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賈赦的反思
賈赦将其他的學院計劃也說了一通, 散會之後,還着重推薦了一番自家孩子的創意點子:“正所謂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你們回去之後要是開會,也可用用這畫板, 看看重點一目了然。雖說每次書吏都會有所記載, 但哪能比自己動手來一遍記得牢?以後開會,你們也給我帶個手劄本, 記錄一下要點。也就是前朝沒這規矩,可像唐朝時候, 官員上朝都是雙手執笏以記錄君命,亦可以将要對君王上奏的話記在笏板上,以防止遺忘。”
“是。”河南境內的官吏們齊齊彎腰稱是, 也沒人說一句賈赦這例子覺得似乎有些越禮。畢竟,那啥啊,他們也是有小道消息的。
說完之後, 賈赦留人用過膳,也就随人告辭, 自己推着自家師爺文子俊的輪椅, 随人去文家。先前那個撿來的女嬰, 也算她命大吧, 活了下來。文子俊夫婦憐惜這孩子命苦,文家也不缺養個藥罐子的錢,故而就養在身邊了。
賈赦逗了逗孩子,瞧着文子俊待人憐惜之色, 垂首掃了掃輪椅,眼眸飛快劃過一抹哀痛。他也知曉自家好友是有點同命相憐之感,才收留了這孩子。文子俊才華出衆,可這輩子卻也不能再入官場了。
要是能夠……
賈赦眼眸露出一抹微笑來,告辭後又回了一趟前衙,派衙役追上要走的官吏們讓人也順帶調查一下因病亦或是出身帶殘疾抛棄的嬰兒,以及因為殘疾而斷絕科考或者身有疾卻有其他方面特長的人。
除了文子俊,他還想到了那許多茂。這人後天殘疾導致無法參考,當然因為他的身份問題,這輩子是別想進仕途了。但崔宇也沒讓人殺了他,只不過讓人在牢房養老,順帶教囚犯打掃牢房衛生,時刻保持牢裏空氣清新,個人衛生也做好,要也幹幹淨淨。
恩,他就那麽建議了一下,沒想到皇帝采納了。
想起崔宇,賈赦又笑了笑。有個能把自己放在心尖上,時時支持自己想法的皇帝,還真是爽!
半月後,在京城的崔宇接到賈赦深情款款的告白信,嘴角彎了彎。
與此同時,賈赦看着花重金請來的大師,下意識的捂了捂荷包。
悟慧大師先前下過南洋,袈裟的款式都有點變了短衫模樣了,這不可怕,可怕的是大和尚帶來個小和尚。
小和尚賊俊的,一看就是他家的種。
悟慧大師瞅着賈赦一臉肉疼的遞過荷包,愈發慈祥的笑了笑。他這一次前來,還真沒打算宰賈赦一頓的,只是佛指引着他,這事無花來辦,很有天然說服力。但遞過來的香火,不收白不收。
接過了香火,悟慧大師誇了幾句賈赦仁慈,而後指着無花解釋了一遍,道:“貧道這位子弟,對女施主很有感染力。是京城各位女施主,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女施主喜愛呢。”
說來他這徒弟一開始對女子性子雖好,道什麽見了女子便清爽,但也很有賈赦看顏色待人性子,還會無師自通歸類,沒出嫁前是珍珠,出嫁就是什麽死魚眼珠子,驚得他念了好幾天的佛,帶着四處走了走,花費了一年才把性子板正過來,讓人知曉不能看皮囊,要看內心。
賈赦笑笑,看着悟慧大師一行傳道去,心理默默拜了拜滿天神佛,又對着自家老爹的靈位念叨了一二。然後又去聯系河南境內的富貴豪門,一同想辦法出資。當然女夫子之類便是宮中放出來的嬷嬷們了。
費了好多口舌,喝了大半月的酒,終于談攏了學院等事,賈赦看着三年一次吏部的考評,差點眼淚汪汪直掉。
三年日日夜夜,勤苦不已,得一個上評。
賈赦珍藏好考核表,自己帶隊下鄉巡邏巡邏。不看看老百姓肉眼可見的生活變化,光一個上評,體現不出他這三年所受的“苦”。
開封周邊的村落都習慣了巡撫大人時不時的下鄉體察民情。
一見賈赦的隊伍,今日孫子大喜的朱家村裏正還頗為大膽的邀請賈赦入喜宴:“賈大人,小老兒鬥膽,還請大人賞個臉,大人您對我們如同再生父母,沒有您,我們這兩年日子也不會過得那麽富裕。”
賈赦聞言也不矜持,直接點點頭。他還沒參加過民間喜宴呢!
見賈赦樂意,裏正忙不疊引着人一行回家,一路上也沒說什麽奉承話,只直白說這幾年餐桌上能吃得起雞鴨魚肉了。
賈赦聞言也高興,給完禮,笑呵呵的随着主家人安排落座,而後示意裏正不用招待他,前去招待其他客人去。
“老燕,農村婚慶還是挺熱鬧的啊。”賈赦瞧着吹拉彈唱奏樂的,迎親賓客等等個個臉上樂開了花,到覺得自己做個巡撫也挺值得的。
“恩。”燕捕頭瞧着人傻樂,一臉鄉下人進城,看啥都新鮮的模樣,忍不住手抵着額頭,左右望了一圈。
朱家村也算縣郊富裕村了,裏正也是村中難得殷實的人家,住的是青磚房。但……但怎麽說呢?
別說賈赦這出身,便是他們也偶爾覺得鄉野間有些用餐習俗很粗鄙。
“大……大人,您……您還是在內屋坐着,我們這一行出去,有些老百姓反而便拘謹了點。”燕捕頭笑着勸着似乎有些想要出去與民同樂的賈赦。裏正也是知道端的,給他們另外再內室裏開了桌案。而且這個位置,也可以瞧見新人拜堂場景。
“知道,等喜宴快結束了,我再出去。”賈赦道:“老燕,我還是知道分寸的。”
“恩。”
說話間新人開始拜堂,賈赦瞧着新郎那傻樂模樣,又見拜完堂裏正激動說不出話模樣,忍不住有些感同身受。
“老燕,你說,要是琏兒成婚了,我會不會比朱裏正還傻啊?”賈赦算了算:“還有七個月,琏兒就要成婚了。一眨眼時間過得好快啊。”
“恩。”燕捕頭見着裏正引着新郎官來給他們敬酒,忙不疊拉拉賈赦衣袖,讓人沉穩點。
賈赦斂了對孩子一不留神長大的憂愁,飲酒送上祝福,而後開開心心吃喜宴。雖然味道說實話不好吃,燒得方式也很粗,有些跟直接拿刷鍋水燒得一樣,但最重要還是吃心意,吃他這一份帶着老百姓發家致富的勞苦。
這酒宴除了雞鴨魚肉,還有玉麥排骨湯;還有酸辣土豆絲;還有紅薯湯。
老百姓日子過得挺好,巡撫有點小驕傲了。
賈赦美滋滋的心理暗自嘚瑟着,非常給面子的每道菜用了一口,賈赦閑得沒事幹,轉一圈看着屋外的場景,然後沒有形象的張了張嘴巴。
居……居然有人站起來吃飯,這樣就算了,還有小孩子直接上桌,用……用手抓!那手肉眼可見的有點黑。
恩。
賈赦瞬間有點焉了,他想說這事極品現象,但是轉眸間就瞅見随行的衙役默默移了移位置,還有個擋住了窗戶,眉頭一擰,命令道:“打開。”
小衙役看眼燕捕頭,但迎着賈赦難得銳利之色,還是弱弱的打開了窗戶。
一開窗戶,賈赦腦子就有些懵逼了。那院子裏的村民開心是開心的,個個也洋溢着燦爛的笑臉,但用餐的禮儀,真是……
賈赦捂嘴,腦海裏給自己默念着“倉禀足而知榮辱。”
他還是不能驕傲的,實在是有很多問題需要他去解決!
賈赦開開心心來,回去的時候耷拉腦袋,一臉憂郁,看着文子俊倒有幾分好奇了,問了句緣由。
“我原以為自己做得還不錯的,但是,子俊啊,你見過舔盤子嗎?舔得哪個幹幹淨淨,”賈赦嘆口氣:“我原以為街上乞丐便是最慘不過了,儀态等也是最差。可是今日所見,我還是有點受不了。農村旱廁蒼蠅蚊子嗡嗡飛,直接上完不擦手去餐桌上用餐的人好多,小孩子哭哭啼啼要吃雞腿,上個葷菜齊齊起身跟搶食一樣……”
話還沒說完,瞧着文子俊一臉糾結的模樣,賈赦又是嘆口氣:“我原以為我們也算很實幹,了解民生疾苦了,但還是不一樣的。我之前赈災的時候,覺得難民有點粗鄙,那時還能用因為他們餓壞了來安慰自己。可現在是切切實實發現自己任重道遠了。原來村中紅白宴,還是絕大數人打牙祭的日子。”
還有點心疼小崔了,他懂白面饅頭蘸豬肉湯,為何人會心心念念了。哪怕現在稱帝多年,還時常吃上一回。
從此之後,賈赦倒是愈發關注民生,踏踏實實了幾分。除卻想辦法幫老百姓創收,開啓民智,還努力組建了一支大夫隊伍下鄉,推行基本的衛生常識。
春去秋來,三年時間彈指而過,賈赦面對崔宇可回京的邀請,但轉眸想想自己都推行到一半的政策,倒不是不相信接任者,只是有些事情,他還是喜歡親眼看着一點點的變化。
“只要三年,再三年好不好?”賈赦拉了拉崔宇手:“女學書院成果不提了,我這衛生小分隊正搞得紅紅火火呢,連八十歲老頭都曉得要教育小孫子“勤洗手,不生病”了,而且還有農村禮儀培訓先生,我都在鍛煉了,還有殘疾隊伍建設,我找了境內不少有偏才的,其中一個是個木匠,造出的犁田工具非常好使,還有……”
賈赦看着默默側身的崔宇,探過頭:“崔恩正,你氣什麽啊?”
“不是氣啊,是開心,但……”崔宇翻身抱着賈赦,眼眸帶着末複雜,直勾勾的看向賈赦:“雖然的确飽受相思之苦,但是想想昔年我們初見,你那一手百兩吃個飯,到現在,真是叫人驚嘆。怕你有些小驕傲,不想表揚你。”
“讨厭,你!”賈赦氣哼了一聲:“我那麽賢能,你應該昂首挺胸,非常驕傲才對。”
“驕傲啊!我的恩侯那般棒。”崔宇親了親賈赦面頰:“睡吧。”
“這邊也要親。”賈赦指指自己右臉,微微側了側身,待人親完之後,滿意的抱着崔宇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