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1章 游玩榮國府

饒是收到了有升官可能的消息, 賈赦高興不起來。他寧可沒有這個機會,也不想聽耳邊的哀嚎聲一聲接一聲而來,陰雨綿綿,伴随着漫天飛舞的紙錢, 讓人由內而外的悲戚哀恸。

這一次, 太子親自出城迎接喪隊,并主持公祭。因大火過後, 無法辨認到底誰是誰,故而朝廷出面将遇難一行入土安葬。所有家屬也有所撫恤與照顧。

“叔, 別傷感了,您也回去先好好休息休息。”賈珍眼見太子爺接手喪隊,有條不紊安排後, 拉着有些神色呆滞的賈赦便往自家馬車而去。

他剛才可眼尖的看到那誰誰誰了。

哪怕死者為尊,也得暗道一句—“真晦氣!”

賈珍翻了個白眼,他雖然這些年被鍛煉的能耐了不少, 但性子也随着本事一起愈發張狂了起來。當然也不可否認,自家那一連串的親友讓他特狐假虎威。所以一見史家人, 尤其是史老二那投過來暗搓搓的刀子眼, 他就想到當年那屈辱!

敢打他賈家的門面, 敢算計他們賈家!

賈赦也敏感發現自家大侄子一瞬間跟點了火的火蒺、藜一樣冒着火氣, 回眸一掃,看見那人群中的身影,身形不由的僵硬了一分。

他看見了不遠處那白發人送黑發人,似乎老了幾十歲的保齡侯, 對方手拄着拐杖,佝偻着背,跟記憶中那高大挺拔若松柏的舅舅完全不一樣了。

眼眸暗淡了幾分,賈赦嘆口氣,拍拍賈珍手,轉身離開。

一眨眼,距離那屎盆子也過去七年了。

史家老太太,他的外祖母,五年前病逝了。

現如今,倒也的确是史家起複的時候了。這一次亡故的是史家老三史鼐。他的嫡親表弟。

可那又能如何呢?

上輩子放下了,這輩子那一巴掌,時間抹不平。

他做不到黃叔叔指點那樣—知曉史家要謀求名額,由他去幫人說情,給史家恩惠,然後又讓誰透露給史家,然後你來往我的,兩家漸漸恢複往來。

他賈赦是貪利,知曉張大岳父有才,皇家用得身上,自己轉眼能摟着琏兒去“請”人還俗。可那前提不過不熟。沒情誼所以可以互利互惠。張青山很大程度上不過為了自己死後能給他外放的兒子留一分餘蔭,不過為了琏兒。

而他的舅舅待他好,但也是為了史家謀劃福利。由待他的“好”,泰興帝已經幫着史大恢了職,進了軍校培養。若非老二老三因為一個名額有所争鬥,讓泰興帝不喜,不然,這一次赈災隊伍,這兩人都會随一隊出發。

眼見賈赦離開,竟然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聲,扶着老父手的史鼎有些不滿,低聲罵了一句:“也不過二椅子。”

赈災歷來也算“鍍金”的機會,他們史家花費很大人情關系才從京營得了一個護送糧草的名額。又不是走賈赦,走賈家的關系!還有,這種人禍誰也沒有料到,賈赦不顧念血緣情分便也罷了,竟然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看見他們了也不來見禮問好。

“二弟,慎言。”已經從金陵回來史家老大史爵聞言當即出聲,眸光帶着告誡,道了一句。

“罷了,不要管賈家人如何了。”保齡侯看眼遠去的背影,長長嘆口氣。那一年,承平三十六,可謂風雲突變。他們史家相比卷入奪嫡之亂中覆滅的家族,也算茍延殘喘了。

“一個好漢三個幫,現在就你們兩個兄弟了,好好撐起這個家吧。”保齡侯左右拍了拍自家兒子的手,沉聲道了一句:“為父終究老了。”

“父親,您怎麽能那麽說呢……”

且不提史家等人如何,賈赦上了馬車沒一會兒,倒是累得睡過去。

賈珍見狀,示意馬夫駕穩點,又小心翼翼把人放平了睡,等到了恩毅侯府,見叫不醒人,剛想溫柔一把,把人拖……抱出來,便見帝王上車了,瞧着那“怨夫臉”差點失手把賈赦頭砸櫃子上。

“皇……”

“輕點,你且去休息吧。恩侯這邊我來照顧。”

“恩,那微臣告退。”賈珍行個禮,一溜煙飛快的跑了。

“那臭小子,謀殺親叔啊。”賈赦揉揉頭,也清醒了過來。雖然沒把他砸櫃子了,但磕在木板上也疼。

不過看着自己是橫躺在馬車內睡覺,身上還披着狐裘,賈赦又嘆口氣。大侄子也是貼心了,不過小細節再注意點。

“是我吓着了他。疼嗎?”崔宇感覺自己身上寒氣被驅散了一會,才伸手探過去。

“不疼,就是困得慌。連軸忙碌轉悠着,現在松口氣了,就累了。”賈赦拿着崔宇彈過來的手,順勢起身往人懷裏一靠:“我們回家睡大覺吧。”

“好。”崔宇揉揉賈赦發絲,示意戴安駕車往他們的小家而去。

侯府內左等右等不見來請安的太上皇:“…………”

賈珍點頭哈腰:“您息怒息怒息怒。赦叔給您帶了不少當地的土特産,您看看。”

太上皇:“還是便宜侄子貼心。”侄媳婦一點都不關愛空巢老人家。

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降等成“侄媳婦”待遇的崔宇等賈赦養精蓄銳,才說起了河南巡撫備選一事。

“我舍不得你,但對你的仕途來說,這的确是個機會。”崔宇說道最後一句,感覺自己心跟被針紮了一樣。

理智與情感,第一次面臨如此劇烈的厮殺。

同理,賈赦也正面臨人生艱難的選擇。

想來想去,賈赦一把勾住崔宇脖子,直接吻住了人的嘴,細細品味了一番,最後氣喘籲籲的窩在人懷裏喘氣:“你……你……你幾月不見,吻技突飛猛進啊。”

“都是你教的啊!”崔宇聽出後面似乎有“偷、腥”一詞,感覺自己委屈得不得了,默默撒手,背對賈赦。

賈赦:“…………”

“恩正弟弟。”賈赦趴在崔宇後背上,對着人耳畔吹口氣:“我錯了好不好?以後再也不嘴賤了,剛才那不是表揚你愛學習好學習嘛。再說……再說……”

賈赦話語落寞了一分:“其實我也挺怕的。怕你一下子後宮美人就悄悄冒出來了。可若是不接這個機會,我按部就班的,你說說等我孫子都有了,沒準還回不了榮國府。”

“你有你的人生準則,我也有我的執念。”賈赦嘆口氣:“我這人其實好逸惡勞慣了,想着中舉了,我能朝我爹證明,能改變賈家轉型危機就好了,六部随便轉一圈,最好就去工部當個員外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宇回眸,感受着屋內,尤其是床榻上正流淌的感傷氛圍被一疊聲詭谲的笑聲給沖刷得幹幹淨淨,不由得嘴角抽抽。

“工部員外郎?”

“我家老二就是這個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赦笑過之後,又莫名感傷起來:“我以為自己的日子是這樣過的—每日看看邸報喝喝茶怼怼老二,悠哉哉的,等琏兒他們長大了,我就含饴弄孫當富貴老太爺了,是皇帝叔叔收回了榮國府,那個在我心中不亞于家的府邸,那個承載了我太多太多愛恨情仇的地方。”

賈赦看向崔宇,眸光鄭重了幾分:“我是榮國府的繼承人,榮府的家主,我一定一定要拿回榮國府,把他從我手中傳給琏兒。”

“崔恩正,我是賈家第三代的家主。”賈赦又強調了一遍,目光定定的看向崔宇,一眨不眨,透着股決然。他要這個機會!

崔宇擡手再一次摟過賈赦的肩膀,将人抱在懷中,垂首吻了吻他的眼睛,低聲道:“作為皇帝,賈赦的确是好人選。我……你說我把皇位現在傳給衍兒怎麽樣?反正他也十八了,媳婦也娶了。”

聞言,賈赦感覺自己的心都被人捏住了。他最為喜歡崔宇的大概便是他那及其冷靜客觀自持下待他的一分溫情。

真是帥呆惹!

不過他不是禍國妖民的蘇妲己。

“你……你咋不來一句反正現在有錢有房有媳婦了?”賈赦吸了吸鼻子,斂住自己那感動的沒出息的要掉出來的金豆豆,捏了捏崔宇手指:“沒見過那麽不愛當皇帝的。”

“當皇帝一點也不好,每天光瞅見戶部賬本,我就頭疼。”

“給你揉揉。”

“恩。”崔宇應了一聲,而後小聲抱怨:“現在最讨厭吏部了!”沒人提這名,啥事都沒有,一提,滿朝文武都覺得合适了。

“我也讨厭!”賈赦同仇敵忾着,擡頭親親崔宇下巴,看着人的眼中蘊含着那深深的溫柔情誼,賈赦被感動的差點想脫口而出—我不想去了。

但話到嘴邊,賈赦想想,問:“要不要我帶你去榮國府玩?雖然大門鑰匙被收回去了,可是我有秘密通道哦。”

“寧府的小門?”

“嘿嘿,你絕對想不到。”

崔宇揉了揉賈赦的頭發:“那還不起來穿衣服?太陽都曬屁股了。”他爹心善抓着衍兒教育去了,給他放了天假。

“想當年,這可是我正常起床時間。”賈赦邊回想當年,邊麻溜的收拾好自己,用過膳後,帶着崔宇來尋找童年回憶。

榮國府後巷

崔宇沉默的看着人挖出個狗洞,失笑:“你翻牆也比鑽洞來得更少爺點吧?”

“你又不知道,我當年四體不勤,別說翻牆了,我都懶得走一步,哪像現在,說翻牆就翻牆。還有這不是讓你鑽狗洞,我自己都不鑽,怎麽會帶你這麽熊啊!”

賈赦在狗洞邊拿手扒了扒土,翻出個綠色的包裹,而後起身沖着人笑笑,“柴門鑰匙,我以前偷偷溜出去玩,自己偷偷配的!”

“還真熊孩子。”崔宇瞧着人笑眯眯的模樣,跟着失笑一聲,默默做起了“小賊”。

榮國府雖然沒人居住,但泰興帝還是吩咐過,每年通過寧府的小門進來,細細維修過一番。以此來當大蘿蔔吊着賈赦上進。

賈赦牽着崔宇,熟門熟路的率先來到榮禧堂,指着那赤金九龍青地大匾,道:“看見沒?榮禧堂!你祖父賜給我爺爺的!”

“我們也是世交啊。”崔宇感嘆了一句。

“哈哈哈,那也是!等以後本家主拿回來,我們再榮禧堂再拜堂一次。”

“好!”

崔宇與賈赦十指相扣,循着他的話語,想象着賈赦幼年的調皮模樣,順帶默默許願,讓他終有朝一日能夠寵着賈赦無憂無慮。

讓他強大到不用擔心任何的世俗眸光!

等賈赦說得口幹舌燥,他們順帶去寧府串個門,吃個飯。

臨走前,崔宇擡眸掃了眼遠處那個小閣樓。

閣樓上的賈元春似乎感受到了那視線,吓得面色刷白了一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