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元春的野望
元春急急忙忙關上了閣樓的窗戶。這如今是她大哥的書房, 因為國子監快要放假了,故而她帶人前來清掃了一二,正依窗看着那曾經的家時,忽然間看見了有身影飛閃過去。青天白日的, 她覺得自己不會看錯, 便拿了西洋望遠鏡又細細瞧了一下。
這一下,讓她吓破了膽, 卻又不自覺的湧出一股狂喜。
哪怕出孝後,她的生活還算得上錦衣玉食, 可是身為榮國公嫡長孫女的榮耀卻是沒了,往來的不過些依附賈家的破落戶族人。她的母親也沒個诰命身份,娘家又是罪人, 有點身份的誰也不會給她下帖子,而他的大哥,雖然讀書用心, 下場科考一次失敗,至今還沒個功名在身, 不過到底榮寧兩府虛僞點, 給了個蔭生名額, 去國子監苦讀着。
所以以他們現在的身家, 連個官員之女都無法交際到。
好不容易等她大哥進了國子監,又因為好學被國子監李祭酒看中招為東床快婿。但哪怕有了嫂子,嫂子能夠帶着她出門宴會,可這嫂子往來姻親朋友也不過爹五六品芝麻綠豆的官家小姐而已。
這樣的交際圈能夠讓她嫁入什麽好人家?
她母親還眼巴巴的念着盼着讨好榮寧兩府, 能夠讓她的婚事門第高一層!可哪怕再高一層,那也能高到哪裏去?
她可是正月初一出生的好命格。
雖然只不過被宮裏請來的嬷嬷教導了兩年左右,但是元春感覺自己一閉眼,還能想起自己所學的一點一滴,還能随着嬷嬷的描述想着宮中的生活。
那才是她賈元春該去奮鬥的地方。
元春眼眸閃了閃,深呼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嘴角勾起一抹風情萬種的笑意來。她打算等春節時好好拜訪一下她的好大伯。
賈赦這個春節忙得不得了,一來皇帝封筆前,河南巡撫最終還是定給了他,所以滿朝文武跟他有沒有關系的都來恭喜一番,他得招待一二;二來,他家寶貝兒子孫子放假回來了,有南下金陵參考的打算,所以他得提前準備些吃得穿得的玩的,至于備考這些正經的事不用他添亂,他倒是能少愁一分;三來,當然也是最為重要的,分別在即,才發現自己這顆原本沒多少節操的心,被崔宇給勾搭走了,滿心眼裏都是他。
“是你先勾、搭我的,各種承諾要唯一,你要是敢背着我納妾開後宮,我……”賈赦深呼吸一口氣:“我就帶着我哭太廟去!跟孟姜女似的,把太廟哭塌了。曾經誰說過來着,漂亮的人是水做的骨肉,醜陋難堪的人是泥搓出來的。像我這麽俊的,那上輩子就是大海!”
“那你也得記住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知道嗎?”崔宇攬着賈赦,再三強調着:“雖說有時候夫人圈子間交際很重要,但也不是必須的。還有什麽逢場作戲……”
“好!”
“白紙黑字的,咱們互立契約。”
兩人正膩歪着,“畫押”過後的大拇指互相正拉鈎玩着,忽然間賈珍風風火火推門走了進來:“叔,額,皇上,您先回避一下,賈氏的族親要過來了。”
賈珍說完迎着兩人不爽的視線聳聳肩,攤手嘆口氣。他其實也挺膩歪招待這幫族人的。給了他們上進的機會,讓他們學些手藝,但有些人還要說三道四,埋汰他們發達了對血脈親友照顧不夠多。
反正,這些讓他聽到一句,就立馬停止了對這房的各種福利。若敢說第二次,直接踹出宗譜!
他這族長老牛逼的,宗譜的人也是牛逼的!
賈赦親了親崔宇臉頰,“我一會兒就好,你自己先逛逛啊。”
“記得說話算話。”崔宇勾勾拇指:“拉鈎過的,不然小狗。”
“那當然。我才不吹牛呢。”
“……”
賈珍面無表情的等兩人膩歪完,眼見崔宇走得連背影都看不見了,撸了撸袖子:“你看看我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你爹娘比我還膩歪了,你咋不說?”
“有奶便是娘啊!”賈珍理直氣壯的應了一句:“我混江湖靠他……他兒子呢!小財神爺!多少年了,看看京城賭坊都關了幾家了!”
“還好意思說?”賈赦整了整有些弄亂的衣衫,又拿着帕子擦擦手,邊道:“我要是有敬哥那麽硬氣就好了,說出道就不管紅塵俗世,那些族人屁都不敢放一個。不過現在也好,總算快熬出來了,等明年就是你們哥倆招待了。”
“等明年了,我也不管了,讓蓉兒上!”
賈珍拉着賈赦幻想着明年翹着二郎腿的老太爺生活,又派人去叫了賈琏和賈蓉,一同招待賈家的親友。
說來親友宴會年年也是這些家長裏短,基本上賈家族人也是習慣了賈赦和賈珍一言不合就冷臉的傲氣風,都不敢說太過的話刺激到人,想着和和氣氣的圓滿結束。
賈赦見衆人和氣,大過年的也笑臉相對,豈料半途武藝卻是面色凝重起來,悄聲附耳禀告了一句,驚得賈赦嗆了酒。
他娘的,他的侄女竟然要搶他的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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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男賓和女賓自然是分開的。
賈家女賓基本上由女官輔佐迎春進行招待一二。
因是家宴,元春、王夫人和李纨靠着血脈關系還是坐在主桌上。元春看着迎春大方得體,左右嬷嬷丫鬟伺候着,穿戴也是精品,手捏了捏自己的帕子,壓抑住心裏燃燒着的熊熊烈火。
“大姐姐可是不舒服?”迎春看了眼面色有異的元春,開口問了一句。
“多謝妹妹了。只不過先前想着幫琏弟蓉哥兒做些鞋墊,略傷了些風寒罷了。”元春笑了笑:“說來我還是先尋了他們來試一試。”
賈家平常前院後院倒是泾渭分明的。但因為後院只有迎春一個,故而範圍是縮了又縮,反倒是前院規模各種大。現如今雖然門邊有丫鬟婆子和小厮們互相守着,怕竄了位。可到底還是族親的宴會,規矩并沒有那麽森嚴,她還是有辦法見到賈赦,然後合作!
元春想到此事,手便忍不住往肚腹摸了摸。
只不過元春手在桌案下,倒是沒人瞧見。迎春聽着這事,倒也笑了笑:“多謝大姐姐了。不過二哥還有蓉兒,今年都自诩是大人,陪着父親在前院宴客了。姐姐的心意我會記得轉達的。”
時下,女子未出閣前,繡些針線給自家親近的長輩或者同輩,也是正常的事。
迎春聽聞元春趕繡品熬夜倒是有些憐憫她。知曉她不過是為了讨好她的父親,讨好賈家榮寧兩府未來的家主罷了。
沒有錯過迎春那一閃而過的同情之色,元春心理氣得都扭曲得快要發狂,面色倒是沒有顯露出來,反倒還利用一二,讓迎春派了嬷嬷随她先去賈琏院子。
先前在寧府拜訪的時候,她已經留心觀察過了。那賈珍可是提前他們一步來榮府,跟先前那些年可不一樣。
這說明什麽?
府內沒準有貴客。
元春深知“富貴險中求”的道理,于是帶着自己縫制好的衣物順利的朝着前院出發。因為賈家三孩子年紀大了,不管是在寧府還是榮府,基本上都是東邊三個院子并排着給人住着。
說來也巧,崔宇為舒緩舒緩心中的抑郁之情便去看賈薔了。這孩子向來高冷。再者,這到底也是朝廷的大金主—幫乞丐流民培訓,推廣手工業教育的錢大多掏他的私房錢,故而得好好招待一下。
但豈料轉悠了一圈,沒見到人。聽仆從禀告是跟着賈珍一起招待客人去了,崔宇有些意外外,還有些開心——這孩子願意放下鐘表出門交流,真好。
剛一開心呢,就出門撞桃花了。
“誰?”元春吓得一顫,拿帕子擋了擋臉,蹲了蹲身行了家禮,帶着分驚訝與嬌羞:“你……你是賈家哪房的哥哥?雖說有幾分眼熟,但還恕妹妹眼拙。”
瞧着那一舉一動透着風情誘、惑,崔宇毫不掩飾眼中的煞氣。小小年紀這般不學好!
崔宇轉身邊回了賈薔的院子,吩咐人去叫賈赦處理。他好是不好插手,畢竟要給賈赦的臉面,給賈家臉面。
哪怕他看出此女之心。
這邊元春倒是沒覺得崔宇眼中帶着殺氣,反倒是覺得人本就是那般威嚴,目光銳利若鷹隼,只一眼都快把她看酥麻了。
真是羞得很!
但這便是帝王威儀啊!
元春感覺自己一顆春心都快要砰砰直跳出胸膛了。像她這般命格貴重的,合該嫁給帝王才對。
賈赦收到消息前來的時候,都懶得看賈元春如何,直接沖進院子裏,問崔宇有沒有事。
“那是個心術不正的,看起來還是沒救的那種,你們叔侄兩商議着個辦法吧。”崔宇冷聲道。
他前些年剛登基的時候,除了選秀的秀女還有那些宮女,被撲了多少回,哪怕再不解風情都被“撲”出經驗來了。
“好,你別氣啊!表揚你提前發現敵情。”賈赦親了親崔宇,把不開心的崔宇哄笑後,才撩着胳膊去收拾人。
“叔,你拖着我幹嘛啊?”
“你是賈家族長,這事你當然得一同出面,否則壞了我賈家合族女孩的名聲。”賈赦振振有詞道。
賈珍:“…………”
等宴會過後,賈赦獨留了賈珠,王夫人也留了下來。
“王氏,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你就教了元春這個?”賈赦當即呵斥了一句:“規矩都學狗肚子裏去了不成?”
王夫人聞言一顫,看着被押着跪地的元春,不明所以,“大……大伯,您……您話可不能亂說,這些年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是向來安安分分。”
“安分到勾、引皇帝去?”賈赦向來不耐二房一脈相處,直截了當道。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皆是一驚,不可置信。
元春聞言,倒是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麽,反而覺得賈赦這般氣急敗壞的可笑,擡頭帶着不服看向賈赦:“大伯又何須動怒?今日皇帝為何在賈家,您難道不心知肚明?相比其他人得了帝王寵愛,倒不如由我分帝王一分寵愛,起碼我可以幫大伯固寵,生子。”
在她看來,賈赦哪怕在得寵,太子是原配的,那麽若是當今駕崩,沒準賈赦的下場會比董賢還慘。
那還不如由她跟賈赦合作,争取生下一子。等她的皇子長大後,那自然是她位尊華貴,母儀天下了。
賈赦聞言,氣笑了:“幫我固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