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戳破心意下
他只聽過你是個好人, 我把你當做哥哥的話。原以為賈赦“你是我師父,我把你差不多相等于爹”說法就夠紮心了,萬萬沒想到此時此刻,破罐子破摔要捅破一切時, 賈赦拒絕的風格竟然還能更上一層樓, 如此別具一格—會膩。
崔宇心理掀翻起無數驚濤駭浪,哪怕他在沉穩在泰山崩于面前而面色不改, 此刻卻也是無比的委屈,失聲問了緣由:“為什麽會膩?”
瞧着崔宇急紅眼的模樣, 賈赦垂首看看自己還握着的龍爪。這雙手一握,很明顯的就是視覺刺激——黑白分明。
“不提我愛好花錢,你愛好省錢這些事了, 你懂學渣的陰影嗎?”賈赦憤怒的擡着龍爪猛地拍拍賬冊:“你嘗試過上衙的時候見上峰,下衙了上峰還風雨無阻來點到的事情嗎?陰影懂不懂?”
正說話間,賈蓉蹦蹦跳跳跑進來, 催促道:“叔祖父,您算好了沒?大魔王來收功課了, 琏二叔正前頭幫你攔着。”
“聽見了沒有!”賈赦撒手, 懶得理崔宇, 擡起頭來, 看眼通風報信的賈蓉:“去,把你那份拿過來我抄抄。”
“可是這樣被抓到了,我們四個都會罰的。”賈蓉聞言,撅着嘴不樂意:“除非您休沐日帶我們出去玩。”
“好好好!”
“那您記得抄錯幾個啊, 二叔正确率很高的。”賈蓉很有經驗的說道。他們三叔侄的功課經常互相幫忙的,這一招還是他爹偷偷建議的。說他小時候也玩這一招。他赦祖父小時候更絕,把功課本都一不留神落水塘裏了。不過現在最絕的還是小草弟弟哦,直接“有疾”兩字就可以不用動手做功課。
“你這兔崽子抄琏兒的還有膽子跟我提條件?”
“還要不要啦?時間不等人!”
“要要要,快去快去!”賈赦揮手趕人,而後埋頭從一堆浩瀚賬冊中翻尋昨天留下的功課紙。
昨天上的依舊是雞兔同籠問題,據說千年前《孫子算經》便已經詳細記錄過了。到現在解題的思路有極端法,假設法,方程法,但是他賈赦解答此類題目,從備考時期的拿錢法(買夠的雞和兔,一只只腳丫子數過去)進化到考卷上畫小雞和小兔,數數量的畫畫法到如今終于會假設法。
真是感天動地!
有沒有?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天才标準都嚴苛一點的。像餘幕僚就耿耿于懷他賈赦的倒數第一名,總覺得不可能!在那些前朝餘孽咒他死的時候,他還擲地有聲着不培養個科舉前十,正數前十,他絕不斷氣。
當然,看起來可笑,卻也沒人能夠笑得出來。
餘先生一生命途多舛,少年歲月算得上他最美好的回憶了,科舉也是他這輩子最為清白最為傲然的存在。畢竟智商是天生噠。
不提那些倏忽而來的感傷……
賈赦默默看着還空白的功課紙,忍不住西子捧心般,捂了捂心髒。同樣智商天生的張大尚書泰山大人标準也同樣高。一種方法會不夠,舉一反三懂不懂?三種方法解答,必須妥妥都要會的。
萬分紮心疼!
聽着“噠噠噠”的腳步聲,賈赦趕忙放下功課,正要動身接功課紙去,豈料一側身,就見崔宇還杵着,不由拍拍人的肩膀,秉承破罐子破摔的原則,嘆口氣:“咱不提身份之類的,看見了沒,這才是我賈赦正常的嘴臉。在府衙,有大半是裝的,被現實所迫懂不懂?你心理所認為的我好,沒準是錯覺呢。”
“…………錯覺?”
崔宇瞧着順利彙合的祖孫兩,瞧着祖父輩的賈赦神色淡然的揮毫便抄,垂首看看還小聲說這個答案本來就是錯的,不能照着抄的賈蓉,努力擡頭把額頭的青筋給壓下去。
想點開心的事情。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這樣的賈家,就缺他這樣的嚴父來管教。
嚴父慈母嬌兒,才是标準配置嘛。
崔宇迅速給自己找到合适的位置,反正他剛才已經從賈赦的話語中攫取出最為重要的信息了—賈赦也是心悅他的。至于其他什麽膩歪陰影的都不是問題!
過日子嘛,本來就是相互磨合的一個過程。
崔宇心理打着小算盤,賬房門外響起噼裏啪啦的算盤聲。
一聽到這個響動,崔宇瞧着恍若驚弓之鳥的祖孫兩,忍了又忍,擡腿往外走。
賬房外,張青山沉默的看着今兒格外活潑一點的外孫,正拿着木制的算盤左右搖晃,還問他金算盤銀算盤使用手感如何。
對于每天都能找出方法來拖延時間的外孫,張青山除了笑,發現自己憋不出其他話來。畢竟,也難為這孩子學《孫子三十六計》來對付他,為親爹争取時間了。
到底是武将家的孩子,的确該……該因材施教。
張青山控制着自己掄起算盤打女婿的火苗,但還沒走兩步,看見從賬房走出來的人,當即覺得賈家燈籠太多了,太浪費了。
讓他清楚的看見龍顏。
“微臣不知皇上……”
“琏兒扶你外祖起來吧。”崔宇擡擡手:“張大人無需多禮,在賈家你還是長輩呢。”
“外祖,您看我就說我爹很用功的,在請教問題呢。”賈琏邊說,邊沖着崔宇讨好的笑一笑,為自家老爹也為自己正名。
崔宇挺糾結的,想點頭幫便宜兒子,又覺得這樣說謊挺不好的。可是再糾結又如何,瞧着那燈光照耀下,便宜兒子那拜托拜托的小眼神,非但點頭嗯了一聲,而且崔宇還開口了:“張大人辛苦了,先前你所言的朕也細細考慮過了。于公于私,朕還是覺得分開教育比較妥當。若是張大人得空,便教教琏兒他們。到底是一塊璞玉,該細心雕琢。至于恩侯,便不牢張大人費心了。朕到底忝居為其師,會抽空親自教導人的。”
說完,崔宇進賬房,把賈蓉也送了出來,示意張青山牽走。
張青山恍恍惚惚,一手牽一個娃,出了賬房,去了書房。感覺每走一步都還想踩在棉花上,沒回過神來。
不提君臣身份,皇帝這是在收割他的成果,是不是啊?
替賈赦打好基礎容易嗎?
替賈赦打好基礎不容易啊!
把璞玉雕刻更漂亮,有什麽成就可言?
把頑石雕刻成璞玉,那才是名師的絕技啊!
好生氣,但是沒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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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賈赦也覺得好生氣,往外說了都覺得抑郁!他都說不想整日對着人了,這人還自薦給他當賬房。
尤其這人說話還現實殘酷的想讓人打!
聽聽這叫什麽話!
“你所說的理由是不存在的。除非你現在已經奮鬥到了六部權臣的地位,按着正常的官場規矩,我們是沒有機會在公務上直接面對面接觸的。就算是朝會,一個月最多兩次,而你只不過是勳貴,也是沒有發言權的。而且我們也算是互相看不見的,按着禮儀規矩,你不能擡頭看我,而我?你若是不信,我偷偷帶你上禦案邊上看看,最多能看見你腦門而已。所以,我們最多能有機會的就是下衙後相處的一段時間。等你奮鬥到一品大員了,沒準我都讓位給衍兒了呢。”
崔宇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由很充分。反正既然都說開了,那就一口氣全說了,省得藏藏掖掖的。
“至于你先前說的什麽興趣愛好之類的,我們可以互相學習。反正由儉入奢容易,我現在貼身伺候的人比你還多呢。也可以互補,我賺錢你花錢之類的也不是很好?反正我沒留着錢財陪葬的念頭。”
“不……不是……”賈赦感覺自己若是心性不堅定點,就被崔宇這理直氣壯铿锵有力的話語給拐跑了。
“這些你都可以說,但是大哥,你現在是皇帝啊!”賈赦忍不住跳腳了。
“會退位的。父皇四十九退位,我這個當兒子的怎麽能夠超過他?”崔宇說起這件事也格外的坦然,看眼賈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其實吧,皇帝雖然是至高無上的,但也不是人人都真心誠意敬畏的。我自打登基後就默默翻尋歷史,而後進行過一番總結了。皇權是至高無上不加,但是着眼點還是在權利身上。這個皇帝就是大多數利益的代表着。像父皇,他之所以能夠坐穩帝王位,一開始是四王八公和他的兄長支持他。這一批人都是由于太祖打天下而獲得的權勢富貴。到後來,他自己發展人手,培養了一批所謂的忠臣心腹。這些人也是因為皇帝而騰飛,像張大人,也像先前的我。因為有帝王青睐,我們的仕途比別人更順一分,同樣的我們也會越發努力去回報皇帝。”
“除了這些人,還有些少數中庸的,亦或是真正的大才之能,其他對帝王其實沒打心眼有多少尊敬的。”崔宇一板一眼道:“否則就不會有什麽從龍之功了,說來說去只是為了利益罷了。”
賈赦恍恍惚惚看着崔宇,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忙不疊打算人的話語,深呼吸一口氣,話語帶着份自己也沒有想到的仿徨:“你知道不知道,現在連小孩子都曉得誓言不可信啊!是,你現在也許還是崔宇,還沒有徹底轉換到帝王思維上來,能夠對我掏心掏肺剝惜心路歷程,但是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呢?你再回想近日,會不會覺得自己是黑歷史?想滅掉?”
“我……”崔宇眸光定定的看着賈赦,忽然間靈光一閃,反問道:“那你為何先前不用發燒探頭之說呢?這樣,你就還能避開,不是嗎?”
賈赦聞言,氣得趕緊自己嗓子都冒煙了:“那還不是我覺得你……你……”
“你是相信我的對不對?未來,我不會用言語,我會用行動來保證自己所言非虛的。”瞧着賈赦的紅臉,崔宇一字一頓,說得無比認真。
賈赦聞言,看看崔宇,看看那站的老遠的,紋絲不動的崔宇,不由得感覺自己火冒三丈,怒發沖冠了。
聽起來是很甜蜜的啊,沒準加上行動,他腦子一暈乎就應下了。
你到是動彈一下啊!
說這句話的時候,走兩步,擡手扶着肩膀,逼着他眼睛直視啊,亦或是說完了,抱一下啊!
都沒有啊!
要這種木頭疙瘩有什麽用啊!
“你……你……”賈赦憤怒的按按自己額頭的青筋:“你……你沒事的時候,兄友弟恭一下,去買幾本你姐的話本支持一下銷量。”
崔宇對着陡然偏轉的話題有些莫名其妙:“我買忠義那些書幹什麽?我聽過老八吐槽,盡是些奇思妙想不切實際,荼毒心靈的不健康玩意。”
賈赦:“…………當初在道觀的時候那小眼神誰教你的啊?請他再教教。”否則活該你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