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被虐待的老攻26
再次恢複意識的顧言之只覺得全身都很沉, 四肢更猶如被萬石重擔壓着一般,怎麽也動不了, 就連眼皮都像被黏住了一樣,想睜, 卻又無論如何都睜不開。
極度的疲憊感襲來,叫人忍不住想要就此睡去以逃避這種難以承受的重量。
思維稍稍有一瞬間的停滞,待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時候, 顧言之愣是擡起了僵硬的四肢、撩開眼皮、猛地坐了起來。
入目的是一片璀璨的遼闊星河。
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排布在一起, 無數光斑彙集成了一幅連綿燦爛的星海雲圖。
雲圖沒有界限。那頭上方正對着的天空,腳底下所踏之地皆是如此,一時之間竟叫人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
但無論如何, 這都不是顧言之熟悉的, 那只有幾個星星的虛無空間。
姜欽!
忽然想起發生了什麽,從地上翻身坐起,顧言之在心裏呼喚着大寶鑒, 心裏叫沒有用他便大聲喊,然而聲音在這似乎沒有邊際的空間裏傳出去, 連個回音都沒有,更別說大寶鑒壓根兒就沒有出現。
難道又是夢?
這般想着,顧言之在自己手腕兒上扭了一把,剛做完這個動作又猛地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痛,又如何能判斷現在是否正沉溺于夢境當中?
正欲自嘲一笑,然而那嘴角還未上揚展開, 一種尖銳的皮肉痛感自手腕上蔓延開來,讓他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臉上。
——是久違的痛覺,它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至少可以說明自己現在不是在做夢——他是真的離開了姜欽的身邊,并且也沒有回到大寶鑒所在的虛無空間!
都還沒有想好要不要自殺一次看看是什麽情況,就被莫名其妙地送來了這裏……也就是說他不僅迷路了,而且還失去了姜欽。
沒頂的絕望再次襲來,渾身血液回趟逆流,顧言之手腳冰涼。
穿越了千百世都孤身一人,現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去的辦法,好不容易找到了兒砸,好不容易認定了一個人……又通通都要給他收回去了嗎?!
顧言之猛地擡頭仰望着頭頂的那片星海,纖細的脖頸展現出欣長優美的弧度,與迤逦的外形相反的卻是,他瞪着一雙帶血的雙目,表情猙獰可怖,縱使漫天星光遍布也遮掩不住他眼中的仇恨和血光。
——這一切說是天意也罷,說是天道為之也罷,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麽造成了現在的這一切,他都要從這裏走出去,找到所有的答案,再不被任何東西、任何事物掌控自己的命運。
顧言之緩緩地握掌成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裏,久違的痛覺在身體裏頭蔓延,終于,一滴血液滴落在了地上,奇怪的是那滴血與地面上的星海甫一相遇,“噗”的一聲,那滴鮮血就化成了一小團紅色火焰。
火焰自燃,燃燒旺盛,直至熄滅時,便将那沒有盡頭的星河地面灼燒出了一個大洞。
顧言之盯着那洞看了半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尚在滴血的手掌,忽然擡起另一只手,指尖一劃,掌心上的傷口放大了數倍,更多的血液流了出來,直滴落在方才被血液灼燒出洞的地面上。
鮮血彙成一片,化成一大簇紅色焰火。
然後緊接着,他腳底下被血液滲透的地方,那團紅色焰火将漫天星辰都點燃了一般,星光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血色和一個深不見底的深坑。
火熱的鮮紅焰火還在燃燒。
顧言之的目光落在那內部一片漆黑的深坑當中,他将滲透着血液的手舉至眼前看了看,轉瞬間便縱身跳下了那深淵中去。
姜欽在一片嘈雜聲中恢複意識,但待掀起眼皮,四周又歸為沉靜,靜谧無聲。
張眼環視了下周圍的環境,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帥帳當中,但自己不是正帶兵打仗嗎?緣何會回來這裏?姜欽心中生出一陣茫然。
而且……
怎麽不見顧言之?
正在這時,一個高挑的身影挑開帳簾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來人看身形應是孔武有力,步伐卻異常沉重,姜欽尚沒有恢複清醒的腦子在對方已經走至他卧榻之前時才反應過來,這位是自己的副将兼好兄弟,單俊平。
“顧先生呢?”姜欽一開口,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幹得發啞。他其實想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但在張口的那一瞬間,卻先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單俊平在看到姜欽坐起來的那一刻便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走至塌前,沒有時間為将軍的醒來表示歡呼雀躍,只激動道:“将軍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顧先生可就要沒命了!”
“你說什麽?!”
姜欽迅速換了身衣服。
昏迷的時間較長,讓他手腳都變得十分無力,但這并不影響他甩開步子,直奔顧言之所在的地方而去。
方才的那麽小會兒時間裏,單俊平已經将最近這一段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蘇佑霖随着監軍到了軍中,惡意嫁禍顧言之,指認他是陷害自己的兇手并欲将之除去。雙方交手間顧言之頭部受了重創,昏迷不醒,蘇佑霖仍舊想着将人關押起來,被紅了眼的單俊平等人制止,現在雙方還在僵持當中。
“将軍你這回醒的太及時了!”單俊平激動道。
姜欽大刀闊斧地走在前面,心都在淌血:“他現在怎麽樣?”
“……小侯爺一直攔着,還未有軍醫上前診脈,但是顧先生流了不少血,又傷及頭部,雖然還有氣,但我擔心……”這也是他方才那般氣憤的原因。單俊平說:“不是我說,小侯爺這回真是太過分了,他是鐵了心要顧先生的命啊!”
“你不用跟來了,速去請大夫過來,我倒要看看誰敢攔着!”姜欽咬牙說道,複走至顧言之被暫時收押的帳前。
這是一個十分低矮的帳篷,行軍條件簡陋,但破舊成這種程度的軍帳姜欽還是頭一回見。
帳外,他的親信武将和蘇佑霖的親兵正互相瞪眼對峙着,見姜欽一身玄色衣袍裹着渾身的戾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方狠狠地松了口氣,一方的神色卻像是見了鬼一樣。
“将軍!”
“辛苦了。”姜欽沖自己的親信武将點了點頭,沒看蘇佑霖的親兵一眼,直接挑起帳簾邁步走進其中。
當真沒有人敢攔他。
主要是這位少年将軍的神色實在是猙獰可怖,惡鬼羅剎不過如此,誰也沒那個膽量觸他黴頭。
破舊的軍帳之中只有一團雜草。
顧言之就躺在那團枯黃的野草上,但昏暗的光線、低矮惡臭的環境已經自額頭上方流淌下來、已經幹涸的斑駁血跡都絲毫沒有掩蓋他俊秀的面容和如華的氣質。
姜欽這才想到,相伴三年,這人竟然一絲成熟衰老都未在臉上身上體現……
他緩緩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有些微涼,還存有溫度,預示着其主人盡管頭上破了個大洞,但尚有一口氣在。
人還活着。
“呼。”
姜欽吐出了口濁氣,他不敢動顧言之,便只能牽着他的手,輕手輕腳地在他旁邊的地上盤膝坐下。
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昏迷——從重生之今,無論前世今生,這種事情一次都沒有發生過。也更想不明白怎麽自己不在了,這人就把自己弄成這樣兒了。
那般聰慧睿智,一點兒虧都吃不得的人,怎麽能使得自己受傷?
嘆了口氣,姜欽将視線重新放回到顧言之的臉上,然而就在此時,卻被他輕微顫抖了幾許的眼睑吸引了。
“……媳婦兒?言之?!”
也許是聽見了他的聲音,顧言之的睫毛也跟着顫了一下,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姜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為他就這麽醒來了感到高興,又怕這是回光返照,畢竟他頭上的傷口太過怖人,時間又過去久了……
等等……傷口!
姜欽慌忙地摸向自己腰間,他的貼身腰包裏還收着顧言之曾經給他的神藥!
這些年被照顧得太好,一直未曾受傷,他雖然時時刻刻念着顧言之的好,卻也将自己也可以用藥的事給忘了。
好在方才換衣的時候他習慣性地也将腰包帶上了,慌忙間從裏面掏出各類藥丸,找出專治外傷的聖藥,輕輕擡起顧言之的頭為其服下。
一盞茶過後,顧言之徹底地睜開了眼睛。
被擡回姜欽的帥帳當中,全身陷在溫暖柔軟的被褥裏,吱吱落在床頭上,言一和賀容聽說他醒了,都跑過來圍在他身邊守着,一個雙目澄澈清明、一絲不茍地望着他觀察他的傷勢,一個看起來牛氣哄哄但目光當中始終難掩關切,凡此種種,都叫顧言之重新有了一種真實的感覺。
除此之外,更大的真實感則源于他頭上隐隐作痛的傷口,以及因為昏迷了一段時間而導致的渾身發麻酸脹之感。
——他的痛覺回來了。
痛覺回來了,終于擺脫了從前麻木的感覺,但腦袋被開了個大洞的滋味也并不好受,一時之間顧言之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
他想起自己方才被困在萬卷星河中的場景,再次試圖呼喚大寶鑒以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眼前空空如也,大寶鑒依舊沒有出現。
之前姜欽給他服下的靈丹妙藥逐漸起效,昏昏沉沉的顧言之也想不明白此中的前因後果,便幹脆不想了,眼一閉睡了過去。
姜欽見顧言之睡着了,在他四周安排好了人手,護衛和大夫一應俱全,這才離開了帥帳,扭身去見朝廷派來的監軍李大人。
朝廷之前多少都對他盤踞北邊三年遲遲不歸而感到不滿和不安,這次趁他昏迷不醒之際派來所謂的監軍來蠶食收回他手中的兵權,倒很符合他那位父皇的行事風格,所以也沒有什麽可值得驚訝的。
但收回兵權等一切行為都建立在他始終昏迷的前提上,現如今他已經醒來,那所謂的督軍便沒有了用武之地。
姜欽就跟監軍李大人攀談了一番,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和野心。
“殿下這是要謀朝篡位!”那李大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昏迷醒來的第一日,這位少年皇子将軍就跑過來這樣直白地跟自己說了一番話。
別是……腦子壞了吧?
姜欽卻說:“李大人來此數日,想必已經了解了我軍中的情況。本将昏迷之時大人對奪取我軍兵權之事尚且束手無策,現在我既然已經醒來,大人這差事怕是要完不成了。
但皇命不可違,大人完不成任務,日後數載恐怕都要被困于我軍當中,既然已經是要朝夕相處,那本将莫不如就将計劃跟大人說得個明白。若大人心思開明,能想通其中玄妙助我一臂之力,本将便不必提防大人,大人也樂得輕松,待日後事成,便是從龍之功。”
“……”
少年将軍剛剛醒來,未着戰甲,只穿着普通的棉布輕衣,卻身形挺拔如松,氣質若筠,意氣風發,全然不見絲毫萎靡模樣。
李大人望着這樣的姜欽,不言不語,垂眸陷入深思。
他是個文官,因為權勢不夠為官數十載一直在兵部打轉,卻又因不會武而一直被那些武将世家排擠,即便向來本分忠誠,也地位尴尬,永無出頭之日。
姜欽這裏,卻是一個可以出頭的機會。
更何況在這軍營中的數日他已經見識了這支虎狼軍隊的團結和勇猛,在聯想朝中彌散萎靡的風氣,他覺得這天下說不定真的要變一變了。
給督軍大人留下了充分的思考時間,姜欽又去見了蘇佑霖。
他沒有單獨去見,而是把單俊平也一起帶上了,一把掀開了蘇佑霖的軍帳,但見小侯爺正手持一卷書,坐于帳中喝茶看書。
姜欽也沒有多說廢話,将方才對李大人的話又重新對蘇佑霖說了一遍。
“你這是要造反!”原本以為姜欽是因為顧言之的事來找他興師問罪的,但沒想到對方上來就跟他說了這個,蘇佑霖的反應比方才的李大人還要激烈,甚至一瞬間抽出了手中的佩劍,架在了姜欽的脖頸上。
他在京中時常隐隐聽到姜欽要反的言論,但始終沒有相信。這次會跟過來除了擔心姜欽,也是要過來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
與其說不相信,倒不如說是不敢去想,不願相信。
因為護國公府的首要職責就是平息叛亂,若是姜欽反了,那他做為護國公府的小侯爺,便只能與他兵戎相對,到時候便是互相殘殺,長相厮守終成夢話。
但現在姜欽赤/裸/裸地将他的野心呈現在他的眼前,叫他想繼續欺騙自己都做不到。
姜欽一呲牙,即使脖頸上架着一柄鋒利寶劍也絲毫不顯慌張,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也許是他以前說的不夠明白,雖然他很早以前就說過自己不會愛他,也不會與他成親,但蘇佑霖還是置若罔聞,仗着他是個沒有人會在乎感受的、不受寵的皇子而擅自去向他父皇請旨賜婚;雖然三年前抵禦戎國入侵,出發之前他又一次明明白白地拒絕了他,請旨退婚,但結果竟還是很不理想,三年之後顧言之仍舊被小侯爺所傷。
所以他這次便是要用這種辦法,徹底地叫蘇佑霖明白,他們兩個永遠都不會有結果。
留下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小侯爺,姜欽當然沒有被傷及半片衣角,帶着單俊平向顧言之所在的帥帳走去。
“将軍親口承認要造反……将軍您別是真的傻了吧?”
單俊平心中更加不安了。要說那李大人将軍是有信心在他面前招安,但小侯爺……
“我還就是承認了。”姜欽背手向前走去,穿過正有士兵在訓練的校場,說道:“明天就整兵将戎國打回去,然後咱們就‘班師回朝’。”
單俊平:“……”
“我等不了了。”姜欽說,目光當中不由閃現出了一抹血光和殺意。
重生回來他一直可有可無的游蕩,後來重識了顧言之,姜欽便徹底地沉浸在了和愛人相守的快樂當中,對于謀朝篡位争名奪利的事便更加不上心了。
但就是因為他的這種粗心,才導致了顧言之的今日之傷。
——若整個江山都在他的腳下,又有誰能趁他昏迷之際傷害他的愛人?
這般想着,姜欽不由腳步更快。
他又想顧言之了。
“那李大人被招安了便可以留在軍中,可……小侯爺當如何處置?總不能将他也留在軍中吧?但若是放回去他将咱們的計劃都上報朝廷怎麽辦?”單俊平老媽子似的苦口婆心,仍然覺得将軍今日之舉有些沖動了:“殿下就算是想讓小侯爺死心,也不必……”
“誰說要将他放回去的?”姜欽直截了當道,“小侯爺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當然要将他軟禁于此。至于他的那些親兵護衛,一個別留,全給我殺了。唔,也算是替顧先生報仇了。”
“……可将小侯爺留在軍中,那豈不是給顧先生添堵?”單俊平問。
姜欽實在受不了,回身看了他一眼,有些無語道:“我說是軟禁,将他安置在偏一點的地方,安排個人一日三餐送過去也就算了,還能讓他自由在軍中活動,給言之看到?”
“……”單俊平瞪大了眼睛。
合着殿下明晃晃說着那些造反的言論不是為了讓小侯爺死心,而是要明擺着将他□□!
殿下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然而想想也是,要是自己昏迷的時候所愛之人被人所傷,管他是不是什麽身份尊貴的小侯爺,不把天捅個窟窿出來這口惡氣恐怕都咽不下!
更何況……要是真愛殿下的話,小侯爺大可以回去說服護國公轉過來投誠,但觀方才蘇佑霖的反應,他可是一丁點這樣的想法都沒有,直接選擇了站在殿下的對立面兒上。
嘛,原本讓一個抛棄自己的家世和朝廷轉而為所愛的人付出一切,是有些要求太多,太不講理了。
但架不住前面已經有人為他家将軍這麽做了啊!顧先生不是就抛棄了自己的官職、權利和地位,什麽都不要地跟着他們殿下了嗎!論地位,人家可是宜國的皇親國戚,新立太子的親舅!還不是什麽都不要了的跟着殿下走南闖北不顧一切?顧先生剛來的時候甚至還被他們誤認為了是那些男風館的妓子!
沒錯,身為殿下的好兄弟兼副官,單俊平這兩年也逐漸了解了顧言之的真實身份。
說白了,有些人就是不夠愛吧,強制愛還指望別人一味付出忍讓,所以才會輸的這麽徹底。
單俊平正感慨之間,姜欽忽然停下了腳步,指着校場上士兵們操練的奇觀□□道:“那些是什麽?”
“那些啊!”單俊平眼前一亮,“是您昏迷的時候顧先生擺弄出來的玩意兒,威力可強!”
其後的日子裏,姜欽用兵如神,外加借住顧言之制造的一系列奇兵異甲,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裏就推翻了大昌原有的統治,登基為皇。
顧言之則順理成章地做了皇後,成為大昌建國以來的第一位男皇後。其姐姐在他的勸說下奮發圖強,将自己的兒子推上了宜國的儲君之位,外加上宜國皇帝昏庸,僅用數年便逐漸掌握了宜國的軍/政大權。
有了顧言之的這層關系,大昌和宜國簽訂了永不互相侵犯的協議,修百年之好。
姜欽立言一和賀容為皇子,終身沒有納妾再娶他人,也是大昌歷史上最為鐘情的帝王。
當然,對于姜欽來說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皇帝了,唯一的區別便是從上輩子的孤家寡人變成了這一世的美人在懷、愛人在側。
于他來說,已經足矣。
顧言之在姜欽駕崩的那一天忽然暈了過去,縱然大寶鑒沒再出現過、他再不想離開老攻的身側,也知道自己這是賺足了這個世界的美滿度,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只是再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并沒有出現在虛無世界當中。
——四周雖然一片寧靜,這倒很像是虛無空間的感覺,但那入目大紅幔布,龍鳳燭臺皆太過刺眼,很顯然不是虛無空間當中所能見到的景象。
……這裏……怎麽又是洞房之地?
自從接受了大寶鑒的安排以後,跟老攻入洞房的場景也經歷了不只一次兩次了。顧言之心生疑惑,一回頭便看見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老攻!
顧言之心中一喜,那些上個世界被他藏在心底多年、關于不知道大寶鑒究竟發生了什麽、他還能不能再見到的老攻的憂慮瞬間就消減下去了一大半。
無論這裏是哪兒,是個什麽樣的世界,他又變成了什麽樣的一個人,只要還能讓他見到老攻和兒砸們,就沒有什麽可令他恐懼的了。
顧言之重重舒了口氣,遂對見他醒來、正站起身走過來的男人擠眉說道:“我們是又要入洞房了嗎?那還等什麽?”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問道:“你認識我?”
“那重要嗎?”顧言之想到每個世界的老攻都沒有記憶,便理所當然道:“既然我們是要洞房,你還羅裏吧嗦地做什麽!”
最後幾年他跟姜欽的身體都老了,那方面的興趣便不是很強,互動也少了。
現在冷不丁又換了一副鮮活年輕的身體,最主要是又見到了老攻、心中擔憂的巨石落下,理所當然的就導致顧言之還挺想的。
他主動起身,向男人的方向靠了過去。
一頭如瀑般的柔順黑發就随着他的動作垂在身體後側,足夠長及腳踝,顧言之回頭一看,不禁在心中吐槽感慨:這麽長的頭發……自己這一世穿成的角色造型一定十分特殊別致,說不定會驚為天人也不一定呢。
畢竟身為男子,這麽長的頭發,他還只在曾經的一個夢中見過。
正這樣想着,但見眼前的男子露出邪魅一笑,邊打量着他邊道:“想不到堂堂天界上仙,九州神獸竟然是這麽淫.蕩的玩意兒。”
“你……”聽了這話,顧言之猛地擡頭望去,心生怪異。
不是因為對方明顯侮辱人的話,他不是沒遇上過十分混賬的老攻,而是因為自打開口之後對方給他的感覺十分陌生,完全沒有前幾世當中面對老攻時的那種想要與之親近的感覺。
心懷疑惑,待再看那雙黑眸,除了同樣的深黑以外,沒有半點熟悉的味道。
遲疑不過一瞬間,對方便伸手試圖撫上他的面頰。
顧言之下意識地向後一躲,随口問道:“你是什麽人?”
對方卻對他的問題置若罔聞,只癡迷地望着他道:“昊天喜歡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啧,搞得我越發想要嘗嘗你的味道了。”
“?!!”
變化接踵而至,顧言之在對方湊過來親他的一瞬間扭身躲開,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虛弱無比,竟然沒有一點力氣。
那男子也顯然沒有想到他會掙紮,立即重新抓住他,兇狠道:“我勸你最好別掙紮,你忘了?若是讓天帝知道你藏身此處,必要将你剔除仙骨,壓在三途河下,永世不得超生……”
肩膀被大力锢住,這具身體太弱了,只剛才那麽一小下的沖擊,顧言之便覺得頭暈目眩,胸口發悶。
但他仍舊聽見了男人的話,并在這寥寥數語當中捕獲了兩個看起來極為關鍵的名詞。
“什麽昊天,什麽天帝?”顧言之不由自主地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男人很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不禁越發挑起眉毛,饒有興趣道:“昊天為了你不惜與天帝反目成仇,逆仙駁天,怎麽這會兒你倒把他忘了?”
他看顧言之的目光猶如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般窮兇極惡,幾乎話音剛落,男人便再次伸手,要再次禁锢住他,任意施為。
顧言之好歹也算身經百戰,哪裏會被他所困住,即便身體仿佛受了重傷一般虛弱無力,仍舊矮身躲開了。
然而緊接着男人臉色一變,一擡手間,顧言之便一動都動不了了,仿佛生生被凍住了一般。
他猛地意識到,這大概是個修仙以上的高級世界,男人的仙術遠在現在自己這具身體之上,現在看對方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自己大概是一穿來就捅了大簍子了。
男子步步逼近,顧言之卻一動都動不了,他瞬間急火攻心,喉頭竟湧上了一股腥甜的血腥氣。
“……”
萬沒有想到這具身體如此經受不起打擊,顧言之卻也顧不了許多,情急之下他幹脆咬破了舌尖,連帶着喉間翻湧的血氣一并照着男子的面龐吐去。
只聽得“啊”的一聲慘叫,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被鮮血噴濺過後的男子大叫一聲過後面捂住臉面連退數步,渾身上下瑟縮不已,似正忍受劇痛,一時間竟無法再顧忌顧言之,他身上的束縛便自然而然地被解開了。
顧言之是個丹師,又閱歷甚廣。見此情形他幾乎一瞬間就意識到自己這具身體的血液非同尋常。
但眼下也顧不了這麽多,在确定對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以後,顧言之連退數步,幹脆腳踩蓮步翻窗而出,不意外的被男子布設的結界所阻攔。但顧言之也不是一般人,他幹脆劃破自己的手掌,逼出鮮血直甩在那結界之上,結界果然被瞬間灼出了一個大洞。
未敢耽擱,顧言之又接連幾個縱身,直逃到人多的鬧市才肯罷休。
原來他們方才身處鬧市的一間客棧當中,只是男子用自己法術布置了結界,阻隔住了外頭的喧嚣罷了。
高級世界的市集與顧言之熟悉的那些世界都不盡相同。
無論是在此地開店擺攤,還是于這裏穿梭行走的人們,其裝扮無一不是高髻雲袖,氣質無一不是俊逸儒雅、仙風道骨,談吐皆彬彬有禮,溫文儒雅,倒當真像是個仙家所在。
只是在這樣一個近似于平靜祥和的氛圍裏,匆忙逃跑、破窗而出的顧言之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幾乎是一剎那間,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除了出現的太過突然太過不雅以外,他一襲大紅色的衣袍,長且密的黑發在這群素衣白衫的仙人中間也顯得極其醒目。
不少人在看他,顧言之對此卻渾然不覺。
或者應該說他根本就不在意。
大寶鑒不見了,沒有原主的記憶,他根本就無法了解到自己這是到了怎樣的一個世界。除此之外一穿來就遇見個明顯心理變态的人,還差點将他認成了老攻,光是想想他便覺得胃底一陣翻湧,隐隐有些想吐的沖動。
顧言之微微皺起眉頭。
到了這個世界好像越發容易動氣了,情緒也不受控制地會發生波動。
他從前那般無法無天慣了,除了無聊以外都不會生出什麽別的情緒,即便後來有了牽挂,他開始心存憂慮,應該也不會到了這種會輕易影響了自己身體的程度。
但現在……
其實這種特別容易情緒化的情形他還真經歷過一次。
難不成是……
顧言之緩緩将手移到了自己的腹部。
然而還未來得及仔細驗證心中所想,遠方天邊忽然響起了一個炸雷,其聲之震耳,光芒之耀眼刺目,無一不使人震驚。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衆仙人甚至只有用手臂捂住眼睛,才能抵擋住那從天際蔓延過來的刺眼強光。
緊接着天地色變,大地震顫,就連顧言之也沒有見過這種陣仗。
但他已來不及驚訝。
因為山崩地裂間,那排久違的鮮紅大字終于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恭喜完成上一世界任務!以下發布新的世界任務:
本世界攻略對象:昊天。
難度:五星。
注:因圖鑒升級調整之緣故,本圖鑒自動為宿主匹配世界,宿主将無權再任選世界!】
顧言之:!!!
真是驚喜得連大地震顫都顧不上了!
“原來你消失的這段時間是去升級了?”顧言之在慌亂的人群中散漫地問着,閑庭信步。
對于他來說反正都是來去自如的世界,這個世界就算崩塌了他也可以從頭再來,大寶鑒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大寶鑒還在,還能給他發布任務,就意味着他還能見到那個人以及兒砸們,當然也意味着他還能夠回到自己原有的世界中去。
但顧言之太過興奮了,并沒有意識到自己一臉喜悅地出現在此時此刻有多麽突兀。
雖然意料當中的,大寶鑒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嗯,這家夥一向都很冷漠,顧言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他下意識地想到了對方方才發布的任務,令他比較在意的是好像方才那個變态男也提到過昊天這個名字。
并且由他所說的,這個昊天似乎很愛他。
逆天駁仙……
所以自己這個世界的老攻究竟是……
思索的空檔,激烈搖晃的大地也逐漸歸于安穩平息。
這時候許多仙人已經用法術升到了半空中穩住身體。
然後也不知道遠方誰喊了句什麽,人群再次陷入恐慌,再傳到近處顧言之的耳中,便只變成了一句——
“不好了!昊天造反了!”
“……天帝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呃,蠢作者回來了,之前斷更了好久哇,什麽理由都是蒼白的QAQ請先接受我三百六十度五體投地式的誠懇道歉QAQ
其實主要是這段時間太忙了,還不敢回來看評論,就在微博寫了一丢丢的心路歷程,然而不過都是借口_(:з」∠)_
這次回來蠢作者是帶着存稿跑回來的,會日更到完結的,本來打算下星期徹底有空閑了再發,不過編編說要申榜的話就要這周末提前發一章。
所以我就今天發一章,6.14下周四開始再正式恢複連載。
為了表示歉意,這章和下章的留言都有紅包贖罪,真的萬分對不起(>人<;)鞠躬鞠躬!
下章就是下一個故事了,也是這本書的最後一個故事【炸天的老攻】,主要講講主角的身世和羁絆,篇幅比前面的故事要短一些,那麽我們周四見!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