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關愛女孩上
得了老将的指點, 崔宇思索一二,又尋賈赦問了問教育觀。泰興帝教育理念下的孩子有點兩極分化嚴重。當然也可以說先前那一批因為環境影響太深,導致不少雖說文武全才,卻不修人品。
賈赦對此倒是很坦誠, 不再跟其他人搶自家兒子成才的榮耀, 老老實實分析着:“蓉兒琏兒他們能有今天,是多方環境影響的結果。我們當爹的, 把人疼寵上天,基本要星星不給摘月亮, 給了他們安全感。當然,還有一點也很重要。你看,基本上沒人在他們耳邊膩歪“你爹要娶繼室, 要是你有小弟弟會如何如何”的話語。我榮府那些親戚基本疏遠了,至交好友之類都是嫡長出身。這類出身便注定了,他們也不太會嘴賤去逗孩子, 嫡長何苦為難嫡長呢?”
頓了頓,賈赦看眼一臉認真的崔宇, 沉聲繼續道:“不可否認, 兩孩子一同在一起, 被對比。蓉兒那小孩子比琏兒小三歲, 但是他們的功課進度基本完全一樣。在天生才智上,真真蓉兒聰慧一點。”
自家孩子有點類似于被籠罩在“別人家孩子”陰影下,故而崔宇聽了這話,回憶自己知曉琏蓉叔侄兩相處的點點滴滴, 眉頭擰了擰:“這兩孩子若是發生些分歧,基本上是琏兒包容退讓的多。”
“但蓉兒也聽他叔叔的話呀。而且琏兒這孩子本質上還是有些“大男孩主義”的,”賈赦道:“就說在我那個夢裏啊,外邊都有謠傳爵位要給寶玉那個鳳凰蛋,就算這個謠傳好了,夢裏寶玉作為二房的次子,從禮法關系來說都得靠蘭兒後頭的,但确是府中最嬌貴待遇最好的一個少爺。琏兒對此,我連私下牢騷都沒聽到過。”
“夢裏”榮府那下人何其嘴碎啊!
他聽過小夫婦兩“鬥嘴”八卦,都沒聽過琏兒偏心抱怨言語的,要知道他自己還借酒諷刺過偏心眼呢。
“除了他也許天性吧,當然我從來沒有去教導過琏兒—你是大的長輩的,就要讓着蓉兒。畢竟我自己跟珍兒相處,只拿長輩身份甩鍋逞威風頗多,侄子就是用來被黑鍋的。”
崔宇聽到賈赦這話,眉頭挑了挑,覺得賈赦這臉皮有點過厚了,“若是有一份玩意,年紀大的讓着些小的一般不都是主流觀念嘛?大孩比小的多出生,接受了教育,應該懂事……”
“哎,你看,你這樣想,老大不就委屈了?”賈赦翻白眼:“要是遇到這種情況,你讓兩個孩子自己去選擇,打架猜拳抓阄,小孩子辦法多得很呢,都比你這個家長幹涉進去要強啊。有些事情,矛盾雙方需要一個溝通的橋梁,而更多時候,矛盾雙方明明自己話說開了就能解決,可因為這個橋梁導致愈發積怨深了。就像現在,你是皇帝了,其他人不可避免的都得考慮你的身份,你若是去插手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沒準都會變成國家大事。”
賈赦說得坦誠直白—大的憑什麽要讓小的,聽得崔宇渾身一僵,感覺自己恍若一腐朽的大橋抵擋不住那滔天而來的洪水,一下子就被沖垮了。
說得他都快替自己委屈起來了——當年老八也挺合适的,憑什麽讓他逐夢去,而他就得當皇帝接手爛攤子?
賈赦絮絮叨叨說完自己的育兒經驗,而後看眼崔宇,凝眸想了想:“我有個想法,說了,你別打我,太子又此擔憂也是人之常情,他在那個位置上沒點生于憂患的念頭,就得那啥了。別的不說,皇帝叔叔哪怕現在退位了,他的偏心眼還是一如既往的嘛。他老人家不是普通的富貴老頭啊,他跺跺腳,半個朝廷還是要變色的。”
“恩,你有什麽建議?”崔宇對此話倒是沒有什麽不滿的,反而還覺得賈赦坦誠。現在他們夫夫夜話,躺床上談教育問題,自當直言。
“讓太子找小草聊聊?”賈赦托腮:“小草雖然有點偏科,可是他小時候課還是跟着琏兒蓉兒他們一起上的,也跟人一起瘋玩,還記得那次在山莊不?三孩子一起尿、尿比高呢。”
崔宇靜靜點點頭。他也無數次回想過,那一次莫名其妙的邀約,恐怕就是為了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胎記。還有那一回,衍兒的護身符……
恩,不得不說,賈珍還真是心大。
他沒準更應該跟賈敬聊聊如何養孩子的問題。有時候還是要心寬一點的,不能想太多。
“我感覺他還是懂的,就是懶得理會罷了。那什麽跟話本一樣,腦子裏沒準是“愚蠢的凡人,滾。”賈赦說這話時,腦海裏飛快掠過了會議時賈蓉那快嘴,心理嘆口氣。他現在說這話,其實也就一個意思,希望雙方能夠坐下來聊聊。
“也的确是。”崔宇鄭重點點頭:“小草大局觀倒是把握的不錯。好了,現在也晚了,我們先休憩,等明天我再去找衍兒談談。”
“好,你也別皺眉了,反正兒孫自有兒孫福。”賈赦擡手摸了摸崔宇略微緊蹙起來的眉,笑着:“我爹當初知曉我的夢後,壓根沒怎麽理會。只說,反正他盡了最後的力了,剩下的随你折騰,他自己個死了自己一了百了。氣得我如何奮發向上就不提了,反正我不光沒事心理念叨,還做了靈位,宗祠裏供着那個叫主位,還有一個叫副位我帶河南去了,沒事就燒兩炷香給他,念叨念叨,必須鬧得他不能轉世投胎,在黃泉也得操心一大家子,等我們全家團聚了,一起投胎。”
崔宇:“…………”
崔宇莫名得覺得背後有股寒意,忙不疊摟着賈赦吹燈睡覺了。要真死後有靈,他還挺怕傳說中的岳父大人。
畢竟能跟泰興帝,霍珏,餘幕僚三做朋友的,鐵定不是一般人。
翌日,崔宇帶着太子出了宮來到了溫泉山莊,泡澡喝酒聊天,問太子對“賈家族長會議”的看法,而後又說了泰興帝以及賈赦的建議。
太子尋了賈薔一回,沉默的看着人設計寧榮閣的大鐘,也不管人是否搭理他,看了大半天後,開門見山直問重點:“你真心跟賈珍一起還是避嫌?”
“滾!”賈薔眼眸帶着分狠厲掃眼太子,一字一頓:“還有是賈珍先喜歡我的。看他那麽喜歡的份上,我才準許他喜歡的。所以他是不會喜歡你的。”
太子:“…………”這什麽邏輯?
還有你确定這先後順序嗎?不說小道八卦,便是賈珍在外被調侃,你都能氣勢洶洶去算賬。
壓下心理的咆哮,太子深呼吸一口氣:“我是想說若因那什麽,你不必如此,你我大可光明正大一争。”
聽到這話,賈薔面色緩緩,雖然依舊有些臭臉,卻也沒想先前那般全副武裝模樣,手揚着設計紙:“我父王靠爹,永遠只是廢太子,靠自己,才能成話本之王。”
說完,賈薔也不理人,自己繼續埋頭設計了。
太子聞言,緩緩籲出一口氣,自己靜靜托腮看着賈薔垂首設計,直等賈珍來尋用膳,才起身回宮,跪在崔宇面前,面上帶着肅穆:“父皇,兒臣想去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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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知曉崔宇也算解決了一樁心事,也狠狠松口氣,開始打包行囊回河南了。他這次早點回去,妥善安排好公務後,除了沒張幕僚,有點壓力外,他還得必須提前妥善安排好公務,要抽出起碼半個月的假期來随着官媒等正式去孔家拜訪。
簡言之,這新的一年,忙成狗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對的壓力,賈赦連分別都沒那般不舍,直接揮揮手,毫不猶豫的離開。
一回到府衙內,賈赦養精蓄銳後,招來府內官吏詢問過一二,又令轄區內各知府來見,咨詢溝通了解各地最新一些民生事。
等連軸忙碌轉動,賈赦接到起複上任的戶部尚書張青山來信,知曉要正式全天下賦稅改革一事,忙不疊命下屬忙碌連軸轉動起來,送上河南這兩年改革的數據資料,以及往年的對比。雖然張青山差不多能将相關資料倒背如流,且朝中重臣大半知曉張青山未起複前在河南,但基本的程序還是要走一下的。
這一忙碌,時間不知不覺間流逝。
等忙完這些事,賈赦又安排了一番,自己休假聯絡親家感情去了。賈赦在“與國鹹休安富尊榮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聖人家”的金芒照耀下,還是穩住了自己的腿,挺直了腰板,成功正式議定了兒女親事。
正式成為兒女親家,賈赦一出孔家,一出曲阜,等出了山東境內,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嘚瑟心,叉腰哈哈哈哈哈的一路笑着。
武藝超群等人小心翼翼的護着騎着馬走蛇形的賈赦。哪怕賈赦撒歡在官道上小跑了一會,不要他們跟着。
這一日,賈赦見武藝等人正準備午膳,又見旁邊官道人煙稀少,打着練習馬技的名義,點了兩仆從,繼續撒歡樂着去。
正當賈赦揚鞭狂奔,忽然間聽着路邊似乎隐約有些哭聲,不由得眉頭一擰,尋聲而去。這路兩邊都是些田地,現如今剛過秋,金燦燦的麥穗散發着豐收的喜悅呢。
沒走幾步,賈赦便見田埂間有個籃子。仆從早已前去拿,看着那破布襁褓,邊回禀道:“大人,這沒準是個棄嬰。”
“棄嬰?”賈赦眉頭擰了擰:“先哄一哄,別讓哭得那麽慘了。”
他也不是沒聽過孩子哭的,這孩子怎麽形容呢,聲音不光沙啞,還透着股撕心裂肺,似乎絕望的那種,總而言之讓人滲得慌。
仆從聞言自當哄着,可原以為餓了,但回到休憩地特意用牛乳喂了,也不見好轉。
“怎麽回事?”賈赦本想回馬車睡午覺,豈料這哭起來沒完,揮揮手:“你們讓開讓開,一定是你們太醜的緣故,讓我來!”
“看在你長得好看的份上啊,本大人親自抱你了。”賈赦伸手不算娴熟的兩手抱着孩子,笑眯眯道:“來,笑一個,不哭不哭。”
孩子依舊是哭聲不止。
賈赦:“小丫頭片子眼淚咋那麽多啊?”
賈赦有點不開心,轉手交給筆墨:“好好哄着吧,你帶着她先去縣城找大夫看看,然後讓府衙問問到底是棄嬰還是拐的,妥善安排一下。”
“是。”筆墨忙不疊帶着離開。旁邊武藝和超群互相對視一眼,垂了垂眼眸,但願他們的猜想是錯誤的。
相比筆墨紙硯是賈家家生子,也算個“副少爺”,沒知曉多少民間風俗,但是他們到底密探出身,見到過不少奇葩事,諸如民間風俗—用針紮女胎下一胎一定生兒子。
不過還沒等他們到縣城,筆墨已經帶着人回來禀告了。
“什麽?”賈赦徹徹底底驚駭到了:“為什麽?老百姓賣女兒我到可以理解,重男輕女我也可以理解。可是這好端端的,這生出來了,這叫草菅人命啊!為了生兒子紮女兒,簡直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