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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火火火火火

接風宴會後, 四個算相熟的知府不得不私下開個小會,讨論一下“我們的上峰到底是不是扮豬吃老虎。”

開封知府感覺自己愁斷腸了,看着三人沉默寡言的模樣,嘆口氣:“諸兄啊, 我們可都是即将在賈大人手底下讨生活的人啊。”

洛陽知府聞言笑笑:“李兄你又何必發愁?皇上既然能派賈大人前來, 自有他的打算。我等只要按着賈大人的命令行事,準不會錯。”

“不說不錯, 少做少錯。先過三個月再看看吧。對了李兄,你這樣搞得我們在拉幫結派一般, 老鄭呢?”

“發過帖子了,沒來。”

其他三人:“…………”

賈赦:“…………”

賈赦也收到了手下人開小竈的消息。對此,他倒是不在意的, 這幾個也算先紮根河南的老派了,坐下來交流交流對巡撫的看法,也是人之常情。他自己個也拉着其他新來的知府們談過話呢, 鼓勵人跟着他好好幹。

不過老鄭卻是個問題啊!

賈赦在心理記了一筆,打算下鄉巡視去鄭州的時候找人好好談談。現如今, 他還是有其他任務在身的。

第一個便是督促春耕了。

第二個先前遭災的新鄉焦作等府縣, 得雇傭老百姓把樹苗全部栽種回去。畢竟大旱餓了, 災民啃樹根草皮的, 一路光溜溜的。這樣子很容易愈發大旱缺水的。這個經驗還是皇帝自己翻遍所有大災記錄,對比總結出來的。樹木的根有鞏固水土,預防水土流失的作用。

與此同時,還得跟燕捕頭合作将捕快衙役收老實了。這幫人不老實, 那真正是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了。

他要先收拾刺頭。

被賈赦視為刺頭的原先捕頭王虎等人眼見賈珍帶着神、槍隊離開了,賈赦點着人時不時的外出巡邏,跑農耕,跟随了幾回,便個個有些受不了,時不時請個假,生個病。

原以為跟着賈赦出門,沒油水可撈,也有些打賞。可誰知一樣都沒有,還嫌他們辦事不利索,推三阻四的。

這一日,輪到王虎帶隊值晚班,他也算府衙內老資格了,也有些人脈關系,自覺賈赦不會動他。再者賈珍都走了,剩下這些也算“老弱病殘”了,故而尋了一幫人吃酒去。

收到消息的賈赦陰沉沉笑了一聲。

原本倒是同意燕捕頭去便夠,但是當賈赦路過瞭望樓,瞧着那空蕩蕩的,毫無一人,是徹徹底底火大了。

見過玩忽職守,磨洋工的。恩,他自己個也拖拖拉拉過,有時候還卡着最後關頭給拟公文。但是沒見過膽肥如此的,瞭望樓竟然也一個人都有!

瞭、望、樓!

不同邊境的瞭望樓,內城的瞭望樓用于巡視是否有火情。

大火無情啊!

一想到這個就想到新鄉那大火!那狗官田仁,為了安排自己假死,為了毀滅證據,想讓一切都化為煙灰,連府衙內的瞭望樓也是特意沒讓人當值。

“武藝超群,帶着人一起。”賈赦氣得牙根癢癢:“老燕,你前頭帶路。”

燕捕頭眼見賈赦面色青黑一片,況且也的确是嚴重的失職問題,當即點點頭,面色沉了幾分,擡腿往前。走過了一段路,隐隐看見了牢房大門,燕捕頭打了幾個手勢,示意自己的小弟子們去把那探頭探腦望風的拿下。他也不是一個人單槍匹馬就過來了,帶了幾個本家子侄還有新培訓出來的幾個捕快後輩一起過來的。

小弟子們手腳靈活悄然無息的拿下了望風的。

賈赦看眼被捆綁堵嘴嚴嚴實實的了,面無表情的擡腿往牢房裏走。雖然本朝将捕快仵作等從賤業中驅除,但自願從事的還是少。基本上都是世世代代以捕快為業的人。當然每個行業有好人也有壞人。可不管如何,在他賈赦的觀念裏,既然身為捕快了,那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基本的職業素養還是要有的。

“大人,這有點肮髒氣,您受累了。”

哪怕是順天府的大牢,賈赦其實也很少進去的。而且有賈赦這臭美在,又經過防治鼠疫清掃,順天府大牢環境其實很不錯的,起碼都是整潔幹淨的,連給犯人鋪地板的稻草都是帶着稻谷味。故而,其他人一踏進大牢,迎面而來的臭味一熏,便紛紛側目看了眼賈赦,道。

“無事。”賈赦緩緩籲口氣,沉聲說完,繼續負手往裏走。待聽着越來越清晰吆喝猜拳搖骰子喝酒取樂的聲音:“點燈。”

武藝超群等人高舉着火把,以求照亮這通往牢房那狹長幽暗的走道。牢房味道都不好聞,但是還沒見過那麽臭氣熏天,還煙熏火燎的。

供獄卒輪班休息的房間內,原先的捕頭王虎正翹着腿,喝着酒,嘴裏罵罵咧咧的:“京城貴人,貴人又如何。不就是靠個爹!還頭一次聽說咱捕快也要先考試了,我老王家祖祖輩輩都是幹這個!放眼開封府城,有誰比我厲害?”

“王哥,誰說不是呢,以為來個大靠山,結果呢?什麽傳說中的油水都沒見着,還先拿自己人開刀。你說說有這樣當官的?沒了我們這些小卒子,他是打算自己撩起袖子幹不成?”

“呵呵,說起來那倒是好模樣啊!細皮嫩肉的。”

聞言,所有人都嘿嘿笑了一聲。男人嘛,葷、段、子講講又能如何。

王虎話語透着股猥、瑣:“要是能輪到我進大理寺,就算沒個九品缁衣捕頭官威,讓我只當個牢頭,也夠爽的。那些犯人定然一個個細皮嫩肉好身段……”

說話間,忽然桌案上燭光跳動了一分,随着那跳動的火焰,有人擡眸掃見了那窗外的一定,當即面色變了變,失聲:“賈大人!”

此話一落,原本熱鬧的休息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下意識的看了看不知何時打開的門。

賈赦走進,環視了一圈屋內,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都有,語調冰冰涼涼:“你們都是捕快,也熟悉律法吧?說說,公職期間,吃喝玩樂,該當何罪?”

所有人飛快的看了眼王虎,皆是默不吭聲。

“老燕,你說說?”

“按律杖責三十。”燕捕頭幹幹脆脆應了一聲。他完全不懂這些同僚心理了。這年頭,當捕頭就算不收些禮,日子也比以往的好多了。況且賈赦也是大方的,基本上是自掏腰包,制定了一系列獎勵的措施。

只不過這前提要得讓捕快們從新學點規矩,包括律法勘驗等等知識,用的還是軍營訓練方法而已。但只要熬下來,跟賈赦錢途和錢途那是一片光明。

“你這狗東西……”王虎聞言憤憤開口大罵,一張口酒氣撲鼻而來。雖然官場上有自帶心腹随行上任的做法,但是那個像賈赦這麽狠辣無情,将他們所有人都試為不合格,要重新考驗,過關後才能上任。

瞧着走路都趔趔趄趄的王虎,賈赦直接一擡腿踹人胸膛上。

這一腳誰都沒料想到,王虎沒站穩,直接“噗通”一聲摔趴在地上了,“哎喲”喚了一聲:“我艹!”

“大人!”其他還有幾分清醒的,跟随王虎吃喝玩樂,就差鬧罷工的衙門們聞言跪地求饒:“大人,屬下等只不過是一時糊塗,還望大人開恩啊!求大人看在屬下等人這些年也是為一方百姓盡忠職守,沒有功勞也苦勞的份上。”

“還求大人看在屬下等人也算半個百曉通,知曉府內外大小事情,熟悉本地的風土人情份上。”

“還求大人看在……”

“…………”

他們這些人可以算的上是老資格了,而且各家連着各家,基本上都是捕快世家,個個有點門路。真若是“罷工”了,恐怕賈赦哪怕靠山硬,也一時間沒法運轉整個衙門大小事務!索性不如迎着這個臺階下一下便得了。

龍有龍道,鼠有鼠道。

之前赈災,賈赦能耐,那不過一時性的。

現在,賈赦再能耐,真能把河南境內所有捕快衙役換一批不成?

這一點,堂堂王爺都沒法做到呢!

“知道本大人什麽出身嗎?”迎着衆人那眼珠子滴溜溜的鬼轉,賈赦冷哼一聲:“我祖父我爹我幹爹我大祖父我大伯父怎麽刷老兵痞,知道嗎?”

“敢在我賈恩侯面前橫,還以為我真是讀書人?”賈赦冷冷開口:“來人,把他們全部拖出去,杖打三十,不得再錄用!誰敢求情,同等待遇!”

聞言,所有人面前齊齊一變。王虎也被一腳踹得清醒過來,聽了這話眼睛瞪得恍若燈籠:“賈大人,我可是戶部上有名的小吏啊,九品的缁衣捕頭!不是那些不入流未記名的捕快。”像他這種有些品級的,賈赦就算有權不用他,可也沒權說—不得再錄用這話。

“九品缁衣?”賈赦一聽這個,愈發生氣,手緊緊的捏成拳:“朝廷待你們如此之優厚,你們就難道這麽報效朝廷?”

“來人,全部拖出去,召集三班六房,當着衆人的面,以儆效尤!若有人再犯,本官絕不輕饒!”賈赦說完,直接面色不虞,甩袖而出。

燕捕頭見狀,忙不疊讓幾個小徒弟把人捆綁押送而去,不敢勞煩賈赦的仆從動手。說起來,也真是佩服這些人膽大的。

賈大人新官上任正為春耕急出痘來,而捕快衙役,除了一些感覺正常思維—前來表現自己的才幹,服從那捕快培訓計劃,也有正觀望着的,每日訓練不算出衆也不算拖後腿,便是老老實實把此當做養家糊口的營生;但像今晚這幫人,忒不正常,往自己臉上抹金呢。

所有人三班衙役都被叫到了大堂,賈赦穿着官袍端坐,向來表情多變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反而透着股殺氣,像是馳騁沙場,馬背上的大将。

此刻,原本心存一分輕視念頭的王虎等人倒是有些害怕起來了。賈赦不是文官,他娘的武勳世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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