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岳父專挑刺
文子俊還沒到操心自家兒女婚事的年紀, 外加還有自家爹娘幫忙操心,所以不知曉長期考核的必要性,私下抱着“一次性過關”的美好祝願送給賈赦。
但賈赦到底是有備而來的,知曉要放長線釣大魚的重要性, 免得自己第一次太過熱情把“媒公”吓跑了, 也怕自己漏了底,故而矜持着跟文子俊舅舅将話題轉了轉, 聊着自己能拿出手的金石古玩。
聊完拿手的,便又說起河南境內的歷史古都了, 而後緩緩引出自己的目的——“若是孔四叔用得上,我家那小子可以作陪。”
—讓真文化人對文化人。
再者總得先驗貨,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文子俊舅舅應下之後才恍恍惚惚回過神來, 發覺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從“子俊舅舅”到“孔四叔”了,真是……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啊!
被喚做孔四叔的孔慕義眸光飛快掃了眼笑容燦爛的賈赦。
他覺得賈家是挺好的, 沒婆婆,這公爹看着“蠢”但赤之心, 當年赈災之事他也是看在眼裏的, 所以才會接到信件後舔着臉去了一趟孔府, 先探探底。
豈料一探, 竟然還引出一段“貓緣”來—自古有英雄救美,現如今也有書生救貓,還是三次。
可問題不是他嫁女兒啊,他同意沒啥用的。
答應了賈赦的建議, 讓賈琏陪他游山玩水,又閑聊一二,孔慕義起身把賈赦送走,而後看眼緩步從廂房出來的族兄:“大堂哥覺得如何?”
衍聖公面無表情的搖搖頭。
“那游玩之事?”
“說好備考,卻是三心二意,心性不堅。”
還以為能當回月下老人的孔慕義:“…………”那您老親自跑過來不相女婿幹啥啊?
“那……”迎着自家外甥求救的目光,孔慕義笑笑:“大堂哥,總得勞逸結合一二。據聞琏兒在江南文風盛行之地參考,那科考名次也是名列前茅。”
衍聖公沉默半晌,開口,一字一頓:“那不妨指點指點功課吧。”
“也成。”
文子俊聽着兩人的對話,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忙不疊尋個機會偷偷報信。
賈赦一抖,手緊緊拽着文子俊輪椅:“是指……指指點琏兒功課,不……不考核家長的吧?”
“考你幹啥啊?”
“正……正所謂買豬看圈,”賈赦道:“嫁女娶媳的,不不都得相看相看家風嘛?這類比一下,不得連我一起考校?”
文子俊想想那說話的語調神态,看眼賈赦,“沒準還真有可能,你好好學啊。”
“恩。”賈赦悲怆無比的點點頭,非但自己好好學,還敦促着賈家人都一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賈珍也難得撿起書本,哪怕他看最新的話本,但封皮上也大寫《論語》二字。非但自己看,還給賈薔也塞了一本:“特殊時期,別拆鐘了,裝裝樣子。看看琏兒蓉兒,再看看你,你們也是一同學的,咋進度差那麽多呢?不要讓人以為我們區別對待。”
賈薔垂首不語,依舊繼續自己的拆懷表大業。他親爹兼之未來婆婆說了,要個漂亮的手镯表。西洋的懷表雖然有鏈條,但西洋要穿西服的,那衣服壓根醜死了。他要穿華服,但拿進拿出不方便,若是能跟手镯一樣在手臂上,擡起來就能看到就好了。
“你……小財神爺,算我求你了成不?有點宗族觀念好不好?”賈珍看了眼左右,瞧着人轉身,才彎腰親了親賈薔面頰:“點頭!”
賈薔擡眸看眼賈珍,點頭。
“來,給你看你爹新出的《海商首富》。”賈珍将書給人翻開,讓人兩手拿好。
賈薔難得開口:“給我《天工開物》。”
“不成,那算旁門左道,要看……”賈珍瞧着人不容置喙的臭模樣,嘆口氣:“等會,我讓人給你包個封皮。”
哎,怪他當年嘴賤!
怪他當年手賤!
怪他一時沒節操圖爽!
現在也就這樣了,日子一天一天過吧。
“賈珍!”賈薔敏感的發現那一抹愁緒,認認真真道:“我沒有不理你,做好手镯表,我第一個送給你,跟龍鳳玉佩一對對的一樣,我們一人一個。”
“你爹的創意随便剽,是不是?”賈珍聞言失笑一聲:“我才不要那麽娘們唧唧的東西。”也就他後娘奇思妙想,創意一個個的。
“還有現在,記得,好好裝,咋文雅咋來,力求要幫琏兒追到手。”賈珍說完搓搓手:“想想就有些小激動。”
賈薔:“…………”
餘幕僚:“…………”
針對賈家這難得一見兩纨绔“好學”的模樣,餘幕僚嘴角抽抽,看眼泰興帝:“你不管?”
泰興帝悠哉悠哉磕着瓜子:“管啥啊?難不成告訴恩侯,那誰誰是沖小師弟來的?是吧,小師弟?”
餘幕僚揉揉頭:“你要是沒皇帝這身份,就這賤兮兮的模樣走出去,肯定會被揍的,揍的。”他當年的敬佩心就該喂狗,喂狗。
“喲,生氣啦?”泰興帝笑笑:“你就是想太多了,連帶琏兒也跟着想太多。不就是故人相見,見一見又如何?當年蘇家貪污下獄,他還難得上奏折請朕惜才一回。這麽好的師兄,你哪裏找啊?”
“祖母把送我孔家求學,有利用孔家的意思。”餘幕僚聞言面色變了變,最後無奈嘆口氣:“再見也沒什麽意思。前塵往事翻篇了,我不想去提及。”
“那罷罷罷,反正我也不太喜歡孔家女當便宜孫媳婦。”泰興帝道:“萬一以後小兩口吵架了,琏兒保準會吃虧。萬一孔家道德綁架咋辦?全天下一半讀書人會罵琏兒的。作為長輩,我們得把最壞的結果給考慮到了。所以啊,這婚事能不能成,還看他們賈家自己努力和衍聖公的考察了。”他自己個是不打算插任何手的,而且還默默祈禱最好不成功。
就在泰興帝和餘幕僚閑聊的時候,孔慕義領着朋友龔先生走進後衙,打算指點考問賈琏和賈蓉功課。
賈赦微笑的把人迎進去,寒暄幾句,燕捕頭恰好十萬火急的出來報告了——焦作知府求見,有急事禀告。
“鄙人公務在身,還望四叔見諒,龔先生見諒。”賈赦手摸摸官服,感覺美得很。公務盾牌在手,免考校!
目送賈赦離開,化名為龔先生的衍聖公看着書房—謹言慎行四個字,沉默了半晌,等自家族弟寒暄過後走場面問過幾個問題後,開口,“聽賢侄談吐倒也師出名門,不知師承誰家?”
“龔先生,晚輩依父祖餘蔭,得祖父幕僚啓蒙教誨一二。先生乃一閑雲野鶴,無官無職也無門無派,不過先生若是知曉龔先生的贊譽與欣賞,知曉其能與名士并肩而立,定也開心。”
賈琏說完,心中一嘆,他還是忍不住要炫一下自家先生。
“你家先生能教出像兩位公子這般人物,的的确确當得名士之稱。可嘆……”衍聖公嘆息一聲:“今日怕是無緣得見。”
說完便轉了話題,衍聖公看向賈琏:“不過既依公子所言,倚父祖餘蔭,那麽可曾想過日後?據聞公子乃獨子,那勢必要頂門立戶,勢要名利場上走一遭,宦海沉沉浮浮,能以何立身得善終?”
最後一詞一出,屋內氛圍瞬間僵了僵。在場的都不是蠢笨之人,自然知曉這畫外音,怕賈家牽扯進皇權争鬥,然後死翹翹。賈蓉眼睛瞄瞄衍聖公,孔四叔望望賈琏,這兩皆是緊張得不行。
賈琏聞言也緊張啊!眼前這位恐怕不姓龔,畢竟一般人不會第一次見面就那麽挑刺的!能這麽開口說話的,用腳丫子想想也能猜個五六分了。定然是跟某家有關的親友了,甚至大膽點,某人也說不準呢。
可咋答呢?
說他賈家不會起碼三代內不會因為争權死翹翹的,因為他賈家長輩跟皇家斷袖了?平輩也斷袖了?
這麽誠實回答此時此刻第一次見面定然是不成的。
“晚輩勞先生挂念,”賈琏面色鄭重一分:“我得家族蔭庇,自當應擔家族傳承,恢複祖上榮光之責,但我族榮光不在于公爵高位,而在于用于擔當。昔年我賈家太爺能随□□爺驅除強弩,今日我等自當學有所成,兼濟天下。”
衍聖公靜靜等賈琏說完,言簡意赅直撮重點:“說了跟沒說一個樣。”
賈琏若只是個富貴閑人,他沒準直接點頭了,能文能武,小模樣不錯,性子溫和,家境尚可,有錢有爵,雖不是書香世家,但也是頗多才藝,得師門培養。可賈琏還要混官場啊,尤其是賈家牽扯奪、嫡之中。
賈赦,賈琏,賈家……
一個随着當今要進走改、革道路的家族,嫁女進去,太危險了。為人父者,所求不過女兒能夠平平安安,順順遂遂一輩子。
但無奈……
想起自家女兒知曉賈琏有求親之意,送他出門遠行的話語,衍聖公感覺自己胃裏泛酸。小白臉白又白,兩只眼睛帶桃花,能飛能跳能抓貓,咋能得不上天呢?
此話落下,屋內氛圍瞬間恍若掉入冰窟窿中。
賈蓉急了,這誰家老頭,咋不按着尋常套路來了,他都沒追究先前那善終一詞呢!
“我賈家有泰興帝禦賜的丹書鐵券和免死聖旨,雙重保障!”賈蓉開口,傲然怼回去。反正又不是他娶媳婦,等日後要是衍聖公糾結這問題,一個爺爺輩的好意思跟他計較嗎?
衍聖公:“…………”
“我們賈家還有學院呢,還從事慈善行業,還……”賈蓉昂頭:“凡事還有本族長扛着呢。”
“蓉兒,還望先生見諒,我與蓉兒一同長大情誼非比尋常,他一時心急多有冒犯。”賈琏颔首道歉一二,沉聲:“但他一句話沒說錯,我們順應着時代在調整着我們的家族規劃,行有餘力之下去回報朝廷回報社會。我現在的确無法保證未來如何,敢斷言賈家未來種種,會不會有朝一日湮滅歷史長河之中,但是我活在當下,努力用自己的才智為家為國添磚加瓦。”
衍聖公眉頭挑挑,抓重點:“你們家雙重保障?”聽起來還算有點保險的。
賈琏眸光略帶疑惑,認認真真看眼提問的龔先生。
龔先生氣态儒雅,淡然出塵,很有大儒風範,按理不會如此“越界”問些失禮的問題。
“給你四重保障都沒關系啊。”賈蓉哼哼:“這位老爺爺,您一點也不誠實,路引造假按律要進牢房的,還要打板子,十板!”
賈蓉伸手比劃個“十”,不虞着。牛啥呢?他賈蓉牛氣起來,連泰興帝都訓。
“小胖啊,你這樣子是讨不到媳婦的。”衍聖公笑笑,松口了口風:“連讨好岳父都不會啊。”
聞言,賈蓉腳一歪:“我我我我……叔叔叔……他他他他說……”
“您您您……”賈琏下意識攙扶住賈蓉,而後才眸光轉向衍聖公:“我的……我的理解沒錯?”
衍聖公點點頭,而後開口:“不過,醜話說前頭。”
“您說!”非但賈琏,便是賈蓉也恭恭敬敬。
“跟你們說什麽,自當找你家長了。”
賈琏和賈蓉:“…………”
賈赦知曉後,當即慫了。
“先生,救救救救救命啊,有沒有應對親家速成大法啊?”
“皇帝叔叔!他他他他他要是考我怎麽辦?怎麽辦辦?”
“張大泰山!爹啊,琏兒是你親生女兒的親生兒子啊,我裝病你去招待好不好?反正除了入贅,啥條件都可以答應。”
“珍兒,叔叔待你多好哇,你是賈家的族長啊,你陪着你張叔,哦,張爺爺出去招待?”
賈珍使勁甩手:“是你兒子要娶妻,又不是我兒子!我不去,我《論語》都沒翻過。堂堂叔啊,那是衍聖公啊!萬一我一言不合甩臉,你兒媳婦還要不?”
“就是因為我兒娶妻,我也不敢去,我也怕,怕談着談着想着那些年背過的書,打過的手心板,一時沒控制住小爆脾氣,想套麻袋偷偷揍一頓怎麽辦?”賈赦左右看了眼,吐露心裏話:“你不想揍啊,瞧瞧人祖宗多能耐啊。”
在場的其他人聞言紛紛起身,往外走。再聽下去,要氣死了。賈家老祖宗還是顯靈的,起碼哪怕再蠢,也給人副好皮囊。
翌日,衍聖公瞧着招待他的一大家子,尤其是領頭的人,嘴角抽抽。
領頭的賈蓉強調:“我是賈家的族長。”未來兩字就不提了。
“我……”賈琏有些不好意思:“我爹他公務勞累,連日奔波,偶感風寒,病了。”
“咳咳,我是琏兒的師父,”餘幕僚沉聲,“正所謂師徒如父子,他的事,我能全權處理。”
“是嗎?”衍聖公聞言,端起茶來抿了一口:“我想他三十歲前不能進官場,也成?”
“為什麽?”餘幕僚聽了這話,不滿:“總得給我們一個理由。”
“陪我女兒,夠不夠?”
“琏兒,我們走!”
瞧着賈琏毫不猶豫起身扶着餘幕僚,衍聖公臉色黑了一分,重重将茶盞擱下:“賈琏,你考慮都不考慮一下?”
“先生待我如子,您若與先生有舊怨,那我定然毫不猶豫站先生。”賈琏沉聲:“若您拿令嫒為挾,您作為父親都如此輕怠,那我……自然無話可說。”
“賈琏啊賈琏,”衍聖公氣得怒發沖冠,“說句坦誠的,我來之前妻勸我,你家沒有婆婆,日後少些矛盾也好。但是,說句不恰當的話,當你先生和我小女發生矛盾沖突,你幫誰?她是遠嫁啊,一個人孤零零在京城,舉目無親……”
“師嫂都沒你那麽婆媽。”餘幕僚深呼吸一口氣,咬牙:“當初說但凡習儒都是你孔門子弟,是你小弟的孔老大哪去了?”
“現在沒空理你,賈琏,你給我說清楚了……”衍聖公面無表情:“考慮仔細了,給我回話,選誰!”
“就假設産房難産,他要賈家孫子,我要我女兒的命,說!”
“我為什麽要賈家孫子?”餘幕僚氣噎:“你也不怕口……”
餘幕僚說不出口,直捂胸膛給自己順氣。
“你們……”賈蓉聞言,氣炸:“你們眼裏還有沒有本族長了,二叔,我們斷袖去,一個都不選。”
你的未來岳父太奇葩了,我只能幫你到這了,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