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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暖氣浃肌骨4

衆目睽睽之下,路日就直接把名劍紅葉拿在自己手中, 當然不是純粹為了裝逼——不, “純粹”是多餘的, 把它删掉。

他只是很正直地在為劇情考慮。

在原本的劇情裏,主角楚奪青在包廂裏被人上門挑釁, 卻由此在打臉炮灰的過程中暴露出與金丹期不符的實力,而吸引到舉辦這次拍賣會的長生門的注意,邀請他到宗門暢敘。

但這場邀約的本質卻是一場鴻門宴, 經歷過利用欺哄, 楚奪青終于意識到, 在這個人人求證道、無人顧他身的修真界中,他終究是孑然一人, 由此下定決心, 一人一劍, 在茫茫求仙路上逆天而行。

就是這樣的超拽天才流。

但現在拍賣會都快結束了, 居然還沒有人來挑釁主角啊摔!

路日就覺得很痛心,看到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就出來送臉來打, 看到有兩個人就迅速慫了, 炮灰就是炮灰, 怎麽就學不會高級反派那種百折不撓、“我還會回來”的積極經驗包精神呢?

他沒想到,正是因為這次多了他的存在,才讓看不透這人實力的分神期大能們忌憚不已, 專門下令吩咐收束勢力,不能過來招惹這人。

結果還得自己上來顯威風。

路日就在心裏惆悵地嘆了口氣, 默默看了眼手中的名劍紅葉,然後突然一頓,有些詫異地瞥了劍身一眼,心裏迷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劍體似乎比剛入手的時候要燙很多。

但他沒有多想,依舊直接将紅葉劍塞到站在身旁的楚奪青手中。

劍體在掌心裏出現一瞬間的震顫,極委屈地想要挽留他,可惜路日就壓根沒有把這個小細節當回事,再次面向衆人,道:“此劍歸我,任意開價。”

修真黑社會,信奉強者為尊,沒有經濟法保護商家和消費者權益的結果,就算是只要實力夠強,就算明着搶也沒人敢說什麽。

絕對的修為與階級前,道德倫理皆是無物,這就是修士的法則。甚至在某些修士眼裏,築基期就是仙道與凡人的分界線,一旦修者築基,就脫離了肉體凡胎,生身父母不僅就此與自己毫無關系,甚至應當感激明明身為凡人,卻有幸成為修道者的肉身父母。

可以說是相當的沒心沒肺了。

路日就硬在這裏耍橫,四下卻是一片寂然。普通修為的修士看不透他的實力,不敢出手,擡頭去看那些分神期的大能,卻發現這些從上界來的大仙們各個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楚奪青有些詫異:“前輩……”

這把劍一看就是名物,他們可出不起這個價,難道路日就雖然看上去一窮二白,其實身上還藏着什麽價值連城的珍寶?

“聽我的即可。”

路日就微微垂眼,對他道,看見主角雖然不得其意,卻還是點了點頭,在他身側小心地握緊了手裏的紅葉劍,防止有人攻擊。

好燙……

楚奪青有點納悶地偷偷瞥了手中的靈劍,總覺得剛才他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生氣地咬了一口?

那個修為神秘莫測的修士環視四周一圈,卻無人敢上前反對他的公開暴橫,甚至連個開價的人都沒有,拍賣會的舉辦方更是安安靜靜,任由他在這裏威風。

對此,這人雖然一言不發,在場衆人卻總覺得他似乎發出一聲很輕的嗤笑,而後就這麽拉上竹簾,将紅葉劍留在包廂中,就此占為己有。

空空如也的場地裏,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待一直注意着那邊包廂情況的衆人終于把目光投來時,才發現那被重重玄鐵鑄成的內欄不知何時已被一道劍痕劈裂,上面一道深入不知幾許,寬度卻依舊薄如蟬翼的痕跡,兩側則是蜘網般地裂開的印痕。

難怪剛才陣法與名劍紅葉的抗拒都沒能阻止他。

在衆人都未曾察覺到的時候,他竟不知何時已經出了招數,人們為這無聲無息的殺招心驚之餘,又突然意識到,能切斷這麽厚重的玄鐵——

至少是合體期的實力!

中界已經近三百年沒有合體期的強者降臨,入道初期就已經顯露出天人之資的修二代們,在少年時期就被帶往上界發展,而中界的靈氣本身又不足以滋養出一個野生的天縱奇才。

換言之,小學初中成績好的學霸們都被帶到省級重點高中去了,只留下連中考成績C都沒有的鄉中學努力讓自家學生考清華北大。在這種教育環境懸殊的情況下,效果自然并不樂觀。

因此楚奪青才是修真界真正的怪胎,下界花了數萬年的靈氣滋養才培養出的天縱之才。

得罪一個稍比分神期強大一點的強者,或許還不足以讓場地裏的人們産生恐懼,但是得罪合體期的大能就截然不同了,那已經是必然的絕望。

感覺到人們都屏息偷看着那被拉下的竹簾,在場的分神期修者們臉色怪異,但最終卻什麽都沒說。

那不是合體期道法的實力。

劍痕……太薄了,玄鐵簡直就像豆腐般被輕而易舉地劃開,而劍氣橫劈時沒有受到絲毫阻礙。

可若是合體期大能破壞這種玄鐵,卻不得不施加力量,使它整個四分五裂。

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他們并不知道路日就壓根就沒用什麽道法,單純就是用殺生劍把這一大塊笨重的玩意給劃了一道,徑直帶走玄鐵的“生”。

成功得到裝逼+1成就的路日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包廂裏,看楚奪青帶着幾分好奇和不安地撫摸手中的紅葉劍。雖然劍體最初看上去對他頗為排斥,而且不知為何總想往路日就這個方向飛過來,但主角就是主角,很快還是靠着人格魅力吸引到了紅葉劍的喜歡。

雖然也有路日就壓根就不搭理這邊的原因,它只能失落地留在楚奪青身邊等候。

路日就在等長生門,他們的人必定會上門。

畢竟,這把名劍紅葉,本身就是一個太過高昂的誘餌。

果不其然,等到外面的拍賣會将近結束,終于有人過來敲門。自稱是長生門中人,邀請兩人去山門一敘,當把名劍紅葉奉上。

聽上去就知道是标準的騙子言論,楚奪青挑了挑眉,心裏嗤笑了一聲到底是什麽傻子才會相信這種話,正打算誘哄出對方那裏還準備了些什麽說辭來把兩人诓騙入山門,就聽見旁邊路日就微微一颔首,回應道:“好。”

準備放大招的長生門弟子:……

準備裝逼的楚奪青:……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咳嗽了一聲,就迎合路日就的話:“一切聽前輩指示。”

長生門身處中界之中,因為勢力強大,中界其他宗門都并不敢招惹它,百年來,隐隐有第一宗門的勢頭。

修真界上中下三界等級懸殊,上界整天醉心修煉和內部美名競争實則撕逼的各種秘境挖寶,完全沒閑心關心中界的事,見長生門被奉為中界第一,就幹脆把它欽定成了接待辦事處,平時都會讓上界修士臨時居住在此處。

回來的修士常常稱贊長生門行為恭敬,禮儀端莊,無懈可擊,是個使人賓至如歸的好去處。

只是上界偶爾也能發現有一點不對勁。

那就是,每次留在長生門的上界修士,總會有一半因為靈洞密藏之類的理由屍骨無存,但不知為何,想要探尋其中緣由的行動最後總是不了了之。

如今,呈現在面前的正是長生門山門前的景象。

山門前有青石階萬千,直通向雲霧極深處,兩邊密林重重,皆是雲霧缭繞,水氣旺盛。幾乎化為實體的靈氣在空氣中肆意飄浮,不知其下到底隐藏着多麽寬廣奔拓,如同江河洶湧的靈脈。

那長生門弟子道:“長生門受護山陣法,還請兩位費勞,從這山前石階上過。”

楚奪青擡眼看了下遠處的山門,手指着那雲霧盡頭的一方巨大石壁,問:“那可是貴宗的鎮山石碣?”

從此處看來已經極為遙遠的山門旁邊,卻有一塊巨大的石壁,上面用豪氣萬丈的筆法寫着“登我長生門”五字,刻痕淩厲,筆法壯闊,讓人一眼看去印象深刻。

這長生門不愧是中界第一,門面都做得恢弘大氣,想必就連上界的修士下來都要先驚嘆一番。

長生門弟子果然頗帶自豪地回答了一句“是”。

楚奪青又道:“那旁邊的那行小字呢?‘不得長生’又是何意?”

玄墨色參天大字旁,還有一行朱紅色小字,寫着“不得長生”四字。字如煉金铿锵,回轉精妙絕倫,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用劍鋒在上面劃出。

字體并不算大,不知為何在這裏卻能看得清清楚楚,更讓人好奇的卻是“不得長生”四字放在這裏的深意,畢竟與前一句聯系起來,也未免諷刺了些。

長生門竟在這兒留下這麽一件東西?

那個弟子頓時窘迫起來,支吾道:“那個……據說是位上界道友下來時留下的,不過年幼無知的妄為之舉,沒什麽隐喻,只是因為上面施加了陣法,宗門無法将其隐匿。”

楚奪青:……

不知哪個修二代竟然如此猖狂。

路日就心虛地移開視線。

長生門中人顯然不願談論這個話題,直接示意路日就他們往上走。

石階雖層層而上,仿佛直通天際,但修道之人終究并非肉體凡胎,就算不能運起飛行法器,一路上也不像凡人那樣氣喘籲籲,反而如履平地。

只是周圍霧氣不知為何竟越來越大,漸漸地,就連青階上也都雲霧缭繞,以修道者的視力,十米之外卻也不辨日月。

楚奪青稍顯緊張地叫了一句:“前輩。”

那個長生門弟子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跡。

原劇情裏楚奪青看到這些詭秘的場景确實是有些慌,但他天性堅韌,在獨自一人走出梵音谷後就對求道之心有了覺悟,硬是堅定心志繼續往前邁步。

但此時此地并非只有他一人,身邊還有一個實力明顯遠強于他的路日就。楚奪青不禁将對方視為精神寄托,本能向他求援起來。

路日就靜靜看他一眼,楚奪青心裏正忐忑不安着,他卻伸出了手,雖然依舊面無表情,目光卻透露出一份若有若無的溫柔。

後者楞了一下,看着那雙手,本能伸手握住,直到感覺手中柔軟細膩,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面上刷地一下滾燙。當即偷偷瞧了路日就一眼,見他面色不改,只能帶着幾分僵硬,扭頭向旁邊看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簡直像個第一次談戀愛時和女朋友握手的小青年一樣。

路日就心道。

青青澀澀的青蘋果,咬一口有點酸,但本質還是很甜的。

每次他接觸主角,似乎總在他們最落魄稚嫩的時候,不過沒辦法嘛,劇情總在主角最傻白甜的階段開始,否則哪來後面外挂大開一路崛起的爽感。

只是縱使兩人的手緊握一起,對于破解詭異的上山之路并沒有任何幫助,周圍的霧氣越來越大,就連腳下石階都漸漸看不清楚。

楚奪青心道長生門果然不懷好意,正要看向身側去詢問路日就的意見,卻驚愕察覺到不知何時對方已經失去了蹤影。他以為握着的手只剩下一根柳葉枯枝,卻不知為何竟對此毫無察覺。

在他察覺到不對勁後,周圍的霧氣逐漸散去。

一切都起了變化。

腳下的石階變得平坦,眼前出現一塊通天的石壁,不是楚奪青之前看到的寫有“登我長生門”的那個,而是一扇緊閉的參天石門,縫隙中隐隐透來光亮。

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就算回頭去看,身後也只有一片霧氣缭繞,不辨歸處,只看着就讓人膽戰心驚。

不知前輩……路日就在哪裏。

雖然知道對方的實力神秘莫測,但楚奪青也同樣知曉,那人已經在愛憎癡纏的三千界裏磨損了記憶,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他的心頭飄過一陣憂慮,卻苦于自身難保,只能暗暗放在心裏,伸手将石門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但等到石門中的一切出現在他面前,楚奪青愣住了。他的呼吸一窒,緊緊盯着裏面的景象,無法移開目光。

那不過是一道山壁,并非通天之高,無足為奇,但最讓人一眼受到巨大沖擊的就是上面束縛着的那個人。

一個這段時間以來他不能再更加熟悉的人。

那個實力神秘而強悍,輕而易舉揮手斬斷三千界,讓楚奪青不可望其項背的青年,卻被黑色的鎖鏈緊緊束縛在石壁上,手腳皆被捆綁,白色的肌膚如雪,與黑色的重鐵産生莫大的色感反差。

他的雙目被遮蔽,眉峰緊蹙,向來冷清的臉上一片通紅,喉嚨裏發出很重的喘息聲,雖然明顯想要掙脫鎖鏈,卻除了給人增加視覺沖擊外根本無濟于事。

他的衣衫并不完整,說到底不過是挂在身上的破布罷了。以楚奪青的視力,幾乎瞬息就看清了他的渾身上下,那呼吸急促起伏的胸膛,顏色白皙的腳趾,形狀健美的腿部。

對方低聲喘息,皮膚全都泛着不正常的淡紅色,被鎖鏈拷得通紅的手腕與他那份誘人心跳的姿态相應,只要一眼就能奪人心魄。

風華墜地,說不出來也走不出去的明豔之美,讓人恨不得即刻就與他共享人間至高的歡愉。

“……”楚奪青幾乎瞬間就懵了。

面對着這人他從未見過的一面,他發現……自己如何都無法移開目光。

“前輩?”他遲疑着走上去,但聲音一傳來,面前人的身體就猛地僵住,緊貼着牆壁似乎想要逃跑,卻被鐵鏈緊緊捆在石壁上,拉得鐵鏈相互碰撞,發出碰撞的聲響。

他說話的聲音沙啞低沉,讓人聽了就只覺臉紅心跳:“滾開!”

“……前輩?”楚奪青根本反應不過來。

對方的神識似乎被用什麽手段阻礙起來,所有視覺都集中在那被布料遮擋的眼睛上。偏偏凡人以目而識的能力也無法得到滿足,緊張得渾身泛着殷紅,讓那肌膚變得更加色澤誘人。

他喊道:“滾開!我遲早會殺了你,我遲早會殺了你,墨應擇——!!”

楚奪青一頓。

墨應擇——

就算從小在下界修行的他也知道,那是修真上界第一大派,甘糸宗宗主的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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