫住他。
“你是不是要去荷花村？”林雲知道昆緯覺得羅玥可疑，所以猜到。
昆緯點下頭，“她在荷花村待了那麽久，村裏人對她肯定有評價，花點功夫，總能打聽清楚她的真實目的。”
林雲同意去荷花村，但她不同意昆緯去，“我去吧。你身體還沒恢複好，而且你那麽高大，一進村就很顯眼，還不如讓我去，我肚裏揣件衣服，扮成孕婦，就算日後別人和羅玥說起，羅玥也不會想到是我。”
“不行，怎麽能讓你去。”昆緯覺得這事太辛苦，應該他來做。
“怎麽就不能讓我去了？”林雲反問，“秋蘭是不是喊我媽？”
“是喊你媽沒錯，可是……”昆緯還在猶豫。
二人的對話被江應梅聽到，她也同意林雲說的，“就讓林雲去吧，你那麽大個子，到哪都紮眼。”
林雲:“聽到沒有，媽都同意我去了。”
林雲找出一件衣服，還有一條棉布，都放在籃子裏。
出門前，昆緯拉住她，“若是不對勁，就跑，別逞強。”
“嗯吶。”
荷花村不遠，現在有大路，走上一個小時就能到。
在快到荷花村時，林雲把衣服塞進肚子裏，棉布綁頭發，還抹了點土擦臉，讓自己看起來像旅途勞累的懷孕婦女。
她進村後，因為是陌生面孔，碰到的村民都會看她兩眼，但都沒有多看，因為常有過路人，所以他們看到林雲并不覺得稀奇。
林雲路過一家人的院子時，發現有個婦女在掃地，便敲敲門，問婦女說，“大姐，我能跟你讨口水喝嗎？”
陳霞擡頭見是個孕婦，便沒有戒備，熱情說，“妹子你進來坐，我這就去給你倒水。”
林雲找到院裏的凳子，慢慢坐了下來，這時陳霞給林雲端來一碗熱水。
“你慢點，有點燙。”陳霞看着林雲的肚子随口問，“妹子，你這肚子有六個月了吧？”
林雲沒懷過孩子，不懂六個月的孩子有多大，但對方這麽問，她便點頭承認了。
“哈哈，我就知道我沒看錯。”陳霞見林雲還在喝水，不掃地了，拿了個凳子也坐着，“妹子你這是去哪啊？”
“回娘家。”下河村就在荷花村對面山頭，二十分鐘左右的路程，附近十幾個村子的人常會互相趕集，指不定哪天她們又會見到，所以林雲邊半真半假地說，“我爸被村裏的知青打了，我想回家看看。因為懷着身子，不好喝生水，我就厚臉皮來問大姐讨水喝。”
說到知青兩個字，林雲特意加重了語氣。
果然，陳霞聽到知青兩個字，撇嘴皺起眉頭，她哼了句，“要我說，城裏來的那些知青，就沒一個好的！不是狐貍精，就是幹不了活的小白臉。”
“不會吧。”林雲抿了口水，假裝詫異說，“我們村裏的知青還是不錯的，我爸和他打架，肯定是我爸喝酒罵人再先。”
“那是你們村，我跟你說啊，我們村來的那個女知青就是個狐貍精。為了不上工，村裏的好幾個幹部輪流睡她。”陳霞想到羅玥，就恨得牙癢癢，因為她男人就是村裏的小幹部。
“天啊，這世上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姐你說下她叫什麽，可能我也認識。”林雲一步步套話。
平常羅玥占着有村長撐腰，村裏人都不敢在明面上議論她。
這會陳霞剛說得心裏爽快，見林雲又是外村人，她的話肯定傳不到村長那裏，所以林雲問啥她都說了，“叫羅玥呗，還是大城市裏來的女孩，結果就是一只雞，她爸媽要是知道女兒靠陪人睡覺換工分，早就氣死。”
林雲确認是羅玥後，心裏就有譜了，但她也不會單聽陳霞一個人的話就下判斷。
和陳霞又說了兩句話，林雲說天色不早，便和陳霞告辭。
在村尾，林雲又用同樣的方式套了一位阿嬷的話，結果和陳霞說的沒啥差別，不過阿嬷還說了個陳霞沒說的。
阿嬷說村長的兒子前幾年燒壞了腦袋，這幾年一直想再生個孩子，但他老婆一直沒懷孕，所以村長便想找其他女人生。說到這裏，阿嬷氣憤地咒罵村長，說都是他的報應。
聽到這些，林雲大概知道為什麽羅玥會想要回秋蘭了。
七零年代末，開始有知青返城，但是名額有限，機會非常難得。像羅玥這種怕辛苦的女人，肯定不願意留在農村，為了能回城，她用自己的孩子和村長交換名額。
想到這裏，林雲是真的讨厭上羅玥，自私自利，根本不配做媽媽。
林雲又套了羅玥住的地方，結果家裏沒人，林雲怕逗留久了引人懷疑，就打算先回家。
出了荷花村後，林雲拿出肚裏的衣服，匆匆往家趕。
在離桃花村只有十分鐘路程時，林雲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快點，再磨蹭就要被人發現了。”羅玥催促說。
肖成德上了年紀，還要背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自然是走不快。眼下孩子他到手了，對羅玥便沒那麽溫和，兇說，“你催什麽催，有本事你來背。咱們弄她出來時邊上一個人沒有，怕啥！再說了，你是孩子親媽，就算他們追上來，還能明搶不成？”
林雲一聽兩人的對話，便明白是怎麽回事。
她四周掃了眼，撿起一個手臂粗的樹枝，剛站直，就看到羅玥和一個男人匆匆走來，而男人背着的正是秋蘭。
這會秋蘭閉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樣。
羅玥看到林雲，瞬間停住腳。
“你愣着幹啥，快走啊。”改換肖成德催羅玥。
林雲站在路中間，“把孩子放下！”
“憑什麽？你誰啊？”肖成德不認識林雲，這會只把林雲當成一個多管閑事的神經病，“臭娘們你快點讓開，別多管閑事，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哼。”
林雲冷笑，“荷花村的村長，羅玥的奸/夫，監獄裏的預備軍，怎麽樣，我有說錯的嗎？”
“草你麽的，你敢咒老子，找死吧？”肖成德把秋蘭交到羅玥手上，擰着拳頭。
羅玥回過神，告訴肖成德林雲是秋蘭後媽，肖成德罵了句倒黴，從兜裏拿出五塊錢，“之前你們不肯放人就是為了錢吧，這五塊錢拿去，就當這五年的夥食費，孩子我帶走了。”
林雲瞥了眼錢，不屑地笑下，“羅玥，我沒想到你會那麽不要臉，自己陪老頭睡覺就算了，還把孩子送給這種人。”
“你他麽罵誰老頭呢？”不等羅玥開口，肖成德先不服氣說，見林雲不肯收錢，打算來硬的。
林雲揮着手裏的木棍，卻被肖成德抓住。
肖成德得意地嘿嘿笑下，“臭娘們，你哥我混街道時，你還沒出生呢。”
林雲撇下嘴，說是啊，“所以我才說你是老頭嘛。”
話音未落，林雲把木棍往後一拉，又瞬間松手，肖成德重心不穩，朝後倒下，臀部着地，哎喲叫着疼。
羅玥見肖成德摔倒，忙過去看他有沒有事。
“怎麽可能沒事，這娘們練過，你把孩子放下，咱們一起上。”肖成德說。
一對一，林雲不怕。
但她剛才和肖成德交手時發現，肖成德的力氣不比她小，而且肖成德年輕的時候混過，會一些拳腳功夫，再加上羅玥，她恐怕會落下風。
就在這時，她看到地上的秋蘭動了下。
因為這一秒的分心，林雲被肖成德偷襲，過肩摔倒在地。
不等她起來，羅玥擡腿朝她踹來。
秋蘭覺得頭很疼，不是外傷，而是神經在疼。
她聽到四周很吵，似乎有人在打架，艱難睜開眼，她發現她後媽正被親媽和一個胖男人圍毆。
秋蘭以為是做夢，緊緊閉上眼睛，耳邊的聲音卻越發清晰。
她想站起來讓她們別打了，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全身軟綿綿，就像被人下了藥一樣。
林雲兩手護着頭，這次是她失算了，可她不能放棄抵抗，不然羅玥就會帶走秋蘭。
——絕對不能放棄！
林雲告訴自己。
她趁羅玥休息時，用盡全身的力氣，兩腿翻轉勾住肖成德的一條腿，猛地一夾。
肖成德吃痛倒地。
林雲忙從地上爬起來，朝秋蘭跑過去。
在她剛彎腰打算抱起秋蘭時，後頸突然一緊，回頭看是羅玥抓住她的衣領。
林雲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她和羅玥纏到一起。
秋蘭徹底醒了，卻還是站不起來，哭着打羅玥的腳，“不許打我媽媽！”
“我才是你媽媽！”羅玥一腳踢開秋蘭，對她吼道。
林雲見秋蘭被打，徹底暴走，兩手掙不開，張嘴對着羅玥的肩膀就咬。
“啊！”
巨痛傳來，羅玥瘋狂拍林雲的頭，可林雲依舊不肯松嘴。
這時，林雲看到肖成德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手裏拿了一根木棍，正朝她走過來。
——這次是真的栽了。
林雲苦澀。
可沒等肖成德走進，就被一條長腿給踹倒在地。
林雲看到昆緯收回腳，朝她跑過來。
林雲松嘴，舔了下唇角的血，對昆緯笑了下，她已經發不出聲音，用唇形和昆緯說了句，“你可算來了。”
剛說完，她的身體一軟，無力地向後倒下，卻砸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19-12-21 00:05:30~2019-12-21 17:56: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裏裏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