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囚鳥2
如果說,越珩屬于“沒錯天命就是樂意寵我寵我”的王道天才流派主角, 這個世界的主角游原, 則是前程與過往皆是混沌、唯有意志和理想熾熱明烈的探索系。
簡而言之, “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那種。
在這個人均壽命為三百年的時代,他年僅二十五歲就獲得了少将軍銜, 可見本人能力的優秀,即使在人才輩出的聯盟軍隊裏,游原這個名字, 也是一顆無比璀璨的白銀之星。
一顆很英俊的白銀之星。
他的穿衣風格偏愛軍隊制服, 就算日常打扮, 也常傾向顏色簡單的黑色或深藍服裝,全靠着那張面無表情的俊美面容, 才把這些簡單制服全穿出活脫脫的禁欲系帥氣。
首都風月場的麗人們, 嘆息他讓人留戀的俊美, 與那不願親近任何人的冷酷無情。
“游原少将到底是不是處男”這個命題在某些場合被深入讨論, 一些地下盤口甚至無聊到為此開出賭局,目前靠着懸殊驚人的押注, 賠率已經低到可憐的1700賠1。
反正要不是沒法連上互聯終端, 路日就說不定也會跟着在“游原少将一定是處男”上面壓上可憐兮兮的一筆, 畢竟他很了解主角某些特殊方面的真相——
咳,不是,應該說依靠系統外挂, 他能夠了解劇情真相。
因為游原是個性冷淡。
直白來說,雖然也有着所謂的無女主流劇情, 但他就是個心理性陽痿。
在國防生時期,和舍友一起冒着被教官查到後就得在訓練場跑兩百圈的風險,熬夜看愛情動作片的時候,年少時期的少将就開始意識到自己情況有點不太一樣。
無論是全息畫面裏美麗女性的花語莺轉,還是身側舍友自顧自撸得開心的性感喘息,都無法激發他任何沖動。
沒有辦法解決的特殊病症讓血氣方剛的少将非常苦惱,要說去向醫生尋求援助那更是羞于提及,結果慢慢地,就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悶騷。
有點雙重人格的那種。
劇情裏的游原在失去記憶後,始終處于有點微妙的內心爽朗面外露狀态,但只要劇情(開挂)需要,這位前少将就會突發式恢複記憶,重新變成死面癱臉的冷酷禁欲系軍官。
【也就是說,】路日就表示,【感覺很不靠譜。】
——可這也未免太不靠譜了。
路日就十分複雜地盯着主角。
游原自然能夠感覺到那個美得讓人心冷的高塔少年看他的目光似乎不對勁。
總覺得像是……憐憫?
他心裏萬分窘迫,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若無其事地打個招呼,說“你好”比較好,還是硬着頭皮對居住在這個敵人府邸中的陌生人求援——
比如說幫我叫個人過來,我沒法動了。
但那站在高處的少年只是冷淡地瞥他一眼。
丢下藍色紙飛機時,這人看上去是想要和他交流的,但在對話被中斷後,他仿佛孩子般情緒變幻無常,那雙冰冷的黑色眼睛,迅速隐入高不可及的窗戶後面。
只留下因為崴腳一步都動不了的游原,直到被仆人發現才得以被送回去。
當時問詢趕來的議選侯,那副向來冷峻又深沉的臉上萬分微妙的表情,讓游原窘迫得直想鑽進地洞裏去。
但離開前,他還是忍不住擡頭望了眼那高處的塔樓,注意到除了他看到的那扇窗戶外,僅有一扇被封閉的小門,将這座塔樓與外界相通。
路嘯琪負着雙手,面無表情地看着仆從把他搬到擔架上,突然問:“你看到了嗎?”
游原頓了一下。
但是這瞬間的遲疑似乎被對方認為是另一種原因。路嘯琪移開視線,仿佛自語般,低聲道:“如果你真的看到他,現在應該向我瘋狂祈求得到他才對……”
他……
是高塔裏的那個少年嗎?
路日就無聊地打小人快跑的時候,路嘯琪已經重新打扮整潔,沿着被激光和高熱度模因抹殺機關重重包圍的回形樓梯一步步向上,敲開他的房門。
所幸系統及時提醒,路日就趕緊收了游戲,才沒崩掉人設。
路嘯琪走路的步伐不大,一舉一動中都有沉着而冷靜的意味。身處首都名門的路家,他用無可挑剔的風範和禮儀,一一駁斥了那些認為他不過是個身份低賤的養子的言論。
更何況作為反派來說,他足夠危險。
作為議選侯的同時,路嘯琪也是一名多次率領軍隊迎戰星盜襲擊的高層官員。
當他低頭優雅地抿着紅茶的時候,身體在暗中蓄力,随時應對任何可能射來的攻擊。他的腰間配着聯盟制式的速發電子槍,但是看不見的地方武器要更多。至少路日就知道,從十歲起,他的發絲裏就始終藏有一根足以致命的毒針。
這還是路嘯琪考試成績太差,跑來和他撒嬌時才知道的。當時路日就為了表示安慰,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頭,路嘯琪卻慌張推開他的手,一邊取下毒針,一邊歉意告訴他這件事。
這個青年雖然年輕、英俊并且權勢逼人,實際上卻無時無地不在估量對手的實力,仿佛暗裏窺測,待人而噬的狩獵者。
一個标準反派,很有前途。
這名義上的弟弟忙于國事,就算在府邸裏時每天都會過來看他一眼,但從來沒有一天來兩次過,哪怕今天他剛剛從前線回來,也不像是兄控到閑得無聊的樣子。
路日就心裏猜這人想要問關于主角游原的事,畢竟這又不是上個世界,查個監控也沒多難,幹脆沉默着裝傻。
然而路嘯琪并沒有對之前的事說話。
他只是從桌子上拿起梳子,給路日就梳頭。
因為路日就不能被任何人看到,路嘯琪只能安排盲眼理發師,一個月過來給他修剪頭發。
可惜,随着這位反派Boss被路日就那要命的能力影響得越來越厲害後,他膨脹的占有欲漸漸不再樂意讓外人見到這個人。
很多事情,智能程序不能解決的,不是路日就自己做,就是他下手。
柔軟的黑色頭發乖順地從手心裏劃過,在手指間穿梭,輕而易舉地挑撥着人的理智,恨不得一手将這發絲拉住,将對方拉扯到自己懷裏,聽他驟然急促的呼吸,富有暗示性地撫摸他的身體,感受白皙皮膚下的顫抖。
然後将他切斷、食用、藏在腹中。
讓這人哪裏都跑不了,只能與他同在。
路嘯琪低着頭,神色變得沉郁,聲音卻依舊溫柔:“哥哥,好像又長大一點了。”
“嗯……”路日就說,“應該是。”
畢竟他又不是真的小鬼。
在确定劇情運行後,系統就已經開始緩慢推動他的年齡線,争取在劇情黃金階段,回複正常的成人外表。
只是他沒法對路嘯琪解釋這種年齡變大變小的神奇問題,再說了,說不定他以後還得幫着主角,把自己身為大反派的弟弟給鏟掉,當然要裝傻了。
路嘯琪突然道:“如果哥哥是正常人的話……那些功勞,都應該是你的。”
他的聲音裏有隐忍的痛苦。
野心勃勃、始終将自己武裝到牙齒,對所有人都毫無信賴的議選侯,唯獨會在這個房間裏,為自己的兄長卸下全部武裝,路嘯琪也只有在對方面前會袒露自己的真實情感。
路日就呆了一下。
哈,意料之外的親情回?
【有問題?】系統問。
【我只是覺得,】路日就說,【當初他來路府的第一天,我就覺得這小子根骨驚奇,是個練骨科的奇才,硬頂着其他小鬼嫉妒的紮心目光,整天溜達着他玩。怎麽現在韭菜都長成了,他也不是對我沒反應,還總和我玩親情回呢?】
聲音充滿遺憾。
系統:……
它好怕自己的宿主會玩脫。
路嘯琪低頭去看時,正看到路日就正低着頭,靜靜看着被藍色彩瓷鋪陳着的地面,這個屬于他的囚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而美麗,窗外空港的燈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讓他身上的一切色彩都明暗交錯。黑色發絲披散在肩上,容貌仿佛被死亡所詛咒,卻偏生美得讓人脊背發冷,如同中世紀的油畫。
路嘯琪到來時心裏冰冷的寒意,驟然化作冰釋的河流,帶着苦澀蕭索,流過心底初春未至的山巒時節。
世人都說他用兵如神,說他精通國家治理和軍隊制度的完善,但就連路家大少爺本身就是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隐秘,關于議選侯采取的大多數政策的真相,又有誰知道呢?
那都是他來到這個房間裏,與自己的兄長商談時得到的指導和大悟。
這個人明明如此強大、聰穎,被上天賦予了無人可及的天賦,卻又因此被神靈詛咒,詛咒他這份過了頭的榮光,給予他磨難和諷刺,最後反倒因為人人見到都淪陷于愛河、想要毀滅的美麗,被迫困守在這個狹小的塔樓上。
如果是別人……如果是任何其他人的話,他不會有任何在意。
哪怕能力來自于外人,只要能夠利用,那就像智能處理設備一樣,是他欣然利用的工具,要考慮的只有怎麽樣約束和掌控這份力量而已。
但這個是他的哥哥啊。
在他剛被收養,孤身一人踏入這陌生的府邸,茫然無措時,唯一會拉着他的手,帶着他看遍整個府邸的哥哥。
那時候路日就還沒有被困在這個囚牢中,雖然天性冷淡,偶爾也會有些許笑容。路嘯琪最喜歡看見他的笑,若能夠看見自己兄長罕有的笑容,不論是跌入泥潭裏狼狽不堪,還是在學校裏得到獎狀的歡欣雀躍,他都心甘情願。
但是漸漸意識到自己的兄長是不同的。
他不能和自己一起去學校,對小時候自己愚蠢的茫然詢問,也只是露出落寞的樣子,于是曾因為能夠進入貴族學校喜悅的路嘯琪,也漸漸覺得一切歡樂都索然無味。
到後來,就連家裏的仆從都多次對大少爺舉刀,路家家主最終下定決心,将自己的長子關在這裏。
進入高塔時,少年只是對他揮了揮手,不再回頭。只留下路嘯琪站在高塔下的花園,望着那扇窗戶,獨自發了很久的呆。
這一定是神明的嫉妒。
路嘯琪感覺到熟悉的憎恨和苦澀再次從心底裏湧出來,不可克制,直往上竄。
在某個年紀後,路日就徹底停止了身體生長。
就算他後來繼承家主位置,終于能夠打開這扇門的時候,曾經比他年長的少年卻已經停留在小時候的年紀,雖然心智是健全的,外表卻始終像個孩子。
那也許并不是壞事。
至少,以這副外表,或許能夠克制随着他長大後越來越難以克制的、與外人相同的對面前人的摧毀欲念。
路嘯琪絕不允許自己喪失理性,堕落成被愛憎驅使的可悲野獸,但每次與這個人見面,無可救藥的占有欲就越發無法阻止,也許哪一天他會親手把自己深深憧憬仰慕着的兄長拉上床,然後将他殺掉。
至少他曾經是這麽擔心的。
但随着路日就逐漸開始恢複生長,少有知道大少爺存在的家庭醫生遺憾地告知他,之前的基因病變已經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現在雖然開始恢複,但不到一年,路日就的身體會恢複正常年齡的外表,然後很快會在身體崩壞中死去。
基因碎裂,那将是非常痛苦的死法。
哪怕在戰場上被敵人的光刃逼到眉間,戰争的局勢還差一絲一縷就會潰不成軍,也不曾有絲毫遲疑的路嘯琪,簡直想要把自己的頭狠狠往牆壁上撞去,高聲嘶喊宣洩絕望和憤怒。
如果能夠讓這個人活下來就好了。
如果能夠代替他承擔這種痛苦就好了。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他自己也有可能成為執刀的人。
他……到底要怎麽辦?
“嘯琪?”
路日就低聲詢問身後停下手中動作的人。
路嘯琪深吸口氣,等穩下心神後,他聲音依舊帶着笑意,溫柔道:“沒什麽……哥哥。”
沒事……啊。
但能夠堅持到什麽時候呢?
路日就漫不經心地想。
現在想來,別說是主角了,就算是反派都能對某些特殊能力都有抵抗作用。
但沒有主角系那麽幹脆利落。
路嘯琪現在常常會陷入迷茫狀态,有時候甚至會忍不住将他壓在床上,舔舐他的手指,直到路日就低低喘息着叫他名字,才回過神來。
【我大概是真的有毒吧。】路日就惆悵地想。
比如此刻,靠着萬能無敵的主角光環藏在高塔的護牆外,靜靜偷聽他們對話的主角游原。
只需要一眼就會被我吸引,還專門過來摸夜,太罪惡了。
【說起來,主角和反派為什麽總是要打呢?】路日就說,【要不是為了毀滅世界啊統治世界,要不就是“啊你居然敢打我女人”……差不多都是這種路數。】
系統默着沒說話,它預感自己會很心塞。
【感覺這個世界上,我終于有機會流着悲傷的眼淚,悲痛欲絕地說出“為什麽?為什麽是我?”這種有趣的對白了。】
系統:……
帝國人民收回這個妖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