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還得爹出馬
賈蓉這話一出, 場面愈發的混亂了,兩邊長輩都覺得自家孩子是舉世無雙的寶貝疙瘩,為了自家孩子,能從出口成章到最後出口成髒。
哪怕如此, 聞訊而來的賈赦依舊表示聽不太懂, 這引經據典內涵啥呢,有必要從上古時期開始扯淡嗎?還有啊, 張泰山你幹啥呢?掏出本子來摘抄好詞好句不成?勸架啊!和稀泥啊!
瞧着兩滔滔不絕圍繞“我家女兒”、“我家琏兒”展開各種孝心大比拼的才子,賈薔直接拿過賈珍腰間的槍, 朝天開了一槍,“全給我閉嘴!”吵死了。
正掐得不亦樂乎的兩人聽得槍響,幽幽一顫, 齊齊轉眸看了眼賈薔:“幹卿底事!”
賈珍聞言,挺身而出,厲聲道:“你們這叫擾民懂不懂?都快跟個潑婦罵街一樣, 想想你們各自的身份,幹啥啊?坐下, 好好談!”
“小兔崽子, 給老子我起來!”賈珍瞪眼賈蓉, 而後自己一屁股坐上迎客的主位:“我是賈家族長賈珍!衍聖公, 請坐。我也是當爹的,知曉養兒太……太不容易了。看,我兒子養得白白胖胖,又有出息, 多難啊!小孩子不經誇,看看這沒眼色的,還不去請衍聖公坐下。”
賈蓉恍惚回過神來,忙不疊邀請着衍聖公坐下,但心裏卻忍不住愈發佩服他爹一分。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厲害。他爹除了帶着他吃喝玩樂打架鬥毆上青樓下賭館,教他翹課作弊帶小抄,害他被罰被揍之外,好像……沒養過他。
恩。
但他爹還是棒棒噠!
連餘先生衍聖公都訓了!
賈赦這邊急急拉着餘幕僚坐下,拍拍背,給人順氣,忍不住眼神間左右飄了眼。這兩頭到底什麽仇什麽怨啊?他剛接到暗衛實時報訊,皇帝叔叔磕着瓜子就笑嗆起來了,可惜憋着不跟他分享八卦。
想完之後,賈赦默默給自家大侄子點個贊。這才是真族長風範!
“先生,莫急莫急,我來!”安撫過後,賈赦含笑看了眼衍聖公,腳不抖腿不軟,站着腰板直直的:“衍聖公,我乃賈赦,琏兒之父,先前……”
賈赦揉揉鼻子,道:“偶感風寒,未承親迎,倒是我之過。”
衍聖公端杯抿口茶,眼眸掃過一眼賈赦,并不多言。他既然來了,自然也提前打探過賈家了。知曉賈赦這性子。傳聞中給賈赦一個說話的機會,他能一個人唱完一臺戲。
認真彎腰賠禮過後,賈赦面色鄭重了一分:“不過聽聞兩位有些分歧,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我有點發言權,是不是?我懂,懂您這心理,也懂餘先生心理,但咱們殊途同歸,都是同一個爹心理,是不是?到底是千裏姻緣一線牽,是不是?小孩子既然有緣相遇,咱當爹的總給他們一個機會。”
哪怕三個“是不是”也算直抒胸臆,挺貼和當爹心理,但衍聖公依舊面色沉沉,冷着臉道:“機會還是要靠自己争取的,連争都不會争。”
現在離當初相見,都快過去兩年了。
“怎麽就不會争了呢?”賈赦不服,攔下要開口說話的兒子,道:“衍聖公,我兒說實話啊,沒準小三元成就都沒有的,可他在金陵備考期間,頭懸梁錐刺股的,不就是為了名次能拿得出手,能夠有機會朝您開口?是,我賈家不是書香世家,我賈赦也是半道讀書的,聽不懂你們之前那廢話連篇,所以我們來點實際的。”
“實際?”衍聖公看眼賈赦,而後視線忍不住朝賈珍飄了眼。總不會說不過就強娶吧?賈家有這個先例。
賈家在文人圈子裏說實在的名聲可真不太好,清北書院一事是各說各有理。當年還有人關系托到他這裏了。
“珍兒,你先帶他們走,這麽多人,顯得我欺負你似的。”賈赦說完打個響指,示意賈珍連賈琏都一塊拉走。
衍聖公:“……”
等清完場,賈赦喝口茶,笑笑:“衍聖公,咱對着孔聖人發誓啊,一碼歸一碼,您跟我家餘先生的恩怨不能遷怒到小一輩身上。”
“然後一人一張,”賈赦命人取了一套文房四寶,道:“我們一起白紙黑字來寫寫結親與不結親的利與弊。”
“……什麽?”衍聖公聞言,眉頭緊鎖,帶着狐疑看眼賈赦。他還真沒見過這樣談的人。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而且您與先生說來說去無非一個理,扯那一籮筐的典故只不過作證而已。策論我也是學過的,開頭點題最為重要。”賈赦認認真真說完,又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紙來:“你看,我先前就羅列過一番與孔家結親的利與弊了,而且還按着一百分制度,打過分了。”所以他話不喘了,理直氣壯了。
“我兒子喜歡占了三十分呢!”賈赦無比自豪着将紙張遞送到衍聖公面前。
衍聖公一目十行掃過,面色沉沉。這上面的內容還真是話糙理不糙。
好處羅列了五條:兒子喜歡喜歡喜歡(叁拾分);孔聖人孔家自帶光環(貳拾分);賈家娶孔家女,有利于發展文化産業(貳拾分);聽說兒媳婦長得還好,很溫柔,還會炸小魚幹,據說還好吃,跟未來族長也搞好關系了(壹拾分);據說兒媳婦還挺安樂,有主見,有思想(壹拾分);
壞處羅列了三條:家長好兇,連餘先生都怼怼(扣貳拾分);孔家是文圈,賈家是武勳起家,規矩觀念親友圈子都不合(扣叁拾分);孔家子嗣衆多門生遍布,賈家人少,萬一出事,打不過怎麽辦(扣壹拾分);
所以還是要試一試求娶。
要求娶能拿得出手的優勢:賈家榮寧兩府都是一代賽過一代俊俏,好看的,下一代漂亮能保證,不會醜;賈家沒有婆婆,太婆婆中風已久,一嫁進便是當家主母,還有诰命(以賈家現在的勢力,在京城不會有人沒眼色欺負人的,不用向人彎腰行禮),能夠讓其在娘家是嬌女,夫家也是貴婦;賈家可以承諾三十無子之前,不會有任何催生;哪怕只得一個女孩,也不會催(賈家出嫁的四姑奶奶只有一女,很懂女子為難處的);賈家現如今官聲不錯,也是老百姓心中的行善之家;家族優勢尚可,琏兒自己也是個能人,能文能武,科舉已經榜上有名,有志氣有上進心,仕途也有小保障的(跟太子關系也不錯噠)。
瞧着衍聖公眸光定定的盯着紙上的內容,賈赦垂首喝杯茶,清清嗓子道:“還恕我無禮了,先前還是無意之中聽聞了衍聖公您最關心的一件事。此事,您雖然可以再考問琏兒,但是我也能夠回答一二。這世上能用錢和權解決的事情,都不用有任何的争吵。雖然女子生産是一腳跨進了棺材,但是孕期做好防護工作,可以減少十之八、九的危險。說個現成的例子,像餘先生,我家既然尊他為先生,他一日日的醫藥費成百上千,我賈家也願意花費,去維持先生的性命,甚至還派人遠航,去尋求番邦的名醫;我家太太也是中風在床七八年了,只要尚存一口氣,我們便是砸鍋賣鐵也會去醫治。”
說完,賈赦一臉真誠的看向衍聖公,忽視了自己先前快馬加鞭派人送信回京,讓霍後娘留自己親娘一口氣的事。
“至于您擔心的另外一件事,之前蓉兒也快人快語提及過了。”賈赦面色鄭重一分:“雖說縱觀歷史,除了您孔家,不對,雖然我不太愛考古吧,但還是臨陣磨槍過一陣陣的,孔家也經歷過一點挫折,是吧?內孔外孔,南宗北宗。”
內孔外孔指的是五代殘唐,戰亂年代,孔家一個灑掃護,得主家恩賜姓孔的孔末滅主,将孔家第四十二代長孫一門誅殺,取而代之,主持孔祭,以嫡系居之。幸虧還幸存一個孩子孔仁玉,長大後報仇,奪回家業。而其他的旁支呢,當時屁都不敢放,等孔仁玉出面了,才吭聲。
所以跟平常大戶人家也沒啥區別嘛!孔聖人光輝減弱一層。
至于南宗北宗便是北宋後期的事情了。金兵南侵,戰火荼毒,北宋成南宋,當時山東還有義軍。義軍抗金的時候,也問候過闕裏的孔府。當時的衍聖公就打包帶着家眷打着“赴揚州陪效祀”的名義南下遷居衢州了,此後便成為南宗。當時留下在曲阜的孔家弟弟,叫啥忘記了,被僞齊政權封了衍聖公;然後金人也從孔家子弟中找了個吉祥物封了一個衍聖公。
政權割據的年代,三衍聖公呢!
不查不知道,這一詢查歷史,孔聖人的光輝又刷刷減弱了一分,跟普通人家也沒啥兩樣嘛。
賈赦一想,又挺挺胸膛。說句不要臉的,下一任衍聖公爵位封誰,他男人也能做一半主的。
“所以呢,做人還是先活在當下。沒有永永遠遠的常勝家族。”賈赦眯着眼,感嘆道:“您也好好想想我說的對不對。沒事想那麽遠幹啥呢?我賈赦也話撩這了,我雖然是當今擁趸,支持改、革,但什麽時候招過人厭了?”
“你說了那麽多,就問你一句,”瞧着賈赦惬意無比,穩操勝券的模樣,衍聖公眉頭一擰,也不扯其他廢話,只問重點:“你知道他們因何互相有好感嗎?”
“知道,蓉兒都說了喂貓!他還被塞了一把小魚幹和一根逗貓棒自己玩,哈哈哈。”賈赦對此倒是挺不介意的,還覺得緣分:“而且琏兒也跟我說過悄悄話啦。在此之前,還因為書院山長生辰宴會時幾個狂生在背後非議安樂公主組建女兵一事?令嫒說得那些人面色羞紅掩面而跑?琏兒見此就有些欣賞了。他們觀念還挺合的。”
“你對此組建女兵一事不反對,若是你未來兒媳婦支持,也想學安樂,不反對?”衍聖公緩緩吐出一口氣,問道,目光難得無禮,直勾勾的看着賈赦,不錯過人面上一絲一毫神色的變化。他因是老來女,也是充當男兒教養長大的。小時沒什麽,待長大後,這又有了個“本朝秦良玉”,閨女性子就有點像脫缰的野馬了,跩不回來了。難得遇到個讓他有點小女兒心性的男的,要不是身份有點問題,他都能招婿招回家了。
“學安樂公主,我反對啥啊?”只要不學安樂長公主,幹啥都成。
賈赦不解:“脂粉堆裏也能有巾帼英雄啊。他們有主意有理想有抱負,總不能攔着吧?相夫教子之類的,我賈家已經完全證明,放養着,孩子也挺出色的啊!迎來送往之類的,管家嬷嬷等也能辦理妥帖。”
至于女子,他賈赦只是分類輕賤的。像安樂公主這種,只有跪地臣服的份,哪會覺得人要回歸後院啊。
他賈赦對于兒媳婦,唯有一個要求,他不插手小夫婦任何事,只求在他合眼前能看到香火傳承。
他上輩子唯一遺憾,臨終前沒看到大胖孫子呢。這輩子雖然侄孫子當孫子養着了,但還是想要個自家的苗苗。
歷經過一輩子了,有些底線他真得放得很低了,只要在他入土前啊!
衍聖公手指摸索過賈赦先前遞過來的利與弊信紙,手指敲了敲桌案,思索過一番:“我想跟賈琏談談。”
“好。”
“等等,你們那先生,也讓他一起來。”
“為啥?”賈赦眼眸瞥了撇衍聖公,總感覺自己腦子裏有點不正常的想法。
“訓一個跟訓兩個,沒區別。”
“啊?”
賈赦莫名其妙看眼忽然帶着分兇殘的衍聖公,忽然間腦海浮現出他爹揮舞軍棍朝他走來的場景,當即吓得一顫,往外跑。來到廂房,無視那飄過的黑影,眼眸直勾勾的看着餘幕僚,賈赦好奇:“先生,您不自己說,我就自己腦子想了。”
餘幕僚黑臉:“賈恩侯!”
“先生……”賈蓉也好奇,給餘幕僚捏肩。
“我當初求學,他就像我管琏兒蓉兒一樣管着我,我當時恃才傲物,還愛劍走偏鋒,鑽個漏洞。”餘幕僚撇口氣:“他就揍了,我那時候難管,哪裏像琏兒蓉兒,一打就老實了。我憋着一口氣連考第一,就想給他點顏色看看。”
“先生,你還有那麽叛逆的時候啊?”
在場其他人都驚了,唯有泰興帝憂傷感嘆起來:“也就我沒有年輕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