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欽差遇難案
赈災, 哪怕不是“肥缺”,但若赈災妥當,也會是履歷上及其耀眼的一筆。而且赈災這事,向來是由戶部領頭的。
他來之前也知曉文子俊領了赈災的差事。
“好端端的驿站失火?”賈赦手指緊緊掐着掌心的嫩肉, 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一次赈災, 他也知道皇帝用人的,精打細算了一遍又一遍, 就怕赈災米糧到不了災民手中,派出幾個受災地的官吏領頭, 主事者大多是官宦後裔,缺得是政績。這些人自己就算傻白甜,家中那些長輩都是老狐貍了, 也會細細指點一二的。比起赈災這點蠅頭小利,他們更想抓住的是簡在帝心的機會。況且每一支欽差隊伍,都還有京城禁軍護衛押送。不是衙役, 是訓練有素,有些還上過戰場的軍人。
這樣的隊伍, 地方官敢動?
不要命了不成?
“叔, 您別急, 穩住, 穩住!”賈珍一見賈赦面色青白,忙不疊開口:“等那兩個難民緩過來再問問吧。”
“我……我知道。”賈赦竭力放松,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過了好半晌,随行的大夫給人看診過, 又送了些粥,讓人先緩緩腹。筆墨紙硯本想還帶人梳洗一番,但賈赦此刻卻是能耐不住了。哪怕人臭氣熏天,他也一刻等不下去了。
“你們是河南的災民?”
“青天大老爺救命啊!”兩個災民連連磕頭。其中一個身形略顯魁梧,操着一口不太娴熟的官話,道:“草民叫李鑫,這是小民同鄉李達,我們是新鄉……”
據兩人交代,新鄉縣受災情況原本不太嚴重,不過小饑荒罷了,靠着玉麥的推廣,這一次雖然缺水,但還是勉勉強強能夠靠着陳糧維持生計,但是當地的知縣眼見周圍都受災了,也跟着上報災情,誇大其詞。
等欽差隊伍到來的時候,不知發生了什麽沖突,而後便是大火。因為這火施救不及時,也真幹旱缺水,而且當夜大風,所以當時與驿站相鄰不遠的李家村整個村都成一片火海。
李鑫說到此,眼眸盡是憤怒的殺氣,李達亦是如此,滿是恨意。
“火勢太大,我們壓根無法施救,只有幾個人跑了出來,等我們入城讨要說法的時候,說知縣也在驿站大火中亡故了。”李達呲牙裂目:“可事實真相并不是如此!我們看到了那田知縣三公子,他還有閑情尋花問柳,而且最為重要的是,我們一個同村李叔,在驿站幫忙運送泔水的,救了欽差隊伍三個人。一個文官被壓斷了腿,兩個衙役都受了不小程度傷,其他……其他也亡故了。”
說到怒火處,兩人下意識用的還是本地的口音,賈赦聽起來饒是有些吃力,但還是被話裏的信息驚怒到了。
“既如你們所言,那知縣之上還有知府巡撫等人,又為何涉省,舍近求遠來山東告狀?便是入京,這行程也不對。”賈赦藏在袖子下的手松開又捏緊,捏緊又松開,不斷的給自己放松,提醒自己理智,一定要理智。
“而且還追随着我等車架?”他們本來解決完山東最嚴重的兩個府災情,便應回京,可是他們直接拐了個彎,來臨淄看兒子,與京城方向完全是不順路的。
“賈……賈大人,這是真的,是那位文大人說的,說你們比他們早一些,是來山東赈災的,到山東找着您,我們全村還有欽差隊伍的冤情就有大仇得報的一天。”李鑫聽得賈赦的話,急急忙忙開口,忙往袖口掏了掏,而後帶着茫然旋即抹了抹全身,當下手足無措,透着股害怕與焦慮:“當當當時欽差大人給了我們一塊他他的玉墜,我們兩個翻山過來的,現……現在……達子,你想想有什麽能證明的物件。”
“我想想,有的,大人說!”
帶着分喜色,李達開口:“說您二位長得跟天仙一樣,有……”
邊說,哆嗦看了眼賈珍,他還想得起先前遇到賈珍那一幕,眼見有個殺手要逃跑,那大人拿出一個金閃閃的黃金似的物件,而後像打雷似的一聲響,那殺手就直挺挺倒下了。
“有有有一個跟跟跟螃蟹似乎的跩上天,”說完這話,見人沒反應,李達将有些害怕導致打結的舌頭撸直了一分,道:“說你們二位的馬車漂亮的都帶金子銀子的那種,人群裏只管往漂亮的找,而且而且大人讓我們來臨淄,說就就就算沒有遇到您二位,等書院放假,我們還可以找找小公子。”
李鑫聽着同伴的話,倒也漸漸鎮定了一分,道:“大人說,這樣比我們什麽都沒有,光憑兩條腿走到京城,甚至都沒法進城要強。”
“恩。你們兩位先去洗漱梳洗一下,一路辛苦了。此事本官為立馬派人查探的。”賈赦沉聲吩咐了一句,示意筆墨紙硯帶人下去,邊揉頭看眼武藝超群,讓人把那個受傷的殺手待到僻靜處審訊一二。
“叔,沒事的。”賈珍拍拍賈赦的肩膀,安慰一二。他跟賈赦也一般,混不吝,但某些時候他卻是更為狠辣一些,更為言行無忌。況且,他也戰場上走過一遭,見過血。對于百姓受災後的場景,他率先想到的不會是互相扶持什麽的,而是絕望的百姓會暴動。所以,他才會兩府轄區內的縣衙都跑過一遍,直接殺、豬放、槍威懾了一遍。
他賈珍自覺能懂那失火背後的殘酷利益與貪欲。故而不由得出聲開解開解賈赦。雖然他是侄子,可他還是族長呢!
族長是什麽,懂嗎?
按着世俗族法,那誰,那誰,還有那誰,都得歸他管。
一想,老牛逼了。
“我沒事!”賈赦咬牙:“繩之以法!”
“對!”
叔侄兩說了沒一會兒,武藝便來禀告了。
武藝神色肅穆禀告道:“兩位大人,那殺手,據自辨乃新鄉縣的捕快,是奉命來将兩人抓回去的,抓不回去便殺。小的已經派人去查探詳情了。”
“恩。留這也于事無補,你帶着賈家的仆從還有大夫先去新鄉縣,我和珍兒先回京把山東這邊災情禀告後,旋即便來。”
賈赦思前想後,告誡自己不能立馬帶着大批欽差隊伍轉身就奔新鄉而去。雖說有事急從權之說,可也容易打草驚蛇,而去沒準這消息也傳回京城了。若是自己不管不顧前去,壞了朝廷的計劃,到時反倒添亂。
“是。”
聽到賈赦要先回京一趟,賈珍緩緩松口氣:“叔,我們走吧,先回京城,等商定好了,你若是要去新鄉,我陪你去呗。”他雖然在帶着神、槍隊伍,每天也處于被訓練和訓練中,但按着《律法》,還是沒官職的,是完完全全自由身。他今年前半年大朝會參加挺積極的,接下來翹掉都沒事(至于不想要官職的,寧願倒貼的緣由就在這了。四品官就要參加朝會的,不參朝會要被打屁、股的。哪怕他手捧的族譜裏,有很多不可說的人物,但是對朝會還是有陰影的。)
“好!”
用過午膳,賈赦棄車改為騎馬,衆人一路披星戴月,加急回了京城。
一回京城,賈珍帶着賈赦擺着恩毅侯的名直接進宮了。
崔宇早已看過山東巡撫呈送上來的奏報,對于叔侄兩的表現非常滿意,但也知曉賈赦前來并不是為了幾句贊譽。
長嘆一口氣,崔宇揉揉頭:“新鄉驿站失火之事收到消息後,八弟已經帶隊前去了。”
“我想去看看,我那天做了夢,總覺得不放心。”賈赦看眼崔宇:“珍兒陪我一起去,我把人手什麽都帶得足足的,好不好?”
崔宇走下禦案,這邊賈珍和戴安已經頗有眼色的退下了。
擡手撫過賈赦有些青黑的眼眶,崔宇沉默半晌,許久之後把人攬進懷裏,道了一聲:“好。”
“那你下個旨給我們放個假。我再自己個請假下去,都得把我後後年的假期額度給用光了。到時候別說考評了,就是我都得再在戶部賣、身三年了。”
“這個好,朕還真是不得不應啊。”崔宇拍拍賈赦肩膀:“但是你現在得好好休息一下。等養精蓄銳了再動身前往,我也把相關的信息整理一下,等你醒來再看一二。”
“謝謝!”賈赦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眼崔宇,而後悄悄說起來:“那文子俊是我戶部認識的好朋友,我們還有一個杜博三個是“冬日踩點早飯團”,很有些情誼在。他似乎托夢給我了,我……我有點信神佛的,哪怕是心理安慰一二,我覺得他既然給了我托夢,而且他還讓兩個村民跨過山的來尋我,處于情義我也得去一二……”
“當然,他身世也不凡,他爹是吏部左侍郎,他娘也是書香世家出身,我知道你也是有心用他爹的。那麽他既然信我,我就愈發不能讓他失望了,他連他爹都不找,那也是知曉我身後定然有你。”
“我也不想你跟臣子間有些怨,畢竟有時候人的思維會很奇怪,遷怒。”
崔宇把人攬着懷裏,笑了一聲:“得夫如此,夫複何求。”
“那是。”
“你先休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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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新鄉某處別莊
“完了,全完了……”師爺仿佛老了十幾歲,一夜之間白了頭,抱着腦袋,瑟瑟發抖:“據聞是忠法王親自帶人來調查。大人,您……您要該怎麽辦?”
“亡故”了的田知縣陰恻恻一笑:“就算王爺又如何?強龍不壓地頭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