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炸天的老攻03
凡人修煉千百世, 飽經風霜歷練,剔除心魔方能成為仙。
可神仙雖然有法術, 壽命長,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卻并不長命。
而神仙一死, 往往意味着灰飛煙滅,化為三界當中的一縷青煙,那千百世成神的歷練彈指間也能統統化成零。
也正是因為此, 沒有哪個神仙是不怕死的。
所以猛一見到昊天站起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心生懼意。
——連掌管着他們生殺大權的天帝都能殺,如今的昊天已經強大到了什麽程度?
他們當中沒有人知曉。
因為在此之前所有站在昊天的對立面、見過他實力的仙人都死了。
灰飛煙滅。
“昊天與天帝一戰已經受了重傷,現在不過是強弩之末!”眼見己方氣勢消沉了起來,這一隊的帶頭仙人立即說道:“大家不要怕, 光是砸法寶都能弄死他!只要昊天一死, 天庭就是我們的了……”
帶頭仙人尚未說完話,昊天已經擡起一指,一縷光束從他指尖迸發出來, “铛”地一聲便輕松穿過那仙人的防護法寶,準确無誤地射穿了他的眉心。
眉心是仙家法力彙集所在, 眉心被射穿,仙人大多必死無疑。
連最後一聲都未來得及發出,那位帶頭而來的仙人應聲倒地。
所有人都慌了。
昊天卻宛如剛才只是随便砍瓜切菜了一般,哪怕一丁點兒的表情變化都沒有。
他只将懷裏的顧言之抱得更緊了些,沒有絲毫停留地扭身,目光緩緩從衆人身上掠過, 似是在尋找自己的下一個目标。
衆人又齊齊後退了一大步。
“昊、昊天!你瘋了!”終于有人崩潰道:“如此肆無忌憚誅殺神仙,你是要遭天譴的!”
這句話落在昊天耳中俨然就是個笑話,原本沒有什麽波動的表情也發生了一絲絲變化:“天譴?那是什麽?”
“天帝說他是天,但他死了。”
“更何況,所謂的天譴,我早就嘗過不只一次兩次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緩緩低頭,将目光落在顧言之的身上。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顧言之擡眸,跟他對視了一眼。
昊天說:“天帝讓我妻離子散,我反了他有什麽不對!”
顧言之望着昊天的眼猛地閃爍了一下。
昊天卻沒有再多說,也沒有再開殺戮,而是抱着顧言之向後連退數步,直接在衆仙人尚在猶疑之時縱身跳進了那一汪瀑布落下後形成的潭水中去。
等衆人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那潭水中哪裏還有昊天和那鳳凰的影子?
潭水之下別有洞天。
重新爬上岸,兩個人渾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的。
顧言之自打跳進潭中以後便覺得胸口發悶,呼吸不暢,到後來意識都不清醒了。幸好昊天從始至終都牢牢地将他固定在懷裏,要不然能不能再上岸都是未知。
“留在水邊比較安全,方便人來尋找接應我們。”昊天說。
他看出了顧言之的難過,又将他扶起來,從法寶袋中掏出一塊幹淨的帕子仔細為他擦拭着額上滑落的水珠,又掏出了件仙衣為他換上,動作極為娴熟,似乎已經做過無數次。
将顧言之都打理好了昊天才開始打理自己,整理自己的衣裳。
顧言之軟趴趴地靠在岩石壁上,喉頭有些幹澀,但還是道:“你傷的很重,對吧。”
要不是傷得重,以昊天的實力不會一味地帶他逃跑。由對方現在的狀況來看,方才的殺一儆百對于他來說都是拼盡全力,的确是強弩之末。
昊天的動作頓了頓,沖顧言之笑:“別亂想。”
他伸手撫上他的面頰道:“只要你能平安地跟我回去,這點傷都不算什麽。”
顧言之:“……”
明明這會兒老攻越是癡情他心裏就越難過,但一見對方專注且深情的目光,偏偏又不忍心再強調解釋了。
妻離子散……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究竟都經歷了什麽?
“我再也不會把你丢下了。”昊天說。
說罷,他靠在顧言之身邊重新将人帶入進了懷裏,再三确定了他的存在以後,昊天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已經安靜地睡了過去。
顧言之趁勢握住對方的手腕兒,将兩指搭在脈門上,想看看他究竟傷勢如何。
然而緊接着才發現對方貴為上神,根本就無法用傳統的把脈一法來斷定他的傷勢。
不了解這個世界的醫術體系便沒法行醫,自己的随身空間又不見了,顧言之就算心中着急也束手無策。
“昊天究竟經歷了什麽?他的傷怎麽樣了?”情急之下他只有再次詢問大寶鑒。
然而這次大寶鑒也像睡着了一樣,并沒有給他半點回應。
他現在這具身體弱得很,這樣折騰一番竟也困倦不堪了。
顧言之心知着急也沒用,莫不如養足精神再做商議。
于是他幹脆靠着昊天,跟着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差點忘了今夕是何年,顧言之知道自己這是又做夢了。
他夢見了昊天。
夢見光與影交彙的地方,面龐還很稚嫩、也愛笑的昊天逆光而立,正沖他溫柔地笑。
畫面倏地一轉,轉為人聲鼎沸的場景,周圍人不知因何都喊着昊天和他的名字,可顧言之再怎麽注意留意周圍也沒看出這是個什麽地方,背景虛化得有些嚴重,只留下昊天一個高大的身影無比清晰地立在他的視野當中,目光杳亮地望着他。
此後是一段很甜美的時光。并沒有具體的情節出現在夢中,但顧言之就是知道他跟昊天厮守在一塊兒了,天作之合一般,諸事順遂,幸福甜蜜。
只是甜蜜的時間終究是短暫的。
忽然間鏡頭又一拉扯,是他跪在九霄淩雲之上,手腳皆被兒臂粗的鐵鏈緊緊纏繞,周圍具是一群道骨傲然的仙人,只是人人神情冷漠。
上有一人手中持有一冊竹簡,正緩緩地閱讀上頭的內容。顧言之仔細聽,竟然都是在讀“顧鳳兮”這人兒的罪行——
“雖為神鳥,然性格頑劣,頑固不化,生來便帶有災難。”
“擅取星辰珠引星象大亂,逗戲龍子致使凡間水患,勾引昊天擾亂陰陽平衡,致使三界黎民衆生經歷浩蕩。”
“更有摩天星君預言,其會對三界帶來毀天滅地之災。”
……
顧言之:“……”
凡此種種,看起來罄竹難書,但待細聽,無非都是一些不傷大雅的“罪行”。
顧言之聽明白了,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他身處夢境當中卻也掙紮不得,只能旁觀認命。
或者與其說是夢境,倒不如說是顧鳳兮的回憶來得真切。
因為當那講述完他罪狀的仙人将手中竹簡收起的那一刻,就是顧鳳兮接受懲罰之時。
“今令顧鳳兮剔除仙骨,墜阿鼻道,永世不得超生!”
顧言之對這樣的處罰未置一詞,但在顧鳳兮的記憶裏似乎他們還發生了某種争執,只見那坐于上首、一襲錦衣華服的美冉男子正對他怒目而視,呵斥道:“是本君信任你,讓你與昊天從小玩于一處,令他教你智化,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在他身上得到什麽好處!”
顧言之知道,這就是已經被昊天弑父殺死的天帝。
左右之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屏退了大半,留下的皆是天帝的心腹,天帝說起話來肆無忌憚,“昊天是修習千世換得的金身,是本君的兒子!你雖為神鳥卻終究仙妖有別,更何況你又是公獸。本君早就警告過你,若執意與他在一起只會害了他也害了你,是你不聽!”
顧言之:“……”
合着鳳凰雖然貴為神鳥,但對這些神仙來說也不過是個自家飼養的牲畜而已。
牲畜勾引了少爺,也難怪要被剔除仙骨、永入無間地獄受苦了。
只是不知道顧鳳兮被問罪的這個時候,昊天又去了哪裏?
摯愛都要被剔除仙骨了,他不會還在……
“呃!”顧言之想不下去了,一陣陣痛襲來,将他瞬間從回憶的夢境中拉了出來!
再睜眼時昊天正一臉緊張地抱着他,既怕他因為疼痛掙紮過猛,又怕按他的力道太大再将他弄痛,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就猶如捧着畢生至寶一樣,讓人見了竟然會想要可憐他。
然而被疼痛感襲擊了的顧言之已經顧不了其他!
冷汗從額角争先恐後地流淌下來,顧言之下意識地掙紮,卻又被昊天緊緊地禁锢住。
渾身都疼。
尤其是自腹部到大腿膝蓋向上的地方就像被重物反複碾壓着一樣,這還是痛覺回來以後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深入骨髓的痛。
原本有一瞬間,在夢境與現實交融的時候他還以為這種痛是屬于原主被剔除仙骨時産生的痛覺。
但當知道自己已經回到現實,顧言之卻只覺得這種痛跟剔除仙骨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他痛得完全說不出話來,就連詢問自己這是怎麽了也做不到。
就在這時昊天寬大的袖子裏鑽出了一截綠油油的、不知道是什麽植物的小嫩芽。昊天依舊緊緊抱着他,小嫩芽卻越深越長,直接延展着将顧言之的身體一圈一圈地輕柔纏繞起來。
顧言之常年與靈植打交道,單聞着氣味兒就知道這不是一株簡簡單單的植物,品質應該很高。
而随着這株靈植的親近,他身體裏的痛似乎莫名地被安撫了下來,氣息漸漸歸于平緩,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言之整個人都像被從水中拉出來的一樣,渾身濕透,索性是一點都不痛了。
“我怎麽了?”顧言之又悶哼了一聲,虛弱地試圖坐起來。
纏繞在周身上下的纖長嫩芽兒并沒有收回去,反而就勢在他的臉側蹭了蹭,像是對他打了個招呼。
顧言之下意識地摸了摸蹭着他的那截小嫩芽兒,只覺得它羞澀地抖了抖,卻沒有鑽回到昊天的袖子裏面去,而是固執地留在外面,像要守着他一樣。
昊天也沒有為難那小苗,這時候他才說道:“你這幾日折騰得太厲害,操勞過度,身體才會産生不适。”
“是因為我被剔除了仙骨的原因嗎?”顧言之用手逗弄着那小苗,只覺得與其說這是一顆植物,倒不如說是像一只溫順又乖巧的小貓兒,一味地依偎在他身邊兒,蹭的他心都要化了。
“……不是。”昊天略微皺了一下眉頭,将顧言之又擁得緊了些,想起愛人此刻已經沒有了這唯一真實的世界的記憶,不由越發細心小心地解釋道:“你沒有被剔除仙骨,只是現在身子骨弱了一些,很快就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