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賈赦發威上
見過臉大的, 沒見過這麽臉大且還臉厚的。
崔宇萬分不開心。
正常人誰會在生辰禮被找茬,作為皇帝,作為莫名其妙上位的皇帝,他已經被找了一波波的茬, 但那些使臣也都點到即止。只不過探探皇帝的性子, 事後送重禮還不要錢的好話一籮筐。
這樣子,他理智能理解, 情感上也可以接受。他們雙方還能維持客氣,就算莽撞如可汗, 乾清宮拔刀的,但抛卻可汗的身份,這人就相當于“有點管太多的軍叔”—我們将軍的兒子怎麽着也是個小将軍, 怎麽能棄武從文?!太令人痛心了!
當事人賈赦表示“諒解”——再争西北榷場一分利,顯擺大周之威,故而今天他還算給人個好臉。
但茜香國算什麽回事?!
要進獻禮, 還弄個前置條件?還得皇帝親自回話,不回話還話裏話外顯得他心虛, 不智勇雙全了?
誰給你臉替朕艹人設了?!
他本來就不是靠智勇雙全上位的好不好?要是他當本朝最年輕的閣老, 他還要為這個詞顯擺一番自己的能耐, 但是皇位?
呵呵, 還是算了吧。
崔宇打心眼裏還是沒接受自己個的“皇帝”官職,更何況—
眼角餘光掃了到滿是憤慨之色的賈赦,崔宇眉頭夾緊了一分。牛繼宗之前三年遠航是帶着任何而去的,現已查探到四年前的“元宵刺殺案”, 那個毒來源可與茜香國的迷、魂、香相似。
當即眉頭又擰緊了一分,崔宇臉一下子黑的堪比包青天,帶着分公堂審訊的口吻,開口:“茜香樸美英使臣!”
崔宇一點名,在場所有人都吓了一顫,尤其是本朝的文武百官們,總覺得皇帝手裏就差個驚堂木一拍!當下就把自己先前想開口“和稀泥”一下,表示禮儀之風的話語全忘完了。
一時間連空氣都透着股僵滞。
就在這時,茜香使臣身邊的神愛公主身形動了一動,上前一步,行禮:“尊貴大周皇帝,我們茜香真心誠意前來為您祝賀,您為何要冷眼相對。先前樸大人之言,那不過是本宮小小的任性一下,想看看您是否若傳言般那麽英偉,那麽才智雙全。小女雖然在你們大周人眼裏沒準不過一介女流,但是我茜香從來都是男女并重,本宮也是有皇位繼承權的,深受父皇寵愛。此番來訪,還身帶和談重任。”
似乎話說得太多了,一陣風吹過,公主臉上原本遮擋的紗巾便緩緩吹風而落,露出了人國色天香的容貌。
當看清了公主之貌,在場大多男人齊齊眼眸中帶着驚豔之色—此女當真絕色佳人也!媚笑羅面,朱唇輕啓,靡靡談來,美得讓人不忍移目。一襲紅衣似火,讓人顯得愈發張揚豔麗了幾分。
當然,也有少數視若不見的。
諸如賈赦依舊沒記住名字,用來代指的“帶刀可汗”,他也是一國之主,放眼其他最多帶個王子公主前來的國家,他算規格最高的,親自前來。故而,他的座位只在皇帝之下,自然也是第一時間看清容貌的。
一看,第一反應便是這閨女一看就是不好養活的。
而後便是兩眼放光—看來茜香國不窮啊!
瞧瞧這閨女身上戴的,要是順路,那就派人截個肥羊,正好抵了本次禮物和往來路費。他們游牧出身,最擅長撸羊毛。
諸如賈赦他大侄子,賈珍自來對美人憐香惜玉,但見神、愛公主,不過愣怔一瞬,也旋即回過了神,私下手拉拉賈赦袖子,悄聲:“這公主是不是恨嫁啊?不過性子倒是挺、野的啊!”
賈珍說話帶着分漫不經心,若是本朝,別說公主,便是得寵的郡主,他也沒膽子評頭論足,但茜香之國,對他來說,只不過粗粗一個印象,貌似南海沿子的一個小國。這種彈丸之地的國王,沒準還他賈珍名下所有田莊加起來的地盤大。
更別提他賈珍慣來號稱“投資小金手”,深谙見風使舵之能,一看帝王臉色,自然跟着鄙夷茜香了。
“還沒你野呢!”賈赦埋汰一句:“你要是個女兒家,沒準比公主更靓!”
誠然,臺上的神、愛公主長得挺好的,透着公主的貴氣,傲氣,以及一個女人對自己容貌的驕傲。
可是別提他賈赦也很驕傲自己的相貌了。
就單拎出丫頭片子來比較,他上輩子作為長輩,在家宴上還是見過自家那一串閨女的,随便拎一個出來,從男人對女人角度來說,都沒準他們更能勾起那一抹憐憫。再說了,就這種調調,很容易讓他想起上輩子那鳳辣子兒媳婦。鳳辣子嫁入賈家,王家正蒸蒸日上,神愛公主有的貴氣,神氣,傲氣,容貌,她都有。
他賈家當時都走下破路了,閨女們都各有千秋,更別提其他家族的貴女了,還不更厲害?
當然這點猜測,賈赦是不知道他自己見過的這些個都是歷劫來的緣由。他只發散了一下思維,畢竟不提他賈赦的名聲,他一個外男,如何見閨閣小姐的面?
但,見不着面也不妨礙他腦補,他橫向對比一下了。
賈赦腦補完,飛快列舉出他心目中幾個家教不錯,有口皆碑的人家,打算等會偷偷朝皇帝建議—等會宴會賞歌舞的時候,讓女客那邊閨女出手,教一教土鼈公主做人。
左右的勳貴聽着賈家叔侄不算悄悄話的悄悄話,回過神來掃了眼叔侄兩,再一想,就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賈赦這話還真他娘的有道理。賈家這風水不知道怎麽回事,雖然好像一代比一代蠢了點,但沒準都是挪到了容貌上,一個賽一個的水靈靈俊俏。便是賈琏和賈蓉,都完全可以窺伺出日後的風華絕代,比他們的爹都更俊貌點。
而且賈赦賈珍叔侄兩之前混的時候,能平平安安在勳貴子弟纨绔圈裏活得全須全尾的,還多虧這兩長得好。這兩貨文武雙全的子弟也揍不少,諸如西平王世子霍燦,可那些精英子弟沒誰也沒真下過黑手,揍這兩貨的臉。
可笑歸笑,嫌茜香國公主不夠美是一回事,但畢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蚊子腿,總得考慮兩國邦交問題。
崔宇也考慮到了兩國邦交問題,眼見禮部尚書要開口說話了,更是搶先人一步,言簡意赅:“貴國繼承人都若公主這般時常任性點,朕倒是挺關心貴國百姓會如何。既然知曉自己是帝女,便拿出點風範來,別讓貴國老百姓辛辛苦苦交的稅白養了你。”
“大周皇帝,你這話,寡人喜歡,中聽!”可汗舉起酒杯敬了一下崔宇:“要是你們把這小杯子換成酒壇,就夠帶勁了。”
殿內所有人:“…………”
“兩位陛下是在辱本宮嗎?”神愛公主一下子雙眸閃爍着淚光,但卻似乎咬牙堅持住了:“神不會放過你們的!父皇之所以給我尊號為神愛,那是因為本宮得神之眷顧……”
一聽這話,不用崔宇使眼色,禮部等人當即客客氣氣請茜香國一行下去了,趕緊讓一個國家使臣獻禮。
“願陛下……”
臨走的神愛公主帶着抹憤恨掃了眼臺上,茜香使臣面上也難堪萬分,眼眸略過了身旁的暹羅使臣。
暹羅使臣微不着跡的點了點頭。
宴會現場的氛圍正一點點的重新熱鬧了起來,誰也沒注意角落這邊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
但不管如何,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誰也無法無視他的存在。宴會過後,當晚崔宇的招了禮部鴻胪寺等有司衙門。他想不通,這小小的茜香有什麽習俗,能讓個公主到別的國家這麽“砸場子”。
“木槿花是茜香國的神花,據傳神愛公主出生那日皇城內外木槿花開,故而其得茜香國王寵愛有加,被封神愛,此公主在茜香民間也是頗有些威望。”禮部鴻胪寺忙不疊将收集而來的消息朝崔宇禀告:“茜香國王送此女進京又和親之意,想要借此得到我朝庇佑,也出海貿易一番。至于他能供的……”
鴻胪寺卿硬着頭皮,想了又想茜香的特産,結結巴巴着:“大概便是這位神愛公主了。”
至于其他,先前茜香年年送的什麽汗巾子啊,紅麝香珠等等,說起來也不是很名貴,萬金難求的稀罕玩意。相反,他們回禮沒準更厚重一分。
崔宇點點頭,以示自己知曉,眸光卻是定定的看着兵部呈送的海防堪輿圖,手點點那塊小小的一塊陸地。
茜香三面環海,唯西北部與本朝領土接壤。
的的确确是要眼紅本朝海貿。
但本朝海貿其實也剛發展,相比那傳說中的海商霸主福朗斯牙的大船,他們還剛蹒跚起步,連艘航行大噸位的船都還無法造出,哪裏來的閑情給別人分一羹。
“朕話明明白白撩這,削了茜香國待遇,不管人此後是否賠禮道歉。兵部給朕盯緊了這些人,被讓他們打探了相關消息去。”
“皇上,微臣鬥膽,直接削了禮,這樣是不是顯得我們太過斤斤計較,您乃天子,富擁四海……”
“王大人,知道什麽叫鬥米恩升米仇嗎?”崔宇恨不得将鴻胪寺的年禮賬本摔了:“朕還沒扶貧的打算。”
一見崔宇發火,殿內的衆人戚戚然,不敢多言一句。反正這事的确是茜香小國上不得臺面些。但依着他們想着,收個公主也是沒什麽大事,反正也算臉能看,後宮裏随便找這個地隔的當花瓶也好,何必因此大動幹戈。
掃眼某些人的神色,崔宇當即厲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完全杜絕某些人腦子思忖的桃、色之念,又問了幾句其他使臣與國家,而後繼續埋頭看相關外交往來的資料和各部秘聞。
沒辦法,既然當了皇帝,看在那一年看起來無限的俸祿上,也得努力。他總不能張冠李戴,連個可汗名字都叫不出來。
賈赦依舊叫不出那一串長名,但無奈對方位高權重,點了名要“老虎兒子”陪着,在禮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下,賈赦還是略盡了一番地主之誼,幫忙招待一二。等欣賞過軍演後,有司衙門又商談了和約通商相關事項,待最終簽訂盟書,西北這些聯盟部落就該啓程回去了。鑒于這些部落的合作态度良好,賈赦還私下掏腰包,送了這行人禮物,人人都有份——兵部組織編制的開國帝王将相傳奇故事本;四王八公十二将的人物木雕;本朝兵馬大元帥的人物雕刻像和《征寇一戰》連環小像。
後面這份禮物是霍珏資助的,專門指定送給可汗,旨在提高審美能力以及宣告主權所有。征寇主帥是賈代善,副帥是他霍珏,瞧他們多麽親密無間,配合多好。
可汗接到禮物很開心,再看眼依舊不符合他審美的老虎崽子,接受了人武功不行聰明湊的說法,道:“皇帝陛下,既然老虎崽子說他聰明,寡人就絞盡腦汁聯合衆人才智想了道題。寡人已将盟書蓋好了大玺,但是将盟書放在了酒壇子裏。一共六個酒壇子,每個壇子裏還塞了條毒蛇,賈赦必須得在三炷香時間內從其中一個壇子裏取出盟書,否則這書就被毒液給毀了。”
邊說,便讓手下武士搬出了大酒壇子。
賈赦恨不得抄起長、槍親自揍人一頓!
你白收禮物了啊!
白誇你比茜香公主順眼了!
在場所有人聞言都急了:“可汗,兩國邦交乃大事,豈能因您自己一時喜好而影響?”
“賈代善打敗了我,我立誓要報仇!自己年邁,報不了仇,寡人這次前來還把我兒子帶過來了。可是賈代善他兒子不應戰,寡人有什麽辦法?我都想着讓我女兒上也成了。”可汗還因此委屈上了。
“你……”
賈赦聞言,攔住要開口的皇帝和朝臣,眼眸掃了掃武士手中的酒壇。大概是裝二十斤的酒壇子,那瓶口的确塞得進盟書。
“可汗,你知道曹沖稱象嗎?”賈赦一臉睿智的問道。盟書又不是一張紙,那堪比《史記》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