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仆從不容易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李兄,想想你當年,飽腹才學又能如何?心愛的表妹還不是攀高枝了?”田知縣笑眯眯的從桌案上倒了被茶遞過去,塞進李師爺的手中:“喝杯茶冷靜的想想, 是不是這個理?”
邊說, 田知縣手微微動了動茶壺的壺柄的雕刻,又緩緩給自己倒了杯茶。
聽着水聲潺潺流動的聲音, 李師爺擡眸看着田知縣端起茶盞,惬意的抿了一口, 聽着人說着所有證據都被毀滅了,“他自己”也亡在驿站大火中,他李受益也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當時……
“就算那忠法王真能查出一二來,罪魁禍首還是我田仁,李兄你到時候不過從犯罷了。”
“大……大人, 那也是死罪啊,要……”李師爺打顫:“那可是王爺親自來查。”
“王爺又能如何?”田知縣眉頭皺了皺, 有些鄙夷李師爺對皇權敬畏, 抿口茶, 不屑道:“沒想到你平時膽大, 現在卻慫了?王侯将相寧有種乎?真正論起來,說句實在話,六十幾年前,皇家沒準還你李家富裕些, 有錢供你讀書。”
“只不過他們運氣好點罷了,遇到個亂世,讓他們有機會揚名立萬,名垂千古,若我早生……”田知縣端起茶盞,将茶一飲而盡,帶着分狂娟之氣。
望着田知縣那淡然霸氣的模樣,想着自己這些年來也算人上人的生活,李師爺定了定心神,緩緩喝了口茶。随着茶水的清香傳入肚腹之中,李師爺慢慢籲出了一口氣:“大人所言甚是,是老朽沒見過風浪,一時想岔了。”
人嘛,終究會有一死,還不如活得痛快些。
至少,跟着知縣老爺,富貴過了。
“李兄轉過彎來也就好了。”田知縣安撫師爺幾句,目送着人離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捏了捏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戶籍與路引。
就算忠法王爺親自來查探,又能如何查到一個死人頭上?
田知縣眼眸閃過一抹冷意,感覺自己眼前似乎還燃燒着火焰,不由得笑意加深了一分,真沒辦法啊,那滿嘴仁義道德虛僞的欽差要揭發他,要他死,那麽也只能“同歸于盡”了。
現在他唯一的知情人也要病危了。
呵呵。
換上尋常百姓的衣服,田知縣稍稍斂裝一二,大搖大擺出城門,去府城。在那裏,他可有賢妻美妾賢兒,是個清清白白的鄉紳員外郎。
等風頭過去了,他重新捐個官,又是個青天大老爺。
李師爺回去之後,喚來了心腹的衙役,“那活口還沒有找到?”
“李師爺,屬下無能包括酒樓客棧之類都找過了,沒有那三位大人的蹤跡。”
“再找,在大理寺欽差一行到前,必須把人找出來。”李師爺兇神惡煞吩咐後,想了想先前田知縣的叮囑,沉聲:“多派人守着城門,盤查可疑人員,嚴禁外來人員入內,注意那些說着官話的,記得查詢的時候用土話問一句。”雖然縣城內也有說官話的,但那些也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家,還有些讀書人。剩下那些鄉巴佬都講的是本地的話語。
能想到這點,田大人也是高明。
李師爺不由得佩服自家大人心細如塵。
趕來的武藝一行人:“…………”這年頭,仆從不好當啊!
“fuck!”武藝眼見快輪到自己一行了,打了個手勢,飛快改了進城策略。扯不來小地方的土話沒事,他們能跩洋文。
洋氣的!
武藝清清嗓子,一臉茫然狀: “what are you saying?”若輪不到他們當值,也是蹲道觀裏的。敬大道長招了幾個傳教士教文,賈太太秉承不浪費束脩原則,讓他們有空都進修進修。
守城的侍衛們:“…………”
“這位大人,說來也是少小離家老大回的傷感之事,更別提已經是三代未踏進故土了,故而哪怕這一行依舊是家生子,卻連官話也不回說了。我是海恩侯爺旗下的翻譯員賈洋,這次特奉我們侯爺的命令為他的朋友海商李家做翻譯。海商李家響應海恩侯爺的號召,而且也念着他們老太爺臨終交代了要落葉歸根,有餘力的情況下回鄉幫助一二的話語,故而在聽聞故鄉遭了劫難,李員外派了武管事等人先行回來資助一二。還煩請貴縣縣太爺前來迎接一二。在李員外在西洋那邊可也是有爵位的人家,萬不可怠慢。”說完,臨時給一行人編了一套完美身家背景的賈洋拿出了最為真實的銀票,直接大大方方的往人手裏一塞:“懂,我們懂規矩的,吃飯喝花酒,哈哈哈哈。”
消息傳回衙門裏,李師爺也懵逼了。這……這情況好像超……超綱了啊。
這不管李師爺如何想,城內的富貴鄉紳聽着“海商”一詞,再瞧瞧這一隊車馬肥的,再聽聽這完全聽不懂的話,最後看看人出手這闊氣勁,個個恨不得立馬把人迎進自己家門來。更別提什麽城門了。況且這青天白日之下,也不能自己消失去詢問一二。
李師爺只得看着這一群人甚至都大搖大擺走進衙門。
武藝繼續飚着英語,雖然肚子裏洋墨水不多,可翻來覆去打亂湊着用呗。翻譯的賈洋自然也跟着随性翻譯。
一行人寒暄過後,武藝帶着人住進了縣內的客棧。待夜深人靜時,問起了文子俊的消息。
“隊長,已經尋到文大人。文大人因傷昏迷,還在救治。根據其他幸存下來的兩人說,他們三因為水土不服,當時并沒有用晚膳。而其他人應是喝了蒙汗藥之類,昏迷過去了,所以兩人只救出了文大人。”
“而且據說欽差蔡大人到此之後接了一份狀紙,告那田知縣,本地糧倉都是黴米。”
“出事之後,第一時間到現場的是那李師爺?把他的底細查清了,還有查清現主事的巡撫知府等資料。”武藝沉聲:“先設法取到當時驿站現場的證據,等王爺道來。另外确保文大人那三人以及李家兄弟的安全。”
“是。”
且不提武藝等人與大理寺一行彙合後,宋學慈對衆侍衛機智的贊譽。他們想分一隊暗查,結果被攔在城門外了。現如今算受教了。
便說李師爺,雖然他已經先前被田知縣勸說了一回,冷靜了下來,但是這兩天由于超出意料之外的“海上大富商”各種思索,更是在見到學着爵袍的忠法王,瞧着人衣服上那栩栩如生的蛟龍,吓得心跳都停頓了一下。
李師爺下意識的惶恐,他長這麽大說實在的最遠還只是去過府城,骨子裏還是對皇權充滿着畏懼,又想着自己這些年幹的事情,便忍不住恐懼起來。
宋學慈瞥眼李師爺,還沒等他開口問話,便間人手捂着胸口,翻起白眼來了,而後便栽倒再地。
宋學慈:“…………”
陪同的河南巡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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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賈赦和賈珍趕到的時候,案件調查陷入了僵局之中。
為保證文子俊等人的安全,宋學慈也沒讓他們在人前現,反而讓“海商一行”包下他們原先躲避衙役追查的藏匿地點—蘭香閣。
賈赦聽到兩也算官宦子弟的禁軍訴說為何以蘭香閣為躲避點,臉上表情有些僵,特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隊伍裏随行的文子俊他弟弟文子傑。
文子傑面無表情。他他他他他哥把自己典賣進青樓了。
賈珍驕傲挺挺胸膛。這多虧他當初那傳奇經歷傳出去,這不,就讓人借鑒上了。衙役找人怎麽着啊!這是絕對的燈下黑!
兩個禁軍也絲毫不覺尴尬,恭維着:“珍大爺,這事還真靠你了,哥幾個當時受傷了,就差沒命了。然後就靈光一閃,捏了個身世,把自己典賣了!還特意打聽過,這青樓是那狗官兒子罩着的。”
“也虧赦叔您那仆從機靈,一顯擺海商,那縣裏的富商都懵逼了,他們又理所當然包了這地,也算保住了我們的清白,哈哈哈哈。”
他們也算長得細皮嫩肉的,哪怕穿着粗布麻衣,也難以掩飾風姿,更別提他們也是青樓楚館的常客,反诓個小地方的老鸨,那還是應對得過來的。到是能夠給自己也給文子俊請醫。
賈赦苦笑不得一會兒,而後看看因為沒有及時救治導致至今還在反複燒着的文子俊,默默求神拜佛祈禱一二,又讓文子俊弟弟照顧人,自己捏了捏拳,準備撸起袖子,找人。
“邊大人親自帶領人勘驗了驿站現場,核對了相關的屍骸,那狗官絕對肯定是假死的。”賈赦磨牙:“來來來,你們坐下也一起集思廣益一下。我們反過來想,那狗官若是假死,是在縣城呢還是逃之夭夭,有什麽辦法能把他從茫茫人海中揪出來。”
邊說,賈赦死死的盯着畫像。畫像是田知縣,看着面色剛毅,五官端正,也算得上好皮相的。
其今年三十有三,在新鄉當了九年的知縣,吏部考核次次中等,看着是朝中無人模樣,所以才會在這“貧困”縣不動。可是他也算少年進士的,二十四歲便中舉,不過名次不太好,三甲如夫人。被外放到此委任為縣太爺。
“叔,這狗官不是還有兒子嗎?把他兒子拖出去宰了?”賈珍開口道:“反正這狗官貪污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先宰他那個肥頭大腦兒子,再殺他媳婦老娘的,把他逼出來?”
“像他那種喪心病狂的,自私自利,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完全不管怎麽辦?”有了賈珍的抛磚引玉,其他兩個禁軍也紛紛貢獻了點子—
“赦叔,我們牽着狗,拿着他的東西全縣巡邏一遍,我們自己帶人找?免得下邊人不盡心,當地衙役等勾結?不把那狗雜種查出來,我們都對不起遇難的弟兄,也沒臉回京!”
“對,要不我們找紮個小人算算人在哪裏?我娘特信這個,有個叫黃道婆還是馬道婆什麽的,據說特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