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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并肩而立下

乾定宮中, 太子略感意外的看着來拜訪的宋學慈。

宋學慈開門見山:“你便宜後娘托我來的。他光言語沒多少說服力,我倒是親身經歷過,倒也能給你們些建議。太子,說句托大的話, 我也是你們長輩, 不妨請太子妃屏風後頭坐着,一起聽聽吧。”

婚姻, 大多勸和不勸離。這世道休妻,不說女子本人, 便是一族的女子都會受到影響。而且在有孩子的情況下,更是離不得了。

當然,像皇家, 偶爾讓人病逝了也是很容易的。

可病逝一個太子妃容易,病逝掉“利欲熏心”一詞,卻是難, 沒了李家還有趙田孫,到時候皇孫娘不同, 沒準又得上演一場“政變”, 故而還得挽救一二。

“多謝八叔。”太子起身, 行了個晚輩禮, 然後派人去把太子妃請了過來。作為丈夫,他倒是感念自家妻子怕他失“聖心”,開口相護,但是作為太子, 不得不說李家手伸太長了。再多的夫妻情分也會消磨掉的。

太子妃過來之後,倒也行了晚輩禮,然後恭敬坐屏風中。

瞧着太子妃雖然面容憔悴,倒也還算得體,尤其一點,宋學慈倒是覺得人還算孺子可教—沒有哄着孩子來求情。

不光後宮,富貴之家,用孩子生病來争寵,也是常見手段。

“說句大不敬的話語,當今為何流落民間?”宋學慈放下茶盞,一上來就給小夫婦兩來個勁爆的話題:“昔年,霍珏之勢,雖無如今朝野戲谑的賈半朝之名,可是霍珏,太子,你也去過東北了。那邊大部分領土都是他重新打下來的,讓本朝在東北邊境國土達到了昔年元朝之境。若非當年匈奴卷土重來,霍珏要重揚西北霍家威,恐怕也沒今日的羅剎國了。可以說他若是反了,直接不回京,在東北升旗,重立一國也可。他回西北,第一件事便是無視聖旨,跟當時的大元帥賈代善争帥。平定匈奴後,回京也是言行無忌,毫不客氣說據說,我母妃親口說的,父皇那階段後宮多了好幾位武将女,就是拉攏武将跟人打。父皇娶霍後也是為了拉攏霍珏。”

麻蛋,聽了那麽多據說,結果……

太子聞言,神色也略複雜。因有打造陪都計劃,霍珏也親自去東北犒軍一番。他所到之處,那些部落山民老一輩全都跪了。至于原本時不時還犯賤饒邊的羅剎國,對方守城将軍吓、尿了。他那時才懂霍鬼王一次的威懾力。

不過這麽一個人,結果……

好想好想見一見便宜外祖父啊。後娘的爹,也是他外祖父啊。

“父皇,雖然非常大不敬說一句,他老人家人到中年嘛,功成而德衰,骨肉行路,那也是正常的歷史現象。但是在年少期,那還是位英主霸主。”宋學慈意味深長的看眼太子:“人的情感是複雜的,偶爾也會體諒別人,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從自身考慮的。可千言萬語,父皇哪怕為了權勢廢了太子,但他依舊守得住為皇的底線,知曉江山社稷一詞。”

“太子,太子妃,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以,但是不能越過界限。”宋學慈道:“當年,我是第二個從皇子營出來的,父皇也有考察我的意思,我出來的第三天母族和岳家都先後與我聯系了。”

“當然在皇子營中,太子,哦,忠義二姐,也是試探過我。說實話,不動心是假的,身在皇家,哪個對那把椅子沒有幻想過呢。”宋學慈邊說,回想着自己當初那有點絞痛的心,垂首笑了一聲:“我整整不眠不休快三天,才做出了過繼這個決定,止了自己的心。我怕在皇子營中呆下去,會瘋。死亡到不可怕,怕的是煎熬自己的本心。”

“當然,我是輕松了,可一回家壓力卻也是挺大的。”宋學慈苦笑一聲:“我選擇了冷處理。反正我不要瘋。所以我的王妃抑郁瘋了,畢竟在她的認知裏,離皇後鳳袍只差一步。父皇雖然有點偏心,但是我母妃也是四妃之一,我外家也頗具實力,我自己模樣才能也不錯對吧?所以我的王妃也是世家出身。說句不要臉的話,比太子妃你昔年的家族好一點。”

屏風內的太子妃努力的克制住自己內心的惶恐與害怕,手緊緊的拽着帕子,不敢讓自己發出聲來。

八王妃的喪禮還是她主持的。

所有人都說王妃不惜福,王爺待人如何深情款款,唯有一女也情深不變。連岳家,現如今……

太子聞言,神色複雜的看了眼宋學慈,緩緩籲出一口氣,問:“您是如何規勸岳家呢?”八王妃的娘家倒也不錯,家主現是廣南總督。

“還沒來得及勸呢,你皇爺爺親手蹦了兩子,他還敢放啥屁?”宋學慈一臉後悔:“也就你爹手段溫和了點。當年被選秀的時候,态度強硬點,別鬧什麽罷工,直接一槍崩掉,保證啥事都沒了。”

“活着,不容易啊。”

太子和太子妃恍恍惚惚。

“雖然我不太仁道,讓你們八嬸嬸抑郁而亡了,但是她臨走前一番話倒也讓我有所觸動的。”宋學慈眼眸閃了閃,露出一抹傷痛,沉聲道:“女人這一生也的确是難。在家靠父,結果老爹把你們養得白白胖胖,然後賣了。雖說不是論斤賣,可總是教導着你抓住男人的心,趁早生一串的兒子,立穩腳跟。穩住了之後幹什麽呢?說句不客氣的,嫁入皇家的人,有哪個沒借此補貼娘家了?”

“出嫁靠夫。可丈夫嘛,三妻四妾。太子還好,沒人強求也沒人對比。在我們那個時候,誰屋裏沒兩通房,都沒尊貴的皇子氣。更別提,父皇是精神偏心,物質上是沒偏的。側妃指一指,就兩。至于其他小妾姨娘,什麽亂七八糟的來源都有。”宋學慈笑一聲:“我雖然窮,養不起太多,可是我也有兩姨娘的。”

“所以說老爹丈夫,對女人來說都沒有兒子可靠。可兒子只不過相比較可靠一點而已。這還得跟兒媳婦小妾争心思。有的兒子,那話怎麽說來的,養兒不如養胎盤。”宋學慈緩緩總結:“所以律法早已透露了,女生最可靠的還是錢,還是那一筆屬于你們的私産嫁妝。抄家都不抄這一筆銀子。”

“太子妃,生兒生女其實無所謂,沒準有一天是按着年齡來呢,女兒也能成皇。或者太子有其他子嗣,按着律法,都動搖不了你正妻之位。”宋學慈面色沉了一分:“但是你的前提得自己活着。你得活着,得是為皇家,為天下人,對得起太子妃的身份。只有在這個大前提下,才會容許你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可若颠倒了順序,雖然你沒有直系的婆婆,但是雙重的公公也是一樣的。這兩性子,可都不太好。”

“直說了,他們都看在你還有點為娘的分寸。至于為妻的角度都不看了,反正這是你們小兩口的自己私房事。”

太子面色有點僵:“八……八皇叔……”

“別像你叔我,把枕邊人給逼瘋了。”宋學慈笑笑:“有時候我們只不過五十步笑百步。人,大多數都是屁股決定腦袋的,出身定立場。在溝通交流的時候,也別有什麽顧忌,至親夫妻別鬧成至疏了。學學你爹和後娘,什麽事直爽點說。實在說不通的,學你二姑父,出手揍一頓。這樣還不成,那就散了吧。”

“當然在皇家,散不了,那就只能……”宋學慈一臉和善的對着太子笑笑,而後起身,揮揮手:“我說的也差不多了,不用送客,我自己走。”

太子瞧着人輕輕松松邁着步伐離開,還貼心的幫他們關上房門,感覺自己都得抑郁了。

他後娘找來這個說客是來拆婚的吧?

“婉兒,夫妻是利益體,你娘家的事,先前孤在父皇面前便說了,錯在我。”太子揉揉頭:“你收拾一下,我們先去趟賈家,賠禮道歉。”

“殿……”太子妃一聽這話,先前強忍的情緒徹底崩潰,眼淚落下:“殿下,這會讓您顏面無存,我去……”把賈赦當做婆婆,她去認錯被罰立規矩,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別拿你腦海所學那一套了。”太子聞言,有些煩躁,但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了宋學慈那意味深長的一笑,理智恍若冰水澆滅了那一股火氣。态度溫和了下來,太子緩步入了屏風,垂首看看面色灰白的妻子,沉聲:“婉兒,我們生長環境不一樣,摒棄從前某些觀念,的确很難。我當初随着老爹官位一步步升,看着花花世界不去提,便是猛地從官員之子到皇子,也無數次惶恐過,甚至還一下子莫名成為太子,也是努力去融入。現如今,你是我的妻子,這一個大家族也在容納着你。你不能再秉承那所謂主流世俗。有他們在,哪怕是小衆,終有一日也是主流。”

“現如今處于改革轉型期,不光朝政,便是社會風俗也是如此。沒準正如八叔所言,有朝一日女子也能繼承皇位。”

“有為自己家族的心,無可厚非,但的确不能颠倒順序。”

“延……”太子妃腦海回想種種,最後不經意間浮現先前崔宇所言,自己選的媳婦,心跳不由加快了一分,只覺自己腦海空白一片,脫口而出:“延和,我會改的。”

聽到這話,太子笑了笑,語調柔和了幾分:“婉兒且去梳洗一下,要不然小圓兒他們以為我欺負你告狀,我可得被罵的。”

“殿……”太子妃回想起自己說了什麽,正慌亂時聽得一聲恩,擡眸看了眼太子的眼神,張了張唇,幾乎聲若蚊蚋的又喚了一聲。

延和乃太子的字。

除卻新婚之前,他們游園時,無意撞見了太子,喬莊改扮的太子,還有新婚之夜,失聲喚過一聲,便再也從未道過。因為于禮不合。

恩,現在想來,皇家好像還真與所學的所知曉的不一樣。

“延和,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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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送走小兩口後,看看從屏風裏出來的崔宇,笑笑:“咱兒子還是很有男人範的。”

崔宇三天的限定,壓根不是針對李家,而是這對小夫婦。

一個男人,若是連家宅都搞不定,如何理天下。當然,張魔王那奇葩也是個例中的個例了。畢竟是自家老娘,孝這一詞,還是有點威力的。

“恩。”崔宇攬着賈赦,開口:“那也是你賢惠。”

“那事!”對崔宇知曉老八去過東宮一事,賈赦也毫不意外,铿锵有力應了一聲,接了人的贊譽。

“看看,我打過分的,這兒媳婦待孫女孫子還是好的。沒有因為有了夢寐以求的皇長孫,就冷落了小圓兒小団団她們姐妹兩。”

光憑這一點,他就不想當“惡婆婆”。

至于娘家人腦子不清醒,又能如何?

比誰伸得手長,都比不過他的遭遇啊。即使他家只是個爵位而已,但是一樣姻親很奇葩。

“婆婆”何苦因此為難兒媳婦。

“我現在也是真深入民間了,發覺有時候對女人最狠的還是女人。”賈赦看着崔宇對他的打分表不感興趣,揮了兩下,也就藏回袖子裏了,往人胸膛一靠:“現在也算解決你一件心事啦,笑一笑呗。繃着臉太長皺紋了。”

“得崩着,不然我想誇你,怕你驕傲。”崔宇垂首,親了親賈赦:“我真是愈發感謝當初,父皇雖然坑了點,但讓我遇到你,哪怕他真特坑我,我也無怨無悔。”

“說的你跟個小可憐一樣。”賈赦避開,哼哼生氣:“我當初也是人見人愛的。”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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