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暖氣浃肌骨5
路日就覺得很崩潰。
他就不該對系統有任何信任,過來前給他擔保得好好的, 說好一定不會讓他卷入只有主角才享受到的長生門特供·迷霧環境心魔·特惠放送的劇情裏。
結果現在一眨眼, 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進入了一個奇妙的地方。
一個絕不該出現在修真界的地方。
黑暗而寬闊的觀星臺。
大得仿佛足以舉辦一場足球賽, 所有對外的窗口都已被全自動金屬材料智能覆蓋,觀星臺上沒有點亮任何燈光, 卻并非未曾有恩典使光線照耀。
因為它本身就擁有群星。
只要擡頭仰望,就能看到屋頂上鋪開的廣闊星海,群星或明或暗, 交替閃爍, 集合帝國科研所百年來所有嚴謹的天文觀察, 将星辰的每一個錨點都準确投射在此處。
“群星的複印。”他低喃。
在窗口邊上坐着一個靠牆的身影。
路日就腳步一頓,目光緊緊地盯着那個背影。他到來時一言不發, 對方卻仿佛早就聽見了他的聲音, 微微偏頭, 英俊的面容被星光照亮, 就這麽望着路日就,笑了:“還記得嗎?”
他說。
“星星的名字。”
路日就:“……”
【宿、宿主?】系統有點慌了。
——想、打、人。
路日就沒理它,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立刻邁步向前, 迎着那人的目光,站在他面前。
對方笑容不改,甚至帶着幾分惡劣的興致盎然, 滿懷期待地擡頭看他,那樣子與對方長成後的冷峻成熟不同, 是少年人專有的輕浮。
路日就不得不承認,就算他死顏控沒藥治,但相對于長大後那個荷爾蒙四溢的混蛋,他更喜歡對方少年的模樣。
因為那雙眼睛确實是很好看。
路日就看着倒映在對方眼眸中的自己,心道。
那雙眼睛裏閃爍的光芒,比星光更加耀眼。因為那并非純粹是星星的顏色,而是堅信着自己比星辰都更加耀眼的光。
明明身處最肮髒的血和淤泥中,也要仰頭仰望星海,相信群星深處會尋到自己的刀光,将星辰斬落。
但此刻,這雙鋒利而百折不撓的深黑色眼睛,卻靜靜地看着自己,溫柔而且包容,縱使他桀骜不遜,自居群星之上,卻甘願為他臣服脖頸,将他視為全部。
簡而言之——
煩死了。
少年猛然睜大眼睛,盯着路日就刺進自己腹部的劍身,鮮血沿着劍體湧出來。那雙眼睛裏滿含震驚,劍修撇撇嘴,靠近他耳邊,仿佛對着情人低語,聲音帶着甜蜜的熱度:“你智障嗎,別偷看了,我用的左手劍。”
周圍的幻象,碎裂成一塊塊的鏡片。
【宿主?】
路日就低頭看着自己的鐵劍,看不出剛捅死了個人的樣子,光潔锃亮,除了一道使用殺生之道而不可避免留下的劃傷,沒有絲毫血跡。
【你是不是……很難過?】
路日就茫然臉:【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咳,你……剛才不是說了智障嘛,不是,那什麽,情緒起伏?】
系統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人類的情感,卻試圖描繪路日就剛才起伏的情緒波峰。
路日就:……
啧,忘了。
不過沒辦法,在那家夥面前他壓根沒什麽高冷可言,結果明明知道那個不過是僞物,還是習慣性地暴露出本性。
但系統居然憂慮他會為了虛無難過,路日就哼了一聲,懶得向它解釋。
那玩意大概沒能找到他的心魔,竟然自作多情地把那種虛假的記憶滲透進來,可惜,修真界的七情六欲之道,大概難以理解那種微妙的感情。
那就是,就算剛才那貨是真品,他也真會給對方捅上一劍——
好好報複一下這段時間的流浪之旅。
【如果不想暴露出身為天外來客的身份,就必須趕緊脫出剛才那個場景。】路日就說,【畢竟……幻境可是有人看的。】
他擡眼,看見周圍霧氣在緩慢散去,四周不再是之前出現的觀星臺,也并非層層引入雲深處的青石鋪地階梯。
他不知何時站在方才山腳下看到的那個巨大山壁前,面前正對着他站立的青年見他看來,便微微一行禮,道:“路道友。”
長得不錯。
路日就拿來和心裏的顏值數據庫對比了一下,發現沒印象。
【他怎麽認出我來的?】
【忘記說了。】系統說,【我重新檢查了數據,發現那個技能的用處不是讓宿主不受幻境侵擾,而是維護宿主的設定,讓世界原住民覺得宿主經歷的環境符合本世界正常人設,避免暴露真身。】
那估計這人要不是看到他當初還是甘糸宗首席的威風樣子,就是看到自己被扔進三千小世界的超苦逼場面。
……所以這渣技能到底有何意義。
路日就真心覺得除了暴露身份就沒什麽剩下的,早知道就別急着把剛才那個冒牌貨捅死了。
見他一言不發,對方自我介紹道:“在下乃是仙人長生門門主,謝靈翳。”
他微微擡頭看來,目光充滿熱忱,仿佛正舔舐着路日就的每一寸肌膚。
但那種熱切的渴求卻在他面帶恭敬笑容的臉上看不出分毫——大概無時不刻保持修者正氣凜然的形象,就是正道修者的基本素質——道,“千年前,您曾至長生門拜訪,當時在下還是尊師門中一名普通弟子,想必路道友對我也沒有什麽印象吧?”
“……”路日就。
嗯,你說得對。
不過看來貌似是個愛慕者?
唉,居然愛我愛了千年,在不知生死的悠長歲月裏苦等不歸人,我真是一個罪惡深重的男人。
路日就決定單方面無視掉看起來對方比起愛慕更像欲念的事實。
他道:“你要如何?”
“我……”謝靈翳沉默片刻,道,“本想騙來幾個不自量力的修者,沒想到卻有幸看見路道友,不知您如今要往何去。前往上界嗎?”
他帶着幾分惡意地、靜靜地窺測路日就的面頰,企圖從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發現什麽,“墨應擇已成為了甘糸宗的宗主,如今的上界,于您而言可是刀山火海啊?”
路日就微微一怔,低聲重複了“墨應擇”三字後,神情顯得有些迷茫,下意識問:“他是何人?”
謝靈翳倒真的吃了一驚。
他詫異地打量着路日就的臉,終于明白了。
當年那個曾以天人之資使整個修真界為之傾倒的絕世天才,只因殺生立道,就轉瞬間從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隕落為被天下敵視、親友追殺的亡命之人,而今竟然又因三千小世界的愛憎折磨,失去了記憶。
“不過,”路日就還是一揚眉,道,“我不喜歡這人的名字。”
言語間,體內暗藏已久的真元瞬間噴湧而出,其勢恢弘,遮天蔽日。迎着謝靈翳驟然驚駭的臉色,路日就臉上卻是一派冰冷,仿佛這世上的紅塵萬千,風呼雨嘯,皆無法讓他有絲毫的動搖。
身形僞裝早被破壞,青絲瀉出沉黑,腰間配着的那把普普通通的鐵劍随衣袖揚起,鋒刃淩厲,落一地春水流光。
他的動作好看,但拔劍出鞘後透露出來的殺氣,卻将周圍布滿的靈氣全都壓成了水珠,濕氣充沛四周,不過一把于修道者而言平平無奇的凡鐵而已,卻暗含毀天滅地的氣勢,生殺絕伐。
道法覆臨。
謝靈翳的臉色刷的一下蒼白起來,雖然心知此時氣場不能遜色于人,還是被逼得後退一步。
那人的眼眸擡起,一眼就是一甲子歲月白駒穿梭,淵谷裏河流又深又冷:“你也是墨應擇的走狗麽?”
上古神戰後,靈氣衰退,雖然啄飲求仙者依舊甚衆,能立道的,也唯有路日就一人而已。
雖然世人都說,甘糸宗宗主墨應擇已經摸到道法的邊緣,但不知為何,與其他剛悟道便急于破道的先輩不同,他始終留在上界,不曾立道,人們說,他畏懼立道時一生一死一灰飛煙滅。
因此,路日就立道時不過元嬰修為,因為年紀低到令人發指而充滿未來可能性,卻依舊不算天下無匹,可立道之後,修真界只有他一人,無人能擋他殺生一劍。
但莫名其妙頂了一口鍋的謝靈翳真的很懵逼。
他知道修士立道就等同于與天道簽訂契約,不論飛升與否,終生不得違背道法,否則心意轉念間就是灰飛煙滅,否則甘糸宗也不會在知道路日就立殺生道後立刻翻臉無情,直接集齊整個修真界的勢力,将他囚禁在三千界中。
簡而言之,路日就的殺心,很強。
如果自己真惹惱了這位殺生道的閻羅王,那就是真正的命如飄萍。
可謝靈翳還不想死,眼看着路日就向自己步步逼近,他下意識往後退去,思考用山門的護山大陣對抗這殺生之道的可能性。
路日就一言不發,只向前邁步走了幾步。手中黑色劍鋒并未舞出什麽漂亮的劍花,只是幹脆利落地斬了一劍,只是一道劍芒,便切碎了長生門前靈脈缭繞的威能。
生機盡斬,一劍泯滅,而後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寫有“登我長生門”的山壁驟然崩塌。
自從謝靈翳成為長生門門主後,還從未這麽狼狽過,他驚駭地看着上面轟塌的山門,拼盡全身修為才得以僥幸避開自己被自家山門生生砸死的窘迫死法。
還來不及想長生門的山門為何會被這麽簡單的劍招起手式毀滅,身上的護主法寶就在他反應過來前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硬抗住向這邊走來的路日就不知何時輕輕巧巧劈來的一斬。
足以抵抗天地變化之威的天級法寶,竟然在這一擊中咔嚓碎裂,謝靈翳被法寶碎裂時爆發出來的最後寶光撞得跌落在坍塌的廢墟中,一時間站立不起,慌忙擡頭看着正向自己走來的人,下意識喊道:“墨應擇明日就會到中界來!”
路日就的手一頓。
他的身形依舊是很漂亮,微微舒展的眉眼帶着美麗的殺意,深黑如墨的眼眸好看得能永遠刻入畫中。只是擡眼時一剎那的淩厲劍光,讓人心裏恐懼發憷。
“……明日?”
黑色的劍插到謝靈翳旁邊的廢墟中,與面頰極為接近,長生門門主不禁出了把冷汗,偷偷瞥那把劍一眼。
難以想象,就是這麽一把凡鐵,居然只靠着區區兩劍,就劈斷了長生門有護山大陣護佑的山門,還有他身上最為珍貴的留着保命的天級法寶。
更何況面前的人居然連呼吸都不喘,望着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有凡鐵上無數道仿佛打磨過的劃傷,表明出殺生劍損耗的威能。
謝靈翳強撐着後背傳來的劇烈疼痛,道:“他已經察覺到了三千界的波動,讓甘糸宗的人通告各處,說他明日就會下到中界檢查情況!”
他真怕路日就聽了這句話還不滿意,所幸對方沉默片刻,終于做出了反應。
路日就将劍拔出來,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地上還散發着薄薄淡光、任誰再看都不會意識到這是個天級法寶的護身寶物,一腳将它踢進廢墟中。
然後毫無感情的深黑色眼睛冷眼下瞰,靜靜地望着他。
謝靈翳知道自己性命保住,終于松了一口氣,身體在方才碰撞中受到的重傷遲鈍地傳來,他忍不住弓起身子,咳嗽了幾聲,喉嚨裏全是血味。
但最讓他心神不安的卻是丹田裏傳來的疼痛。
世界上的美色……大概都要和危險等同。
他甚至有閑心在心裏自嘲。
路日就倒沒注意到他,認真思考片刻,突然開口問道:“我是不是打不過他?”
“……”謝靈翳微妙地沉默下來。
墨應擇是如今修真界第一高手。
若是在路日就還是甘糸宗首席的時候,他的實力自然要比墨應擇好上幾分,可如今面前人雖立了道法,卻在三千界裏蹉跎千年,與之相反的墨應擇則有甘糸宗集齊的一切天材地寶助長修為。
要說這兩個人打起來——
他發覺自己竟然一時間心情複雜,不知道應該希望他們當中誰贏比較好。
“告訴我。”路日就認真地對他重複。
見到謝靈翳走神,他的臉靠得更近。
太近了,謝靈翳似乎能夠聽到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着路日就的臉,感覺到那人衣擺無意識地輕觸自己裸出的肌膚,輕柔觸感卻像一團火焰般在他體內灼燒起來,忍不住倒吸口冷氣,不知被哪裏來的歪風吹昏了頭腦,硬是頂着身體疼痛,笑道:“若我告訴你,你給我什麽報償?”
“報償”二字,他含在唇齒間,極為暧昧。
路日就:……
他面無表情地瞥了這位不怕死的門主一眼,直接揮出一個劍花,劍鋒向下,捅了這人大腿一劍。劍沒入體,血液淌出,謝靈翳疼得蜷縮了一下身體,咬住下唇防止自己慘叫出聲,汗水淋漓。
這人在主角劇情後期還有用,也不能讓他真的在這裏死了,路日就道:“丹田。”
假如還耍滑頭,這一劍就會刺向你的丹田——
這就是絕對的威脅了。
謝靈翳只能黑着臉,老實道:“我不知道。但墨應擇是甘糸宗宗主,你要近他的身,總得先殺了他周圍的人。”
路日就低着頭,看着他的臉,似乎在判斷對方到底是在說真話還是假話,但最終他還是決定相信他,只是伸出手,對謝靈翳說道:“紅葉劍。”
“……”
“你把紅葉劍帶走了,還給我。”他十分确定,并且十分冷酷地剝削對方的剩餘價值。
【我覺得自己非常敬業。】他對系統說,【你看,我完美地吸引了本副本Boss的注意力啊。】
按照劇情,楚奪青突破了幻境後就會誤入長生門後山,依靠他陣法上的才能,突破重重迷障,拿到一棵長生門溫養七百年的靈草,由此煉化為丹,服用後修為突飛猛進。但中途唯一的危險就是為了拿回迷霧中被長生門拿回的紅葉劍,險些被長生門的門主殺死。
但是現在的路日就直接就擊敗了謝靈翳,那就沒什麽問題了。
此時已經将近黃昏時分,一個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山腳的樹下,靜靜望着遠方的火燒叢雲。
突然,他似乎察覺到什麽,下意識扭過頭來,正好對上向着這邊走過來的路日就的目光。
楚奪青看上去并沒有什麽變化,路日就看着他,神情放松下來,平靜地道:“我回來了。”
但與他想象中的親近而略顯恭敬的回應不同,楚奪青盯着他看的同時卻微微紅了臉,眼神也顯得游離不定,似乎不好意思看他的樣子。
路日就疑惑地試圖确定他的情緒,但楚奪青迅速恢複了常态,狀若無事的問他:“前輩方才去了何處?”
“被些小事耽擱了一下。”路日就回答。
然後他示意對方伸出手,在楚奪青的錯愕中将紅葉劍放在他的手心裏,聲音很輕:“下次,別再弄丢了。”
他漫不經心地正要離開,楚奪青卻并未跟上他的腳步。
方才距離遠,他只是覺得路日就似乎有些疲憊,但等路日就靠近,本來還又是高興又是害羞的楚奪青卻敏感地嗅到一股血味。
不安。
方才他誤入長生門後山,已見到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宗門裏,到底隐藏着多少不可說的秘密。
路日就莫名奇妙失蹤,回來後對所有經歷都輕描淡寫,可從長生門手中奪回紅葉劍,到底要付出多少?
在他前面走的那個身影,背影或多或少顯得僵硬,而血氣的味道也從風中傳來,在楚奪青反應過來前,他已經大步向前,一把拉住了對方的手。
修道之人絕不可能被人如此輕而易舉地近身,路日就雖然滿臉詫異,卻放任他抓住自己的手,就說明他對楚奪青的接近已經默許。
可楚奪青并未因此感覺到獲得這人信任的高興與複雜,将全部心神全部投注在對方的左腕上。
“……誰?”
路日就眨眨眼睛,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幾道仿佛被風刃劃開的痕跡,實際上不重,但在本來潔白如雪的肌膚上翻開這樣的血痕,卻顯得頗為紮眼,滲出的血粒已經足以楚奪青移不開目光。
他淡淡道:“無礙,只是我的道法,會有些許損傷。”
他已立道,卻由于被修真界中斷了飛升之路而留在人間,殺生劍雖是所向披靡的劍法,卻終究是仙人劍,只有仙人胎骨和體魄才能夠随心所欲地使用。
修者雖然易筋伐髓,卻終究以天地靈氣形成的仙人有差距,幸虧他并非凡人,否則連續兩次用殺生劍抹殺那種強大的存在,足以将非修道者的肉體凡胎撕裂。
他話說得輕巧,楚奪青的表情卻顯得非常複雜。
路日就看着他,突然問:“可否将你手中那把劍給我?”
楚奪青雖然還沉浸在他身上的傷到底是從何處來,但聽到這句話,還是迅速回答道:“是,前輩。”并且毫不猶豫地将紅葉劍交付給他。
雖然不知道對方剛才到底做了什麽,但……
楚奪青知道長生門不懷好意,那麽這把紅葉劍作為引誘他們的誘餌,必定帶有冰冷的鈎。這個人為了給他拿回這把劍,到底和怎樣的人戰鬥過?
對自己正在開着的濾鏡毫無知覺的楚奪青,自然對前輩說的任何話都乖乖遵從,只是問了一句:“前輩要做什麽?”
“留字。”
路日就觀望周圍的樹木,總算找到一棵足夠顯眼又書寫面積充足的,立刻毫不猶豫地走過去。
紅葉劍靈雖然聽清了他們的話,卻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留字?為什麽用我?
它有些茫然,但能夠重新落入路日就的手中,那種溫暖的感覺就算伴随着殺生道的刺痛也讓它覺得非常懷念,乖乖地任由他把自己舉起,然後——
【我好像聽到了慘叫……】路日就說。
【沒有檢測到相關數據。】系統表示,【或許是宿主的錯覺?】
路日就有些懷疑地看了周圍一眼,【看來真是神智不清了,唉,回去後早點睡。】
等他用這把曾經也能在上古神戰裏叱咤一方的仙劍在樹幹上幹脆利落地劈出幾行字,感覺自己被狠狠欺負的紅葉劍只能躺在現任主人楚奪青的手裏偷偷地哭唧唧。
要是別的人用它當刻字工具,就算是主人也不能原諒!
但這個人類……這個人類……
它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如果下次對方還願意用自己的話,哪怕只是把它當做普通凡鐵,它也只能委屈巴巴地答應他。
楚奪青看着那幾個字,微微一愣,等到反應過來時,已經下意思道:“前輩從一開始就修行此道嗎?”
“……”路日就側目看他。
那雙黑眸幽深如泉,讓人心裏發冷,但楚奪青依舊直直與他對視,心性堅定。
然後他見到了自己修道以來,最難以忘卻的一幕之一——
路日就笑了。
這人冷漠不可親近,實力又神秘莫測,是遠高于衆人的修道者,可這一笑卻仿佛春日回暖,高山之雪落入日照即暖的鳥鳴山澗,微微和煦的眉眼瞬間卸了千裏冰封,妩媚得讓人移不開視線,只覺得心髒被抽緊般,恨不得将他揉入自己的骨血裏,同樣償受六道輪回的七情六欲煎熬,縱使因此被永囚于九層的深淵也無謂。
在楚奪青睜大的眼睛裏,路日就的笑容間帶幾分嘲諷意,反問:“你昔日修劍道,日後也修劍道?”
在他還是甘糸宗首席的時候,沒人讓他修行殺生道,可他最後還是立道殺生。
楚奪青正要回答“是”,但對上路日就的目光,不知為何卻猶豫了一下,想起在大火中焚燒的家族,和宛如仙人般懸于高空,冷眼下瞰的修者,回想起來就連父母姐妹的痛苦哀嚎都已經記憶不清,只有那時候深深留下來的,作為弱者的絕望。
因此,他說:“我……想變得更強,除此之外,修行什麽道法都無所謂。”
路日就斂了笑容,靜靜地看着莫名心情忐忑的楚奪青。
這無情無欲的人,卻仿佛嘆息般,輕輕地說:
“那,不如為我立道。”
楚奪青一怔,緊緊盯着他看,但路日就卻依舊那副表情,半點也看不出內心到底在想着些什麽。
仿佛也全然不知曉,那句話,到底含了多少暧昧而溫暖,不可言說的意味。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5/5,終于完成啦!(開心地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