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蓉琏說明會
父子兩又談了會心, 太子緩步回了自己的宮殿,邁入宮門前,頭不經意間擡眸看了眼匾額—乾定宮。
這是他立為太子後修建而成的,主體建築是原先太子東宮西軸, 以及原奉慈殿, 修葺修建而成。相比原先的東宮,建築面積擴大的一倍。此宮名還是他皇祖父親筆所賜, 乾一詞有天之意,且本朝朝政大殿也是名為乾清宮。所以這寓意不言而喻, 簡單直白。
太子眸光閃動了一下,擡腿跨步入內。沒一會兒,太子妃便連迎接了。
“不虛多禮, 現都夜深了,你身子重,本就該早些休憩。什麽事先睡一覺, 明天養足精神了再言。”太子把人攙扶起來,溫和送入房內, 自己借口還有些公務處理, 便也離開了。
“殿……”太子妃看着離開的背影, 垂首摸了摸自己還尚未顯懷的肚子, 面色露出一抹愁苦之色。
“娘娘您又何苦如此呢?老奴觀殿下并無傷感之心,又何須……”何須推出丫頭去開臉呢?
哪怕自己是奶大太子妃得人信中的奶嬷嬷,可到底還是奴婢,有些話她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瞧着自己奶嬷嬷欲言又止的模樣, 被扶着上床休憩太子妃嘆口氣,努力擠出一絲笑來:“嬷嬷,我也知曉你是替本宮着想。這樣的好日子,本宮自然甘之如醴了,可就怕有一天會夢醒啊,到時候陷入其中,割舍不下,為愛癡狂該當如何?還不如相敬如賓。身為女子,身為太子妃,本宮不按着世俗主流觀念去行事,那便不是良配。更別提……”
太子妃揉揉頭。她祖父擔任工部尚書已經三屆了,一眨眼便是十年,再沒有機會入閣,恐怕仕途也是止于尚書了,更別提她爹了,哪怕成了太子岳父,也依舊是四品知府。她大哥也依舊是翰林。換句話說,她嫁入皇家,還真沒什麽姻親資源能夠顯出來的,他們一家也依舊按着那緩慢升遷的步伐緩慢升遷着。
當然,現如今太子還是太子,這樣也利于他們發展,可她自己就算沉得住氣不慌不亂,可家族可世人大部分都在盯着她,盯着她的肚子,盯着她的太子妃位置。更別提即将她還會有個“便宜”妯娌—孔家女。
她身在皇家,而且不管如何長女卻也算頗受衆人疼愛,從她鹦鹉學舌—兩個爺爺,還有乳名為小圓兒等等都可窺伺出一二。當今和賈赦的契兄弟關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确保太子地位穩如磐石的關鍵因素。她對賈家兩叔侄也客客氣氣。但随着他們長大,不經意間優秀到令人提防。
人活世間,總是一個群體的。
她怕自己被那一群長輩們私下比較。
與此同時,也算精通上房揭瓦的太子默默嘆息一聲,側眸看了眼乾定宮右側的建築群,面色帶了一抹深思。原先太子東宮中軸東軸的建築也修建了一番,取名為慎思樓。放的是當年政變的史料記載。
政變那一夜,他也算親身經歷過了。
在賈家密室,賈珍敲昏聽着厮殺聲跟着尖叫不悅的賈薔,擔心賈赦的賈琏,至于他自己兒子賈蓉,懵懂之際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也被敲昏了過去。
至于他,到底年歲大了點,又是別人家的孩子,賈珍便随手丢了跟木棍,讓他自行解決。用他的話來說—反正擔憂也不知道外邊情況如何,還不如老老實實睡一覺,沒準醒來啥事都沒有了。
那是他第一次知曉原來還有這操作。
他小時候知曉爹忙于公務,他祖父帶着他,說的便是日日夜夜包青天故事,哄着他入睡。待他祖父走後,只剩下他與父親相依為命,且父親起複之後又是監察禦史,那一日日一夜夜的,有時候他爹在外忙于公務,甚至他還眼見過一次豪紳打壓報複,說不擔憂是假的。故而他愈發努力習文練武,不想讓自己托了爹的後腿。
所以,當第一次見到賈珍這種爹,這種兒子,完完全全是跌了他眼球。
賈珍他父親把他們送入密室,派人護衛後,自己卻是與逆賊厮殺,調兵遣将去了。聽着那近在咫尺的打殺聲,賈珍竟然跟個沒事人一樣。
恩,這麽說也不對。
賈珍給自己泡了杯茶,然後呼呼大睡去了。
回想起自己當年手拿着木棍,看着躺下“睡着”的賈家四人,獨自煎熬了大半宿,聽着耳邊呼嚕聲也熬不住開口問護衛要了一杯“茶”,靜靜寧神休憩的事,太子不經意間嘴角帶了一抹笑意。
他是絕對比他爹還幸運,直接“睡”進了宮。
因為藥效關系,就他跟賈珍醒來最遲,在恍惚接受各自新身份時,賈珍非常有“共過患難”的情誼,一刀手記砸昏他,又給自己來了一棍。再一次醒來後,還是沒有任何的變化,所以他們各自接受了身份爆升之事。賈珍還因為“毆、打皇子”一事,躲了大半年。
想想賈家其實也是朵奇葩。
太子捂着額頭笑了笑,回眸看了眼天空,夜幕下星光閃耀着,看久了到的确有種人之渺小與宇宙廣袤之感。
雖然人在其位謀其政,但也的确不該坐井觀天。
太子看了大半夜的星星,然後第二天很正常的邪風入體,感了風寒。
知曉此事的崔宇嘆口氣,也沒多說其他,探過病後,便也繼續忙碌公務。只不過到了晚上,步入小家的步伐沉重了些。
不過,一到門口,很快便被屋內的笑聲吸引了注意力。
只見賈赦雙手拿着邀請函,正抑揚頓挫念着:“溫柔可親的叔祖父,非常感謝您對我的培養信任,值此第一次主持寧榮閣修建與手表一事,唯有疏漏,敬請您指正,時間因為長輩們太忙了(大概在某天晚上),還在聯系中,另行通知,地點在寧府會芳園,謝謝支持。賈家族長賈蓉拜上。”
“你頂着兩黑眼圈就給我寫了這麽個東西?”賈赦瞅瞅賈蓉身上那眼圈,再瞧瞧着身上白狐裘,腦海裏不由浮現那蜀貓,忍不住抽口氣,恨鐵不成鋼道。傳說中的文筆呢?他就算沒考倒數第一,也會翻着別人的邀請函模板抄啊。
“崔爺爺,你看叔祖父欺負我。”賈蓉哪怕困得要死,但還是非常眼尖看見了入內的崔宇,哼哼告狀:“我為了這兩件事,整整忙了一天一夜呢,都沒合過眼。”
“蓉兒,這便是你的不事了。”崔宇聞言,眉頭擰了擰:“是想要鍛煉你,才讓你去做,不是讓你一下子敗壞身體的。”
“我知道,可是我興奮嘛,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正兒八經當家做主呢!我爹十二就當家了,我過完年就十四了。高興得睡不着,那還不如爬起來設計設計,我發現大晚上我思路特好,刷刷刷的有好多聰明小點子。”
邊說,賈蓉又掏出一分邀請函:“崔爺爺,這是給您的!雖然這內容有些像是用腳丫子寫的,可是您要看我們心意的。這形式不過流程不重要。”
“好好好,知道你心意了,我明天後天要宴客,大後天之後每個晚上都給你留着,行吧,我的族長,還不去休息。”賈赦瞧着人那臉色,說歸說,但還是心疼的,跟着看崔宇,帶着分讨好笑笑:“大佬,您哪天有空啊,給個時間吧,就算支持支持小孩子過家家了。”
“叔祖父。”賈蓉扭頭:“我要生氣了,我是大人了,很鄭重的。”
“二十六號之後吧,封筆了,我便有幾日休閑。”崔宇倒是覺得孩子長大了,也的确該多聽聽他們意見,颔首笑着給了時間後,又揉揉賈蓉頭:“不過,你也的确該休息去了。”
“好。”賈蓉達到自己此行目的,也不多留,彎腰行了個大禮,樂颠颠離開。
賈赦目送人離開,笑笑,聽着崔宇困惑,回道:“他們兵分兩路,琏兒去給霍後娘送信了。”
“這兩小子還真對症下藥啊。”
崔宇一時間頗有些感嘆。一晃眼,兩孩子都長那麽大了。他還記得一次相見,賈蓉那熊破天之舉——沖公堂踩太師椅手握驚堂木,身手矯健的小胖墩一個。
“你……”賈赦托腮,靜靜看了眼崔宇:“我感覺你今天心情好些不對,有點焉。”
“只是忽然間有些傷感,人到中年事業家庭孩子都得愁起來了。”崔宇接過賈赦遞過的茶杯,嘆口氣:“恩侯,倘若琏兒媳婦連生兩個女兒,你會失落會催生嗎?”
“我想會偷偷躲被子裏失落,倒不會再他們小夫婦面前表現的。”賈赦想想,坦誠無比道:“畢竟嘛,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我就一個孫女呢。現在若是有兩,也算進步了。”
說完,賈赦看眼崔宇,帶着分困惑:“以你的性子……你不像催生啊?皇帝叔叔也貌似沒管太子後院吧?”
“那倒沒有。只是我們男方家人都還沒急,女方家長急啥呢?”崔宇眉頭蹙成川:“昨天禦醫确定了,太子妃這一胎也是女的。下午她母親和嫂子過來了一趟,有借腹生子的心思在。”
“那……”賈赦帶着分真摯看向崔宇:“皇上啊,說句真心話,這也是正常的。也許在你眼中,沒準嫌日子□□生了找事幹。可對于我們這一代人來說,這種手段完完全全是正常的啊。”
“我也知道觀念是一代一代積累下來,若是改變也是一代一代的事情。”崔宇揉揉頭:“你有沒有種養孩子真難的感覺?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沒有。”賈赦搖搖頭:“衍兒你還要憂愁啊?我覺得你對比對比我敬哥,沒準啥憂愁都沒了。我就沒見過比珍兒還能作死的人,偏生能跟小強一樣活着。”
崔宇:“…………這個例子舉的,朕忽然啥都憂愁沒了,得給珍兒送份厚禮啊。”
“好了,別不開心了,有什麽問題說說,沒準你不好跟衍兒說的,我去跟他說一說。”賈赦看眼崔宇:“我給你們當個溝通橋梁也是可以的,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你們父子面對面交流了。”
“我還在思忖方法。乖乖孩子一下子有些鑽牛角尖,便覺得有些心顫。等我再想想,該怎麽說這事。還有你剛才那爽快的一聲沒有,你咋……不對,琏兒教育壓根不是你主導的。”
“這話簡直是污蔑。”
基本上沒有吵過架紅過臉的兩人因為孩子教育問題還是小小紅臉了一下。最後還是賈赦先服輸,小聲哼哼:“是……是有那麽點點了,琏兒和蓉兒放養的,基本上都是幾個老爺子們在管着。”
“我也有錯。有些因公務等錯過關注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崔宇看眼垂首的賈赦,嘆口氣:“真好煩啊。幸虧只有一個,萬一跟父皇一樣,那得鬧翻天啊。”
“對啊,你可以去請教他嘛。”賈赦道:“有經驗。”
“也……也是。好了,夜深了,先睡吧,等先……”崔宇想了想自己先前聽到的邀請函,沉聲:“等先看看我爹他的教育成果。”
“你說等蓉兒那什麽族長會議?”
“恩。”
“也是。”賈赦也鄭重無比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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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邀請函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被邀請的一圈人泰興帝,崔宇賈赦,忠義賈敬,霍珏,太子,賈珍賈薔都還是頗為給面子抽出時間參加了。
衆人倒是瞧着賈蓉命人擡出來一個仿若西洋畫板的超大版,不由都有些愣怔。
“說事就說事,拿個畫板出來幹什麽?”賈赦率先問了一句。
“記錄啊!”賈蓉應聲答道:“為了讓你們看得清,跟得上我的思路嘛。”
賈蓉頂着黑眼圈,興奮無比道:“我們整整籌劃了一天一夜呢。第一次當家做主有點小激動,嘿嘿。“
聞言,在做長輩們都善意笑了笑。
賈蓉清清嗓子:“這整份計劃是我和二叔想的,當然小……小草也是聽過的,給了點小建議。所以算我們賈家新生代第一次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由我來主講,二叔補充。”
簡單開場後,賈蓉開門見山:“我們接到了兩個任務—籌辦寧榮閣和手表産業化發展。正所謂一只羊兩只羊都是放,這正好還能互相利用一下。所以率先我們設計了一下寧榮閣的圖紙。一般書堂都會放孔聖人鎮宅,我們放個大大的時辰鐘,旁邊就寫唐王貞白的,讀書不覺已春深,一寸光陰一寸金,勉力衆人珍惜時光。怎麽樣,這個點子我想噠!”
賈蓉這邊說,賈琏将第一場平面圖用小釘子盯牢在畫板上,讓衆人能夠一目了然的瞧見。
“好。”賈珍第一個出聲捧場。在他眼裏,放啥都一樣,自家地盤自己做主,自己的兒子咋越看越成器。
“也是別有新意。”崔宇颔首笑笑,鼓勵賈蓉繼續往下說。
“那是!”賈蓉昂昂下巴,眼見賈琏将其他紙張貼好了,用戒尺指着繼續道:“要建嘛,就建個全面的。這一樓嘛,一進去就是鐘,然後這邊仿着酒樓形式,有個總的櫃臺,用來點菜,哦,用來登記對外借書還書的。反正既然有抄書計劃了,對外借書這點是我們自行添加的,反正都給人抄了,萬一碰到個勤奮的,想要徹夜苦讀怎麽辦?寧榮閣晚上是不打算開放的。這晚膳前,大概五點就會關閉。這邊仆從整理登記好,就要去休息了,白日也九點開館。畢竟還要準備茶水糕點之類,管理的仆從得七八點就起來忙碌。”
忠義點點頭,“倒也考慮不錯,不過若是考慮到夏天和冬日的時長,天黑天亮時間不一樣就更好了。”
“祖父,您太聰明了。”賈蓉忙不疊轉身,賈琏遞上一支筆,讓人添上備注。然後清清嗓子:“然後這二樓三樓規格一樣,一半放書,有個分櫃臺,就跟大丫鬟下面有小丫鬟一樣,層層管理,另外一半擺些座椅板凳,供人抄書看書,這樣也方便書籍管理,不需要跟書院那樣跑上跑下的。四樓便是那些孤品的手抄本了。這嘛,畢竟來往都是大佬,就設立包廂雅間。五樓便是經過挑選,放出去的真品了。這裏就不另外設置什麽位置了,直接整個按着書房模式建立。”
說完書樓的建設平面圖,賈蓉喝口茶,又滔滔不絕說了些書樓管理的規章制度:“最重要一點了,本書樓拒絕讨論,有些書生一言不合就辯論。反正就是要聲音小小的,小後……小草在京那要每天去巡邏一圈。否則不運動運動就胖了。”
“不。”賈薔難得放下手中的懷表,給了個回應:“我每天都在運動的。”
“怎麽可能,你……”
“咳咳咳咳咳咳,”忠義猝不及防反應過來他親兒子當衆說了啥,直接轉移話題重點:“好了,蓉兒他不去,讓你爹去都成。這不是重點啊,聽你這意思,有關寧榮閣的說完了吧?”
“還沒呢。”
“那就繼續,繼續!”賈赦也跟着勸道。
賈蓉哼哼:“我特意考慮小草加的呢。”
嘟囔過後,賈蓉看着拉拉他袖子的叔叔,還是笑了笑,眯着眼說起來寧榮閣的書徽:“不用族徽,不好看。這事我們的主持的,我自己設計了一個。有道是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本是一家。”
說這話的時候,賈蓉對着賈敬笑笑,繼續道:“我們寧榮一賈也是兄弟血脈,雖然現在甩鍋的時候就是堂堂堂了,但不可否認,祖宗還是同一個的。所以我們設計了一個簡單大方無比的圖徽。”
說完,這倒是賈蓉自己從懷間掏出一張畫紙來釘在畫板上,聲音透着股悅耳:“看!”
瞧着貼上畫板的畫,所有人都咳了一聲。畫了一顆綠油油的一小秧苗,兩片葉子分開
,秧苗杆上寫着寧蓉一賈。用草書寫的,看着跟野藤蔓攀附在秧苗上,在吸食養分一樣。
“這個……”其他長輩們都在斟酌該用什麽詞去“潑”賈蓉這股熱火,泰興帝直接無比打擊:“獨苗苗啊,還是用行書,看着比較順眼。”
“是嗎?我覺得挺好看的。不過算啦,太爺爺您開口,就您面子嘛。畢竟還是要照顧老年人的。你們都不懂我的審美。”賈蓉一臉孝心的掃過在場衆人,委屈無比:“你們都什麽表情啊?三歲一代溝,我肯定跟你們橫跨了天溝。”
在座的人:“…………”
“蓉兒,這個字還是去掉。”賈敬擰着眉頭,難得出聲開口:“我們建立這個的目的,只是稍微挽救一下賈家在文人圈子的名聲,把某些人先前眼熱,結果某兩人堆庫房的東西廢物利用一下。”
賈珍和賈赦齊齊捂了捂頭。
“不要!”賈蓉不開心:“我都改草書了,祖父。這個是為了區別順天府即将出資建立的一個藏書樓。祖父,您老都入道了,就不要愁紅塵俗世啦。這事我們早就考慮過了,不考慮這個當初二叔他……嗷嗷……”
賈琏松腳,微微笑了笑朝衆人解釋:“蓉兒他還小,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這事嘛,是這樣的,我們想着啊,當年随着太、祖爺開國那些将領,除卻少數成功武轉文,其他都是勳貴還是武将,有些對這字畫都不太興趣。所以我和蓉兒打算,說動順天府尹,由我們和張大人出面聯絡各家,也成立一個藏書樓。當然內城不好出現兩座功能類似的藏書樓。這樣會分流客源,反而不美。所以這一座,我們會想辦法建立設立在大興或者宛平。”
“這兩個縣,旁邊縣是那啥書院,有一定的潛在客源;恩,就跟做生意一樣,用客源一詞,還望見諒。”賈琏颔首了一下,又繼續道:“在內城,有很多學子因為家貧等等緣由居住不起,很多都是去周邊的郊縣。所以在此設立一個藏書樓,也有利于書生節省時間,避免舟車勞頓之苦。當然這個倒是不用與我們這個那樣大,再立個碑文說明之類的。對順天府是文教政績,對老親勳貴朝臣們也是刷名分。這兩個消息先後放出,然後對外說,我們這一個先當螃蟹,賈家名聲能挽回些,也不太惹人注目。”
除了原先就賈珍美滋滋聽着越發美滋滋,不過其他人視線都若有若無飄了眼崔宇。不提那順天府書樓還好,一提,這兩小子還真考慮挺全面的啊。
崔宇含笑:“不錯,能在短短一兩天時間想到那麽多事,你們也很棒了。”
賈蓉傲然:“那是,也不看看……”
“看看是誰生的!”賈珍和賈赦異口同聲,尤其是賈珍聲音之亢奮完全消滅了其他聲音。
真正教導兩孩子的衆人:“…………”
作為付出心血最多的餘幕僚率先不服,他哪裏管在場衆人身份思量,冷聲:“要點臉成嗎?兩個都是我手把手從蒙學開始教起的。”
泰興帝聞言,也不服了:“他們當年有都熊,是我抽斷了戒尺才擺正的。”
“你是跟着一塊熊,搗亂,沒有你,我早就教出六連元了。”
“沒朕這經驗,這眼見,這閱歷,這……”泰興帝氣噎:“讓他們自己個拍着胸脯說說能想那麽多?這叫言傳身教。你那個叫死讀書,讀死書。”
“沒我帶着兩孩子鍛煉身體,有個健康體魄,就你們這兩教法,告訴你們教出來沒準第二個小公主。”霍珏也不甘心:“身體健康才是成才第一步。”
“所以還是天生最重要的。”賈珍不怕死的參合進去,搶奪自家兒子成才權:“沒有雞,你們那裏來得蛋孵化成小雞啊。靠我,懂嗎?”
所有人:“…………”
賈赦趕緊按住賈珍的頭。他懂,懂賈珍活着有多麽不容易了。
“我困,抱。”賈薔瞧着被拉扯的賈珍,心疼開口。
賈蓉也是個很孝順的兒子,忙不疊重重咳嗽兩下,将焦點拉回來:“現在我們說手表行業啦。這事也是我負責的。”
“等等聽你這意思,管理中似乎夜間沒安排仆從看護巡邏?”崔宇看着那明細可見的規章制度一頁,問道。
賈蓉翻身看了看相關條文,沉默了一瞬,眼眸掃了掃賈琏,而後再人開口前轉身搶先脆生生道:“我這寧榮閣就在國子監附近呢,有官兵巡邏的,為啥還要自己掏錢啊。再說你們下衙了不都回家?那管理人員也是一個理啊,回家休息啊。”
賈赦最為不解:“你們啥時候這麽節約起來了?”
“天下大同,路不拾遺啊。”賈蓉沖着崔宇讨好笑笑,“是吧,皇帝爺爺。”
瞧着人一臉心虛嘴硬的模樣,崔宇不接受這個馬屁,“這還是要考慮進去的,蓉兒。梁上君子難防,還有皆是書籍,要考慮防走水一事。”
“蓉兒,這事是我們沒考慮齊全。”賈琏拉了拉賈蓉,“你不都說是大人了嘛,別撒嬌略過錯誤。”
“好,”賈蓉嘟囔一句:“就想着門一鎖就萬事大吉了,再說只有我們打劫別人的份,還沒別人敢打劫我們的。這不是沒經驗嘛。我下次就不會犯了。”
餘幕僚聞言,沉聲:“錯就是錯,不要狡辯。”
“知錯就改就要表揚。”泰興帝随即道。
“停,先讓他們繼續往下說。”崔宇眼見霍珏也要開口,直接道:“寧榮閣差不多了,那還有手表一事呢?”
“我們覺得要做就要做大做全。”賈蓉挺挺胸膛:“喜宴訂婚表,走高端路線,讓衍叔叔和嬸嬸出面。這樣還給他們小夫婦還能賺私房錢呢。”
邊說,賈蓉沖着太子嘿嘿一笑,然後略不好意思的揉揉頭:“當然也因為太子妃嬸嬸他祖父還是工部尚書啦。”
“工部不缺能工巧匠,與其我們能推行出來,被仿,還不如率先和朝廷合作。所以一些低配的,适合平民百姓用的,表帶表盤都樸素一點。手表能看時間,尤其是我小後娘設計出來的,這還有日期,日期!哪怕在發生誤掉密室要進行大冒險大闖關也不怕了。我們已經讓暗衛叔叔們體驗過了,他們有時候在外只能擡頭看時間,靠着土辦法推測大概的時間,很不方便。所以,這一筆賬還是很合算的。我們跟工部合作,還可以直接賣給兵部,充當軍備配飾。在此之前可以給禦林軍和京城禁軍先小批量試驗,用上個一月,然後坐地起價。”
所有人:“…………”
除了萬事不感興趣的賈薔,還有為了兒子能夠敢一挑三的賈珍,其他人都被賈蓉這“膽量”給驚到了。
“賈蓉,你自己個想的?”泰興帝倒抽口冷氣,一字一頓,開口問道。
“我就這麽一想把買賣做大,具體買賣方法是二叔想的。這個叫捆綁殺熟生意經。當初我祖父推銷那些話本,不就這麽用?”賈蓉眼眸瞅瞅霍珏,坦誠無比道:“趁着霍太叔祖父還沒退下前,我們還可以走後門嘛。”
賈琏努力露出一抹微笑。蓉兒相比他,那完全是蜜缸裏長大的,哪怕現在知曉衆人的身份,但在他眼裏還是長輩。對着他們完完全全可以袒露自己的小心思。
所以,哪怕這一刻屋內身份驟然冷卻了一分,他這心大的完全遺傳到了他家珍大哥,沒任何發覺。
“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好!”霍珏開心大笑。賈家真是後繼有人。
崔宇也跟着笑笑,眉頭一挑,好奇問:“這買賣倒是能做。不過我倒好奇了,這個所謂的開會,是誰先提議的?”
“小草啊。我跟他叨叨半天,他就說了這一句話,”賈蓉道:“不過想想也有道理,反正跟你們報備一下,說現實點,我們現在還不是老大嘛,就跟管事告訴家主道理差不多。再說了,放着你們這麽多人脈資源不用,那不亞于閉門造車嘛?還有我們是小孩子呀,跟你們說一下,就算後面出了什麽事,你們也好及時替我們收拾麻煩。”
泰興帝,忠義,賈敬,賈赦四人視線飄過已經閉眸躺在賈珍懷裏似乎睡過去的賈薔,看了看他桌案上零零碎碎的懷表,個個視線望向了崔宇。
崔宇目不斜視,笑吟吟看向賈蓉,“是,朕同意了,你們去辦吧。”
“好,散會!”
“等等,”崔宇看着眉飛色舞的賈蓉,眼眸掃過那畫板,瞧着那一頁頁的總結,嘆道:“這個畫板做得倒不錯,用來羅列會議重點,挺好。”
“那是,這是我聯想到我和二叔自己跑去看中舉名單時的場景,然後靈機一動,有了這個主意。我也很善于留心觀察生活的呢。這麽一大塊,把重要要說的事情羅列一遍,會議目的就明明确确了。本來要用膠水沾着,但取不方便,用畫挂在牆上的方式,添加修改的時候不固定。所以暗衛叔叔就建議我們用針紮……針固定了。這個仿照西洋畫板的架子裏面用的是一種經過秘鑰泡的木頭,超級好取好拿。”
“怎麽,皇帝爺爺,你要啊?一千兩,點子賣給你啦。親兄弟明算賬,對不啦?”賈蓉挺挺胸膛:“我可是賈家族長。”
“孽……”賈敬垂首看腳,暗地毫無風度咆哮一句—“還真不愧父女兩,一人踩一邊,對稱的。”
忠義不管。他便宜孫子聰明的。孫子聰明,才能保證他兒子過得好。
泰興帝也不管。反正……反正他現在不是皇帝了,知得自己調、教出來的孩子聰慧。之前養得那一批算“報廢”,一群裏只有那麽幾個才學過關,人品更過關的。現在三孩子,個個能成才。第二批成功率相當于百分百。
會後,美滋滋樂呵的泰興帝被崔宇尋上門來,完全驚駭了。
萬萬沒想到,還有最重要的一根苗子似乎被野藤蔓腐蝕了,岌岌可危。
“賈琏若是論才智,算小聰明,完全達不到像你和張青山那種沒準生而知之。賈蓉天生的才智比賈琏聰慧一分,但也遠不及你們。他跟老二差不多水準吧。小草是個偏才,除卻聲音敏感,對什麽好奇,這些年禦醫西洋醫也看過了。反正就算個不在正常認知病。他有自己的世界構造,一臉愚蠢的……”
泰興帝揉揉頭:“算了,不提他,不提他們,說衍兒。不該啊,衍兒當初學習進度跟着兩小的不一樣,但不管國子監還是太傅反應,不都不錯嘛?平常也偶爾來玩來問些功課。相比老二他們,衍兒這些年輕的皇子龍孫,學習方面已經是非常寬松了。所以,肯定不是學習什麽的問題,而是環境。”
努力把自己當做一個有教導經驗的名師,而不是太上皇,泰興帝喝口茶,努力客觀道:“他的成長環境,随着你一步步升官而變化。由于你養父的教養,你和他,其實在某種程度上還是相似的,乖巧懂事,像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像有句話叫做窮人孩子早當家。”
頓了頓,泰興帝繼續道:“但孩子其實是最不會看眼色的,他們的世界黑白分明。他的懂事乖巧是建立在你的晝夜奔忙上。跟皇宮無孩童,道理相似,是因為環境所迫,被迫成熟起來。”
“當然,其實你也不用擔心,他也沒錯。承衍有所心思,不正說明,他已經融入了太子這個職位?”泰興帝道:“哪裏像你這個皇帝,這七八年了,還是這樣子。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也不是去擔心什麽孩子日後會怎麽樣,賈家跟皇家會不會有什麽矛盾之類。”
崔宇看眼泰興帝,眼裏透着份狐疑。
“什麽眼神?”泰興帝不滿:“朕怎麽可能那司徒江山社稷跟你開玩笑呢?是,朕當年知曉你和賈赦在一起,是打過讓小草恢複身份的打算。但此一時彼一時。外面的世界多麽廣闊,說句不客氣的,真狡兔死走狗烹了,但凡能出海,再創一國又有很難?”
“從王朝傳承的角度來說,承衍也好,他的性子适合守成。你改革之後,他鞏固果實。下一代才可揚帆起航,劍指大海腹地。到那個時候,琏兒也能高位,當個戶部尚書,給衍兒,還有下一代管住錢袋子。”
“至于蓉兒,聰明是聰明的,但不知道哪根筋的确有些粗大,眼下還不能出仕。讓他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游玩天下考上進士後去海外走一圈,先接牛繼宗的班。等你孫子長大了,回來當個小太傅。”
習慣性規劃了一下自己看中孩子們的前程,泰興帝拍拍崔宇肩膀,道:“至于承衍擔憂什麽戰略眼見問題,這還不簡單,你現在又不想着跟恩侯雙宿雙飛,把他派出去走一圈,然後東三省給他管着鍛煉鍛煉。護在手裏,沒準真跟你二姐一樣,理論派,更深谙的還是勾心鬥角。只有放手給他自己幹,才能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