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暖氣浃肌骨3
修仙之人平時大都居住在自己的門派或洞府中,苦心修煉, 要不就出去搶地皮奪資源和殺人劫寶, 除了密藏洞開, 找到一個能把大多數人集合在一起的機會十分難得。
簡而言之,嗯, 接受此設定。
拍賣會本身就是修真界必不可少的一項活動。
楚奪青如今家族盡滅,身無長物,考慮再三後, 他還是決定制作靈藥符咒, 在拍賣會上出售, 換來可用的靈石。
煉丹、煉器、練符的才能,在修真界都屬于稀有的才幹, 一位傑出的煉丹師, 價值甚至等同于個位天靈根的弟子。
但楚奪青是修真界千年一遇的天才, 他除了在修道上有驚人的天賦, 還擁有修真界裏罕見的全三系才能。一旦煉制丹符,不僅煉成率高, 耗費時間短, 産品制作出來的效果也和普通煉丹師不一樣, 可謂是煉丹師裏的品質質造。
在路上,路日就嘗過他的第一顆成品,嘎嘣脆, 還挺甜,味道有點像巧克力櫻花糖, 可惜吃完之後莫名的撐,感覺很飽,不想再來第二顆。
只留下旁邊來不及阻止他的楚奪青,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位前輩吞下專給消耗極大的靈獸食用的獸用靈丹。
修真界的靈獸也有靈智,沒有凡人世界裏獸醫和人醫的區別。可獸用靈丹裏內藏正常靈丹中十倍的靈氣,普通修士吃了多半要暴斃而亡,就算分神期大能也得上吐下瀉。
這位前輩……居然如此若無其事?
從此以後楚奪青都決定把路日就當非人類看待。
拍賣會在帝宇城城中的觀頁閣舉行,拭目眺去,邁入其中的不是身前身後跟着大批随從、滿臉輕浮的修二代,就是遮蔽容貌身形、腳步匆匆的散修。
楚奪青擔心被人發現真身,再加上還沒确定路日就的身份,不敢冒險,最終還是将兩人面容藏起,花了一顆靈丹的價錢,定了個包廂,邁步進入其中。
但總是如此,兩人還是吸引來不少人的注意。
楚奪青不過是個金丹期的修士罷了,壓根沒被那些人放在眼裏,當然不知道主角專治各種不服,只要劇情需要,瞬間打爆各個修真階層。
讓他們注目的是路日就。
這人形容詭秘,乍一看身上沒有絲毫真元波動,卻偏偏能夠邁入此間,必定不是全無修為的凡人。
而修真界中,讓人看不出等級,要不是凡人,要不就是等級遠遠超出自己之上。
結果金丹期的修士沒有注意到他,反倒是寥寥幾個剛從上界下來的分神期的大能,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露出詫異驚駭的神色,對着身後恭敬侍候的中界接待人員低聲吩咐起來。
包廂內,點茶的不是茶博士,而是身姿曼妙的美人,纖纖細手将碧色茶杯擺上桌子,膚色卻比雪更白,眼眸比茶水更清亮,清茶注入杯中後,少女吐息中含着甜香情誼,目光在屋裏兩個神秘人身上環繞一圈,還是選擇了楚奪青。
她将柔若無骨的身體攀在楚奪青身上,微微一笑,耳邊氣吐幽蘭:“公子,這是淮門之茶,引自上界無根之水,茶葉由身有煉氣修為的二八少女口含下茶樹上最嫩的幾簇幼芽,采摘而成。不如,公子輕嘗一口,也讓小女子對外面……有個交代?”
楚奪青瞥了她一眼,對這個美人計實在沒什麽興趣,卻又猶豫片刻,覺得這是個很好地從對方口中刺探這次拍賣會情況的機會。
只是當他眼睛一瞥到路日就向這邊看來的眼神,卻不知為何,莫名覺得心虛起來。
因為遮擋容貌,楚奪青看不清對方的面龐,但修道之人感官敏感,他能夠感覺到放在自己這邊的眼神坦然冷冽,想必隐藏在霧氣中的眉眼,依舊那般深黑而寂靜。
這人依舊許久不接觸外界,一路上雖然不茍言笑,看什麽都充滿新奇。
可他越是坦誠純粹,楚奪青反倒越發覺得窘迫,不知為何想起在梵音谷時對方給他的那個親吻,立刻臉色泛起薄紅,咳嗽一聲,示意少女快些離開。
他分明是動了情的模樣,卻讓自己離去。
少女心裏有些疑惑,等擡頭看了一眼路日就的背影,瞬間了然,只能心頭暗罵一聲,這些修真界的龍陽之好可真是越發的多,也許讓主人擴展馴養的奴仆的範圍算了。
但她心知這些修道之人自己向來是得罪不起的,所謂的練氣修為,不過是以靈藥盲目堆砌而成,毫無根基,終身不得寸進,作用也只限于增加賓客玩弄時的趣味,便只能帶幾分委屈地輕輕咬了下貝唇,擡眉期許地看了楚奪青一眼,失望離開了。
路日就倒顯得比她更失望。
“為何不要?”他對楚奪青道,“那女子身懷名器,又有練氣修為,是雙修的好材料,只要一夜盡歡,正好讓你的金丹期修為穩固。”
面前人一眼就看出他身處金丹期修為,楚奪青并不感到驚訝,但最讓他震驚的還是對方的态度。
他呆愣地看着路日就,後者因為他的目光露出幾分不解:“何事?”
“前輩……對男女之事還真是了解。”楚奪青只能盡量委婉地對他說。
其實心裏非常微妙。
路日就卻似恍然般看着他,道:“原來如此,莫非你更喜歡男人?”
楚奪青:“……!!”
“請……請前輩不要妄言。”他的臉色緋紅,“晚輩只是醉心修行而已,對男人……”
——并無興趣。
話到嘴邊,他卻突然止口,莫名想起那日在梵音谷中的親吻。
這人分明是冰冷恬淡,如同霜寒露降,是重重深雪裏生長不為人所觸碰的針葉樹木,只是那時吐在他耳邊的呼吸,卻火焰般一點點将他的肌膚燙過,灼熱得讓人難以忍耐。
他分明曾對斷袖分桃之好沒有半點興趣,要說擇取佳偶,也不過想着娶個溫婉麗人,與一人同求長生道,若是不行,那便白首同歸。
但是這些夢全在楚家覆滅的時候碎了。
楚奪青本以為自己一生都不會再愛人,只是在路日就呼吸貼近時,他卻不知為何變得壓抑而難以克制,就連目光都在追逐對方露出來的脖頸,忍不住希望自己能夠觸碰這人更多。
若非調動全身真元,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默念清心咒,險些出了醜。
苦情之地——
路日就從不用梵音谷稱呼那個被大羅金仙抛擲了所有對虛無的愛憎的地方,楚奪青當然知道當時的失态并非自己的本意,而是被六道愛欲所影響。
可其中的真情,又有幾分?
路日就對他身為男人卻猶猶豫豫的行為微微蹙眉,道:“若有什麽事,大可向我請教。”又道,“我也可引導你。”
他雖然對自己的人生模糊不解,卻似乎對将自己帶出三千界的晚輩起了相當的好感,很自然地擔當起長輩開解晚輩的責任。
然而,楚奪青:……
楚奪青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這人為何能夠如此坦然?
他不禁覺得。
明明看上去是個精修無情道的道者,而且,必然曾是個堅守正道,讓天下妖魔鬼怪都聞風而逃的絕世劍客,宛如白雪皚皚的雪山不可攀折,讓所有于他的愛慕和欲念,全成了高攀的妄想。
本該如此。
可實際上,對方卻對情愛之事極為了解,并且絲毫不介意邀請陌生人同床共寝,實在是太過……
坦率了。
楚奪青只能盡量找到這麽一個委婉的形容詞。
簡直就像一個堕入魔道的魔修,連看過來的目光都好像魔修常有的“哎反正等你堕魔你就知道了”。
他到底是本性如此,還是經歷過什麽,才淪落成如今這個模樣?
路日就不是很關心主角心裏的腦補和糾結,因為他決定玩新人設。
既然被人當做殺生道的怪物,為了嘲諷他昔日的冷清冷心,将他囚禁在充斥七情六欲的三千界,那作為回報,千年光陰已逝,妥妥不能繼續玩高冷禁欲、不通愛欲的老套人設啊。
在他還是那個修真界第一的天之驕子時,這個人設都已快讓路日就覺得無聊透了。當時只要是修真界上界的人,都知道甘糸宗首席是個不通愛欲的無情之人,就連魔道中人向他自薦枕席,都被他誤認為挑釁而殺盡。
但就是這麽一個人設,經過三千界的教導,卻變得對情愛之事極為了解,并且坦率。
外表還是一派高冷,內心也對自己堅守的殺生道堅信不疑,卻不再覺得愛欲是不可理解之物,覺得雙修無所謂,與奉行的殺生道一樣無妨——
就是這種在新時期與時俱進的時髦人設。
路日就很期待再次看到那個将昔日修真界第一天才打落地獄的人,看到如今的他會是什麽反應,想必露出的表情一定會十分好看。
之後楚奪青煉制而成的丹藥終于上了拍賣臺,不出意外的引起一大片轟動。
對于修道人來說,丹藥雖是修行突破不可或缺的助力,但修真界裏能凝練出丹藥的人卻極少,更何況還是如此上品的丹藥,如今竟然一口氣流出十枚之多,自然開始瘋搶起來。
路日就看了一眼現場,還是覺得黑社會……不是,修真拍賣會也未免太不科學。
在他還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天才時,他就接觸過拍賣會,但每次的心得感想都是修真界經濟法推出應該早日提升日程,以及,要拒絕強買強賣,捍衛消費者權益。
而一邊看着自己随手煉制出的丹藥得到這樣的待遇,楚奪青心情複雜,在家族滿門被屠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的場面。
他無疑是極為驕傲的。
對如今失去一切的楚奪青而言,他剩下的最後資本就是自己的才能,如今這樣的才能到了界也未曾折損。雖然他現在尚且不知自己以後會成為上古神戰後修真界第一個破道飛升的人,但此刻,眼前的一切确實給了他很大自信。
路日就在旁邊瞥了他一眼,然後感慨了一下,長得帥的人笑起來就是好看。
【但其實我更加想看他哭♂出來喲。】
系統:……
【請宿主冷靜些。】
按理說,借助時間跳躍的機器,實際上路日就待在梵音谷中的時間不長,以他立道的修為,三千界的愛憎已經在身上留不下什麽影響。
但進入劇情後的路日就實在蕩漾過頭了,讓宿主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很擔心。
——才不是擔心他的心理狀況。
系統比較擔心将要接觸宿主的苦逼們。
楚奪青的丹藥都已賣出,入價十八塊中級靈石,這些于昔日的路日就而言不過是些許小物,對楚奪青卻意義非凡,他用隔空取物之術将那袋靈石拿到手,撫摸着那些靈氣充溢、觸手冰涼的修真界硬通貨幣,心裏卻是五味雜陳,甚至有幾分難得的想要哭泣的感覺。
為每十年三塊的中級靈石的供奉,他的家族付出了這麽多,甚至遭受被一人屠殺殆盡的厄運。可如今身在中界,煉丹只花費不到五個時辰,他就換來了家族六十年靈脈積累而成的靈氣的價值。
天道凝視蒼生的眼眸,竟是這樣的無情。
拍賣會正過半場,沒有再上寶物,而是先讓一夥舞姬助了興。
應該都是修行多情道的練氣期。舞姬們一個個眼神妩媚,若是身在凡人中,想必每個人都能勾人心魄。踩在巴掌大的小鼓上,半空中不借助任何道法變化,就能淩空而起,身體與劍皆柔若無骨,更有身姿多情,貪戀春宵情誼,一套劍法舞下來,四周一片喝彩聲。
對此,路日就的評價是:突然變直,哎,我突然想撩幾個可愛的小姐姐。
系統:……
它發現自己的宿主在這個世界确實越來越不對勁了。
【她們不是舞姬,而是長生門培育出來的武器,體內皆含有上萬種毒針,一旦需要,就能刺穿而出,毒殺與之歡好的男子。】
啧,修真界慣例就是正道皆為面善心黑僞君子嗎?
路日就超級遺憾,于是以無情無欲的絕世殺生道劍客的臉冷淡道:【好吧——反正那種劍舞,柔軟無力,不過一劍就能砍斷。】
以路日就的殺生道,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阻擋他的劍。生物可殺,死物可殺,大概除了概念這種東西不可斬殺以外,整個修真界就沒有一物能夠對抗這個被天道認可,立道證心卻未曾飛升的家夥。
所以,他興致盎然地自誇耍帥并不過。
但系統不想承認這兩幅面孔的家夥是自己的宿主。
場中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些站在巴掌大的小鼓上舞劍的舞姬突然回身,淺笑盈盈地對着周圍一行禮,而後劍體相和,半空中飄散開極為美麗的淺光飛絮,驟然回轉,地面鋪着的紅布便在劍雨中撕裂開,藏在其下的陣法随着曝光瞬間破碎,展露出場地下的真貌——
那竟是個內陷的展臺。
上面放着一把深黑色輕盈薄劍,連劍身都是純黑,薄如蟬翼,只有在劍柄上才流露出一絲淺紅來,凝練如佳人血。
在包廂裏觀看着全場的分神期大能們早就注意到隐藏在紅布下的事物。
前半場的東西,他們都覺得無聊至極,也就那幾枚丹藥尚且能夠看得入眼,至于其他,全是些垃圾。但紅布下不知道隐藏着些什麽東西,竟然能阻礙住他們的窺測,也勾起這些來自上界的修者們的好奇之心,這時候終于見到那隐藏之物,卻大都驚駭地自語道:“紅葉……”
上古神戰時期,一代煉器大師一生煉造了十八把劍,把把成為了奪人性命無數的神兵利器,其中大多數随着主人立道飛升,破碎此界的虛空。
剩餘沒能随着主人一起飛升的,并非他們的劍主抛棄了自己的愛劍,而是持有這幾把劍的人,都死在了上古神戰的戰場上,名劍多情,意識到自己被迫改換其主後,劍身常常發出一聲悲傷的劍鳴,跟随着自己的主人,劍身自斷,只留人間廢鐵。
而紅葉則是那位煉器大師破道飛升時留下的最後一把劍,也就是說,這是上古神戰留下來的唯一一把沒有認主的神劍。
可是這樣的利器,怎麽會落入中界之中?
【哦呀。】路日就表示,【主角的外挂來了。】
這世界上可以有神兵神器、寶藏財富不是主角的,但那必須代表着有更好的東西可以做上位替代品,而名劍紅葉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劍,不屬于主角,實在是天理難容。
想到這點,他扭頭去看楚奪青的臉,反倒與後者的眼眸對上,兩人皆是詫異地愣了一下。
當然,路日就的詫異,楚奪青看不出來,他下意識移開目光,停留在路日就腰間那把将挂不挂的黑色鐵劍上,試探着問:“前輩這把劍,可是什麽名物?”
絕世高手自然要佩戴絕世的劍 ,而名劍必定要殺有名的人。
——正常來說是這樣。
但路日就卻道:“鐵劍罷了。”
這句話說出來就絕對比用什麽名劍有逼格,我用鐵劍都能把你們全部擊敗,渣渣,啧。
其實是因為他立道殺生後昔日寶劍卻一把都不能再碰,能讓修仙之人持有的劍或多或少有着自身靈秀,只要被他觸碰,都會畏懼于這雙能夠殺盡天下的手,到最後,當路日就被整個修真界逼入絕路時,竟不得不拿了把只有凡人才使用的、全無神智的凡鐵之劍。
也多虧掉到梵音谷後除了拿來砍樹木就沒和別人打過架。
他看向主角,問:“你對這把劍感興趣?”
然而楚奪青一時間說不出來。
出身下界的他雖然不知道什麽神劍紅葉,但卻隐隐感覺到這把劍不同尋常。但比起占有它、獲得它之類的念頭,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路日就也同樣是個劍客。
這個人曾經也有過這樣一把一揮便能使九州動搖的神兵利器嗎?
但路日就卻像誤解了楚奪青的意思,還沒等他回答,就微微一颔首,走到包廂的窗口前,拉開了那扇能夠隔離神識的竹簾。
他這一出場,最初并未引起人們的注意,大多數人都将目光停留在名劍紅葉上,對于一個隐藏了蹤跡、“修為大概比自己高出一點”的神秘家夥并不在意,反倒是那些分神期修士紛紛把目光停在他身上,警惕地觀察他的行動。
然後路日就伸出了手。
靜靜躺在劍架上的名劍紅葉突然猛地震顫一下,劍體上燃燒起灼灼烈火,兀自恐懼般地顫栗着。在它的震顫中,整個拍賣會場裏的空氣驟然沉重起來,修士們都驚愕地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正以可怕的速度迅速變成淩厲的鋒刃。
劍體本身,在抗拒着那來自不遠處的召喚。
但這種反抗沒有任何絲毫意義,路日就連目光都沒移開,對那些淩厲如同刀鋒般的靈氣也視若無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些危機四伏的冰冷就被他逐一抹殺。
“就這樣?”
他仿佛自語般輕聲說,“——能夠嘉賞的也只有勇氣而已。”
然後——
劍體猛地震顫了一下,上面燃燒的火焰驟然冷卻下來,在修士們瞠目結舌的目光中,名劍劍體上極為詭異地滲出血液。
殺生。
就連靈氣這種只存在于天道輪回中的無形之物,都能被他直接斬殺。
系統道:【你別殺它,這是主角的劍。】
路日就:【……我看起來像這麽嗜殺的人?】
雖然路日就沒這念頭,名劍本身可不這麽覺得,他立道殺生,對于道法敏感的靈器來說,簡直是個人形直走型血孽攜帶機,壓根就不願意靠近他。
可反抗被路日就輕而易舉鎮壓。在衆人的圍觀下,那個修道者竟在拍賣會舉辦方設下禁止飛空限制的閣樓裏,伸手就将紅葉劍隔空招來。
路日就并不知道,修者劍本身雖然只有微薄的靈識,但所有在上古神戰中被那位煉器大師煉造而成的劍,都不是普通的道法劍,因為它們擁有自己的劍靈。
紅葉劍剛從鴻蒙中睡醒,就一直被留在漫長的黑暗中,孤單寂寞地不知等待了多久,如今好不容易來到人群裏,察覺到周圍滿是修道者的靈氣,正滿心單純正直地期待自己的主人,就遇到了這麽一個怪物。
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它感受着渾身的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向那個高處的人飛去,近乎驚恐地盯着對方身後仿佛要凝練出實體的深紅色血霧,無數幽冥枯骨,全在其中啜泣分,明如此恐怖,它卻無處躲避,在抗拒中被迫落入對方的手中。
然後,是預想的痛苦。
這天下除了凡鐵以外的劍刃不願意接觸路日就是有理由的。殺生道可殺萬物,對于一心仰慕主人,渴望與主人全身心融為一體的劍靈而言,感覺更為強烈,剛觸碰到路日就的手,它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灼傷。紅色液體再次從劍體上湧出,它幾乎已經預見到自己被對方輕而易舉折斷時的慘樣。
斷劍之時臨近。
紅葉被封存在黑暗中不知多少歲月的陰暗和憤怒,終于緩慢地湧了出來。越是純潔至誠的心,被黑暗侵襲時就會堕落得越加厲害。劍靈冷冷注目這個将自己手持其中的人,在心裏感覺到了喜悅。
它的黑暗正在侵襲四周,但對方卻絲毫未曾察覺到——
自身正在死亡的邊緣。
複仇的快意讓純潔的劍靈第一次覺得如此甘美。
突然,持劍之人似乎發覺什麽,那在劍靈的眼中無法遮擋的好相貌,微微蹙眉,突然從桌子上拿了張幹淨的布,溫柔而緩慢地擦拭它身上的血跡。
不太對勁。
劍靈怔怔地看着他。
它嗅到對方身上的氣息,輕盈地覆蓋了它全身。在擦幹淨劍體上的血液後,這人似乎終于滿意起來,在紅葉那平靜流淌着的美玉般劍靈體的倒映下,那張誘引衆生的臉注視着它,道:“雖然過于桀骜不馴了些——”
才不!我對主人是非常忠誠而且溫順的!
“但确實是把好劍。”
劍靈:“……!!!”
它呆呆地看着修者低垂下的眉眼。
劍靈的心中,除了自己的主人,就只剩下可殺的人和不可殺的人,對人這種存在并沒有很大的概念,但至少在這段時間的經驗裏,已經足以讓它察覺到對方長着一張極好看的臉。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竟然比它的劍體都更為純粹而美麗,雖然不知為何負着殺盡天下蒼生的血孽,手心卻極為柔軟,一如他的眉眼溫柔。
劍靈幾乎為自己方才盲目的排斥敵對,甚至想要殺了對方的惡意而慚愧到想哭了,恨不得再讓他多傷自己一下,以賠償對方它那多餘的懷疑。
它一瞬不瞬地看着對方的面龐,努力去記着這人的氣息,從此以後,不論是千年萬年,它都永遠不會忘記對方手心裏的溫度。
【……其實,看上去挺輕的,拿在手裏比想象中沉。】
【我覺得可以像板磚一樣直接拿來打人。】
正對系統吐槽的路日就,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無形中迅速NTR到了主角……
的劍。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