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關愛女孩中
賈赦不信, 親自去了縣城的百藥堂,問大夫:“你可确定是用銀針紮了這女孩的腹部?”
作為本縣有名的婦科聖手,大夫對此倒是見怪不怪,嘆口氣:“老夫觀員外氣度, 倒是鐘鳴鼎食之身, 不知此事也是常情。但這種事雖說是鄉間惡習,卻也是人之常情。您雖心善, 讓仆從給了百金相救,但救活了又能如何?”
“如何?”賈赦看着那一派淡然的大夫, 眉頭蹙起個疙瘩:“這……這是在殺人啊!”
雖說他自己也親手藥過他親娘吧,但他們之間有前仇舊怨,今生這老娘還要毀他靠自己得來的進士前途, 他自當先下手為強了。
這是成長過程中逐漸積累出來的矛盾。
可他眼前這個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嬰兒啊!哪來的仇與恨?
“比起一開始便溺殺來說,這針紮的确是更惡俗一點。”大夫看着賈赦氣得面紅脖子粗的,看眼那聲息漸漸微弱的孩子, 腦海浮現種種,最後定格在初入醫道所學的四個字——醫者仁心上, 不急不緩回了賈赦一句。
也許, 這個, 或者一些女孩, 遇到個貴人,就改變了人生道路。
“溺殺?”
“恩,我們這其實還好,也就偶爾實在愚昧生不出男丁的才出此招。要知道江西那邊, 才最為殘忍。”大夫老神在在,帶着漫不經心道:“【有的女嬰剛出生,便被丢入尿桶、井窟或者江河中溺斃,有的甚至把搗碎的生姜塞住女嬰口鼻,再用胎盤包□□死。更為普遍的做法是将女嬰生下後,由穩婆将嬰兒按在盆水中淹死,有的甚至由親生父母來操作溺殺。】”
賈赦呆楞:“這……這小丫頭片子一副嫁妝不是就打發了?”
不可否認,賈赦知曉自己也是有點重男輕女的,比如說他夢寐以求,打心裏還是希望賈琏娶妻後,能夠立馬給他生個大胖孫子,白白胖胖的大胖孫子。當然,有孫女,他也是會喜歡的,只不過一開始定然會偷偷躲被窩裏失落那麽一下下。
但是,他再怎麽輕女,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殺女。像他們這樣的人家,不規矩點的,後宅亂糟糟的,但也沒悄無聲息死過庶女,反而庶子,嫡子之類意外早殇的比較多。諸如他自家,他爹賈代善,沒有一個庶子唯有三個庶女。
女孩子,哪怕當家主母暗自嫌棄,但留着還能給自己添個慈和大度的美名,等長大了一副嫁妝嫁出去便是,或可以嫁給自家的心腹幕僚或是選個書生潛力股亦或是送入更上一層人家裏當個小妾。規矩點的人家,好生培養女子,長大後還能給自家男丁充當助力。甚至說句現實的話語,有時候有的家族還多虧了女子帶飛呢。比如成了帝王寵妃,一朝飛上枝頭,從此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
大夫看了眼賈赦的神色,心理泛着抹嘀咕,但開弓沒有回頭箭,秉承着反正賭了就繼續賭一把的念頭,輕笑了一聲:“員外您這話也沒錯。不過像您這樣的人家,難道不想要代代富貴,信個風水?有種風水便為“仙女袒膚”。這風水呢只保佑女兒不保佑孩子,想要長久興旺發達呢,就要洗女。”
“你這大夫別胡言亂語。”武藝當即開口攔截大夫的話語,他怕賈赦一時間聽聞“惡俗”有點承受不了。
“你知道?”賈赦看眼武藝,而後面色肅穆的看向大夫,冷聲:“你繼續說,洗女是什麽?”
“【洗女,就是排行居長的女兒殺掉,只留下兒子,這樣祖墳的氣運才會護佑兒子。否則,等女兒出嫁後,祖墳風水只會護佑女兒女婿和外孫,自家就會衰落。】”
“怎麽可能,這可是嫡長女啊。”
大夫:“…………”
武藝超群等人:“…………”
看眼反過來呆若木雞的大夫,武藝超群互相對視一眼,嘆口氣。出身階級不同,成長的環境也不一樣,所以有時候也是另類的“雞對鴨講”。像賈赦這樣的出身,刀光劍影,鬥的是爵位傳承,鬥的是勢力利益。所以一般男孩幼年早殇遠遠高于女子。畢竟女子,律法規定就沒多少繼承權。
賈赦眸光掃掃衆人,有點焉。從這些人臉上,他倒是能知曉一件事—這洗女也是真實存在的。
感覺心裏堵着慌,賈赦也不去縣衙撩身份讓縣令去抓女子家人問罪了,帶着氣息微弱的女嬰回了開封巡撫衙門。
一到衙門,賈赦連下公文,讓知府縣令等将本地溺殺等惡習整理起來,又派衙役四去查詢。
等接到相關反饋的數據後,賈赦臉黑了黑,拍案:“真是愚昧刁民,真是的,養不起可以賣。”
“追生什麽男子啊,又不是家裏有爵位要等着繼承的。”
“生生生,以後沒媳婦就哭去了。”
“…………”
罵罵咧咧一通後,賈赦想了想,帶着自己收集到的資料,去信給崔宇。反正他不管,重男輕女可以,但是殺人這事,殺嬰兒這事,不在他承受範圍內,必須要嚴厲打擊,徹底消除的。
崔宇接到來信後,凝眸思索了半晌,派人把忠義忠法兩位王爺請進了宮。
忠義老大不樂意,他忙着呢。賈敬消化所學彈、藥知識,他要做好賢內助工作,送飯送衣送化妝品敷臉蛋等等不去提了,他還要給兩小子忙着寧榮閣和手表業打下手,因為這事,連霍珏都沒提及要立馬乞骸骨一事。反正他要趁着還在崗位上,為大胖孫子們發揮光和熱。還要幫忙安排賈琏的六禮定親工作,孔府也跑了一回。
忠法王也不樂意。他好不容易靠着破案爬到了大理寺少卿,現在正新官上任三把火呢,哪裏聽皇帝閑聊啊?
瞅着那兩張怨念臉,崔宇氣噎:“為了你們女兒的權利,不樂意就給朕滾。”
“女……女兒?”宋學慈聞言,揉了揉眼。他家葡萄架子倒了好幾年了,反正他跟王妃就不鹹不淡相處着,但是女兒也要相處的。畢竟自己“絕子”了,就這麽一個獨女呢。不相處日後沒啥情誼怎麽辦?所以,他有時候實在公務太忙,就帶着女兒上大理寺了,反正都可以男扮女裝了,咋就不能女扮男裝呢。
然後,自然是子承父業了!
他女兒驗屍的手藝好得大理寺仵作都得哭了。
這邊忠義聽了這話,眸光往南邊掃了掃。自打他女兒到了粵地,可撒歡了,成為大名鼎鼎的铿锵玫瑰,海上女土匪。
一晃眼,他閨女都是二十有五了,算大齡大齡老姑娘了。
“你……你不會催婚吧?你有本事自己去催啊,你爹都已經放棄了,我……”忠義搖搖頭:“反正我不催,這輩子,我大抵最對不起就是這閨女了。”
“不會吧?真要指婚啊?”宋學慈眸光一亮:“這我倒是不介意啊,趕緊嫁出去或者招個贅婿也成。趁着她仵作大名別人還不知曉。”
“你有點司徒皇家的風範成嗎?”崔宇眉頭一擰:“筱曉又不是哪裏不如人!愛當仵作怎麽了?”
“就是!”忠義跟着批評:“你自己有夢想,哪裏來的底氣埋汰你女兒?”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讓她娶個媳婦,哦,找個丈夫,然後能夠專心事業嘛。”宋學慈忙解釋着:“反正相比從前,公主郡主們養男寵的,我們司徒家起碼還幹正事對吧?”
“那是!”忠義驕傲應了一句,而後看向崔宇,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冷不防提及這事了?”
崔宇将賈赦送來的資料給兩人看了一遍,喝杯茶,等兩人看完,迎着忠義一句還真是“有母儀天下”之風的打趣,沉聲嘆道:“其實,我自幼生長民間,也是知曉或是聽過某些習俗的。南邊有些地區契兄弟流行,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家窮娶不起媳婦或者女子少的緣由。”
“先前因為要穩定朝政,又忙着土改等事,不過這些年來安樂等人也或多或少影響了一二,當然現在也算一個朝廷出面正式改變的結點。”崔宇沉聲道:“你們兩個,為女兒,總得出面催動女戶制度吧。”
“可你一下子不能動那麽大的步伐,生男為嘉,這是幾千年來形成的規矩。”忠義眉頭蹙緊成川。
“那當然不會那麽大了,十年二十年時間,總有時間慢慢改變,形成只不過是我們先讨論一個運行的方法。”
“老八,你得聯合三司,打擊這種殺嬰之事。當然必要時候也用一下馬道婆,樹立幾個報應的典型。還有國清寺悟慧大師也回來了,找他從因果輪回報應宣傳。讓全國各地寺廟道觀等都多宣傳。不宣傳的……”崔宇冷哼一聲。
宋學慈點點頭,懂那未盡之意。皇家人還真不信鬼神,哪怕有馬道婆做邪祟一事,但事後也證明了不過些不入流的小道罷了。
“二姐啊,由你領頭,帶着宗親勳貴們出面成立女子培訓學院,教人做菜,刺繡,妝娘,醫女等等,根骨好的機靈的,也可以當女子兵可以讀書識字當女先生。一開始就按着內務府培訓宮女模式都成。至于培訓的先生,這內務府那麽多嬷嬷,還有宮女都可以利用起來。訓練考核過關的女子可以有個證書。富貴人家若是聘用,一開始就給點補貼。當然要簽訂活契。地方上便先由恩侯從河南開始。我們從經濟觀念開始着手,養兒能下地,養女也能補貼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