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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獻予冬薔薇1

北境分領艾塞尼亞,世界邊際線, 極冬之境。

北國之王統領廣袤的皚皚雪原。

北境初代領主遷到此處前, 艾塞尼亞一片茫茫、寸草不生, 在他之後,北境成為土地上最耀眼的新星。

因神為他而愛戀這片土地。

據說他容貌俊美、實力非凡, 神曾經邀請他一起居住在雲霧籠罩的崇山山巅上,和他共享高不可攀的神殿,同飲琥珀色的酒液, 以此獲得昳麗的形貌和永葆的青春。

但那位初代領主卻拒絕了神靈的永生, 選擇了人王的權柄。縱使如此傲慢地拒絕神的邀請, 這狂妄的凡人依舊被神靈以不可思議的寵溺包容那份驕傲與任性。

據說在那個時代,艾塞尼亞甚至因神靈的眷顧成為春城之境, 高聳的常綠峻嶺被雲霧籠罩, 珀耳塞福涅祝福此處百花四季盛開。

直到光暗大戰爆發, 世界邊境線被光明神切斷, 極冬霜雪從此留下無法磨滅的深深刻痕,艾塞尼亞才徹底墜落入極北。

人們說光暗大戰是因這個傲慢的凡人才挑起, 說北境之王的一切言語和容貌都仿若冰雪, 冬季的神祗因他而永遠眷戀駐足艾塞尼亞。

縱使千年後, 就連極南之境的國民都記得他的名字。

歷史書将他稱為被神眷顧的冰雪之王。

假如要問他的一生到底有什麽缺點——

想必就是并不曾愛過任何人。

有着清涼的淺藍眼眸,剔透柔軟仿佛介乎液體與固體間柔軟物質的初代王後,在關于他的傳記裏留下:“那是個……可憐又可悲的, 不會愛的男人啊。”

千年後,昔日榮光已成歷史, 時間之神的金邊駿馬向前奔馳,如今的領主後代,依舊牢牢篡緊北境的權力。

長子與二女都在魔能鑒定中證明擁有白金級才能,這個被榮譽眷顧的家族似乎也依舊有光榮眷守。

城堡內,侍女們身着幹淨整潔的衣裙,站在城牆上偷偷向下窺視。

城堡下面是正與家族騎士比劍的長王子,他擁有灰金色眼眸,侍女們在私下裏偷偷說那裏面雜糅着日光,但比起溫柔而洋溢青春的少女懷情,城堡裏來往的家臣們則更加慎重地看重這位王子的才能與權勢,他們向他敬禮,并商談北境最近的事宜。

艾塞尼亞的名字似乎并不常在全境國民的口中提起,他們稱呼它北境,或者是暴君的冬薔薇。

因為這是個建立在君王絕對統治下的國家,而且,絕對尚武。

中境的教廷曾經試圖來此處傳播光明神的輝光,還告訴這些蠻荒之人,初代領主曾得到光明神的眷顧,如今的北境理應順服于神。

準備登基的十七任女王在聽完他的話後就許諾了教廷使者君權神授的大義,登基當日,她身着象征由國民鮮血染紅的鮮紅色連衣裙靓麗登場,但當使者拿到象征皇位的北境王冠時,卻吓得面如土色,最終還是沒敢以神靈的名義給予女王加冕,而是灰溜溜地跑回了北境。

那王冠由白骨構成。

在初代領主任下,當他加冕時,所有臣子切下了自己的小手指骨,自願獻出來組成王的白骨花冠,他們發誓這王冠将成為北境王的證明,只要他們的血脈依舊,家族所有後代都将對王絕對忠誠。

“北境的國家由軍隊組成。”

那美麗的、傲慢的鮮紅女王赤着潔白如雪的腳,心不在焉地踩着地上的冰藍冬薔薇,笑得分外豔麗。

“而軍隊則是北境王最忠實的走狗。”

但眼下這位被北境家族認為很有可能加冕成為北境王的長王子卻顯得漫不經心,險些被和他對決的騎士打飛手裏的劍,面對對手驚愕地半跪致歉,他似乎這時才如夢初醒,笑着擺擺手,帶着長劍離開了訓練場。

那張俊美的臉上帶着還未散去的肅殺,他走過爬有湛綠爬山虎的拱形回廊。

“哥哥。”

站在露天陽臺邊的少女提了提粉紅色裙擺,對他矜持地點了點頭,卻似乎并未把他的話當回事,只是心不在焉地瞥了眼門外的挂鐘。

屋子裏的主人嫌它太吵,早就把外面的芯給拆了,權當個擺設。

粉紅色與紅色同樣是英雄的顏色,北境的二公主雖然穿着粉紅,卻是榮譽的象征。

北境人認為這兩種顏色都代表戰争、英勇與鮮血,鮮紅色衣服只有皇帝才能穿戴,男性穿着鮮紅軍裝,女性則是鮮紅色連衣裙,皇帝在加冕時佩戴上他或她登基前獲得的所有勳章,榮光伴随着銳利的刀鋒一同閃爍。

長王子沒料到她在這裏,頓了一下,用輕快的笑聲掩蓋自己的僵硬,只是目光還是下意識瞥了眼房門,問:“他還沒醒?”

“毫無緊張感嘛。”公主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

光看這幅兄妹和睦的場面,誰也看不出來如今正是王權将立的敏感時期。

鮮血,戰争,殺戮。

北境不存在正統。

登基的皇帝必定要鏟除所有與他有着共同血脈的兄弟姐妹,一生娶了七任丈夫并殺掉其中六任的第三代女王用鮮血證明了自己的統治,并告知臣子,今後不分嫡庶男女,只要是皇室成員,都有成為皇帝的資格。因此整個北境王家族的榮光幾乎由同族血液鋪路。

“……他還真是樂觀。”

公主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聲,說:“也許他想成為勝者的禁脔。”

貌美的少女帶着幾分輕佻地挑起兄長的下巴,看見對方蹙眉将自己的手一把拍開,但那雙灰金色眼睛卻不像過去那樣堅定,反倒閃爍不定,彰顯主人內心的情緒。

他咳嗽一聲,不願去想自己來到此處的目的,道:“我走了,希望再次見到你時,你還活着。”

“當然啦,哥哥。”公主負着手,驕傲又俏皮地眨眨眼,“我希望你還留着最後一口氣,讓我能夠給你一個晚安吻。”

長王子帶着不屑地對她哼笑一聲,帶着溫和的寵溺,擺了擺手就沿着原路轉身離開,只有腳步不似往常穩步。

只留下少女站在原地,許久,微微笑了笑:“還真是被觊觎着啊,弟弟。”

因為地下的熱泉和日夜工作的魔晶防護罩,城堡留着北境最後的春天。

“那是個驚豔的美人。”躺在王城外酒吧裏的男人眼神迷糊,“三王子的眼神在雪色下泛着漂亮的光,美得就像是被雪山反射多次的冰雪。”

剛剛過世的北境之王有三個孩子。

長王子骁勇善戰,劍鋒指處無不俯首。

二公主利用她與生俱來的美貌,在北境每個家族中都有良好名聲,北境俊傑都渴望成為她的入幕之臣。

當然那些都是額外的附贈品,最重要的,是在這個實力至上的世界裏,他們都擁有白金級魔能使用能力,這種百年一遇的才能注定只要他們不死于王權争奪,就能在歷史書上留下厚重聲名。

只有三王子。

一個沒有任何魔法能力的天生廢物,誕生于以血親相殺和亂.倫出名的家族,而且他還有一種名聲傳達至南境的美麗。

沒有北境家族依附他,在即将開始的王權争奪裏,這位可憐的王子必定會死——當然,也能考慮依靠容貌獲得他的兄長或姐姐的留戀,成為勝者的勝利品,被一點點享受。

“我也不是什麽都沒有。”路日就說,“臉就是正義,城堡裏天青色眼睛的騎士長每次看到我都臉紅,我能保證一旦政變他一定會帶我逃走。”

他認真回想了下:“說起來他名字是什麽來着?我記得他的戰力在整個大陸上能排進前二十。”

系統覺得它并沒有的某個部位開始疼起來:【你每次這麽說我都擔心宿主你毀容。】

“也許試試看?”路日就道,“哪個世界給我個毀容的角色?”

雖然他在這個世界以容貌出名,但似乎并不把自己的臉當回事,簡直漫不經心得可以。

就像是整個城堡的仆從,就沒人意識到他同樣預訂着北境王的位置。

這是當然的,否則路日就沒法接觸主角。

畢竟簡直沒有比一醒來發現這個世界的劇情居然已經跑到末期更加窘迫的事,出身微末的主角已成功晉級為魔界的黑暗神,并且在擊敗光明神後沉睡在魔界深處。

與曾經興盛的神代不同,如今的凡人已經近千年沒有看見過神跡的降臨,作為一個出生就自帶[凡人:是的,你是凡人,但是請信奉人類皆強大歐拉!]Buff的路日就覺得非常懵逼。

請問有打往神界或者魔界的熱線嗎?

……當然也不是沒有。

那就是祈禱。

神靈每天都要收到無數奪命Call,信徒撥打的電話要被神接聽實在是難,而路日就又不打算走“我崇拜你,我是你最忠誠的信徒”的套路,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讓黑暗神自己找上門來。

首先是給自己追加個藝術愛好者的人設。

北境并不崇拜神靈,民族傳統讓他們把個人的武力與赤誠視為高于神靈,繪畫神祗,比起崇拜,倒不如說只是純粹的欣賞。既然路日就天生沒有任何使用魔能的才能,那無論他表現得多麽沉迷于藝術,也沒有人覺得那很奇怪。

不過是失望與絕望的寄托罷了。

城堡的騎士們在前往中境後總會給他帶來各種各樣的畫筆、水彩或者史詩集,以安慰這不該生于注定血親殘殺的家族的王子。

結果路日就的日常順理成章地變成了在房間裏描繪各種各樣的畫。

依靠系統給他提供的繪畫技能[你畫得太理性了:素描撕掉撕掉,素描撕掉!速寫撕掉撕掉,速寫撕掉!靜物撕掉撕掉水彩撕掉撕掉!通通撕掉撕掉!],他勉強用自己堪憂的藝術細胞,繪畫出每次都讓路日就懷疑真的出自自己之手的作品。

今天也不例外。

又是日常撩神……不是,繪畫的日子了。

察覺到自己的兩位兄姐離開後,路日就從床上翻起神來,打開畫板。他的身形被因雪山倒映而分外清澈的日光照亮,再次以筆為心,将外界一切都全然忘記,專心沉浸于自己色彩斑斓的世界。

——實際上是在看電視劇。

畢竟靠着技能,全自動手繪無需動腦,繪畫的無聊時間裏,路日就看似專注的目光其實都在盯着面前投射出來的光幕,靠着系統的保護,這個屏幕只有他能夠看到。

這段時間玩太多藝術家人設,他都快把帝國新出的電視劇看完了,感謝系統回到總部後能夠跨連上星網,讓他的生活質量與日俱增。

【我覺得這部的男主很既視。】路日就說,【他是不是模仿了我的人設?】

系統:【……貌似确實是在滿足市場空缺。】

自從路日就在帝國神秘消失後,全然不知道他已經跑路的帝國人民內心空虛,只能從電視劇上尋找慰藉,以至于高冷型男主一路走高,在如今的星際娛樂圈越來越受歡迎。

【啧,版權啊版權。】

畫面裏的青年流着淚在訣別之時對車禍後失憶并确診身患不可治愈的A-31星系輻射病并被男主母親以3000萬帝國幣的高價要求滾蛋的女主說出“我愛你”。

【弱爆了。】路日就道,【不要哭。眼神飄忽地望着女主後面的光點,讓陽光正好照在面頰半邊,一邊特亮,一邊特暗,眼裏浮光如眼淚将落未落,然後咬唇,繃緊臉,越冷越好,這才讓人心痛。】

系統:……這到底是影帝的經驗還是你曾經玩過的手段?

察覺到手上的自動繪畫動作停了下來,路日就關掉視頻,看到畫布上被他的手描繪上的畫面。那是鋪天的黑色烈焰,黑暗的神靈于其中手持利劍,大膽的水彩用墨潑灑出神挺拔俊美的身形,只要一眼便難以忘卻那英俊得棱角分明的容貌,仿若刀鋒,淩厲逼人。

【……帥。】

【主角?】

【我的畫工啊,帥爆了。】

虛無空茫中,一雙眼睛緩慢睜開,視線投向混沌。

他察覺到了什麽,那雙淩厲的眼神在注視到人間的畫面後才變得平緩柔和起來。神靈靜靜地凝視那呈現在神靈穿透空間的目光中的畫面,因為那張圖畫上自己的身姿而微微笑起來。

無論距離多麽寬廣,神靈總能夠聽到信徒呼喚自己的名字,他向來很厭倦這種嘈雜,所幸不論是無辜的平民老百姓還是沒事搞獻祭的黑魔法師,也沒幾個人敢求助黑暗系的主神。

更何況他還有個“魔王”的稱謂。

直到如今。

最初是察覺一向信仰匮乏的北境居然出現很輕微的描繪神的力量,他從困倦中微微張開眼睛,隔着時間與空間的星河,看到了那居于城堡中,身形孤獨的青年。

熟悉得讓人心髒作痛。

他有着與那人相同的容貌,卻沒有任何魔能能力,也沒有任何記憶。

輪回轉世。

黑暗的神靈在心裏輕輕叩問着那個名字,而後微微垂下眼睛,在虛無的神殿裏,安靜地看着他的繪畫。

青年的內心總是有許多斑斓的色彩,卻又任意潑灑,輕浮地将自己視為一切,縱使是神靈,也只是他筆下的描繪。

那想必是極為驕傲的吧。

他的筆下大都是黃金時代的神靈與英雄的史詩,總是特別偏愛光暗大戰時期的故事。描繪北境之王,那陷于神靈争奪中的凡人;璀璨的光明神,因為榮光與強大被奉上“遠射神”的名號;還有手持着燃燒暗火的利劍的黑暗神,每次都會讓他微笑的自己的身形。

與如今的人們對神靈的忌憚與畏懼不同,他盡情描繪藝術的追求與對美和力量的追捧,着迷于黑暗神從底層崛起的不屈與英勇,如何擺脫幼年的軟弱,成為偉大的神。

但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樣。

完成那副畫後,那個人類只是靜靜地凝視着畫布,而後微微合起眼睛,仿佛正側耳聽着風聲。

神靈稍微有些好奇,難得将目光投注向房間之外,終于看到這個城堡裏不論侍女還是騎士都正低聲議論着即将開始的王統之争。

第二十三代北境王被謀殺,如今只有一個人能夠成為新一任領主,按照這個殘酷家族的傳統,他們相互之間的愛最終都會在權力面前妥協。

可這個人什麽都沒有。

權力的暗潮在他身邊交織,人們各自用籌碼為未來賭上白骨,但沒有任何人指望着這個沒有任何才能的王子能夠得到一切,縱使是此刻有人在走廊裏将他提起,也只是帶着幾分複雜的敬畏與嘲弄,猜他會死還是成為誰的禁脔。

這人必然是聽到了風聲中傳來的微語,卻連神色也沒有變上半分。

不害怕嗎?

沒有野心,還是愚蠢?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窗外遠山冬雪的反射下顯得幹淨剔透,卻也仿佛冰雪,沒有透露出絲毫信息。他的手指輕輕壓在畫筆上,而後擡頭,在偶然中與虛空中神的目光對視。

神突然想知道他的內心到底在想着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西幻咬一口,大概是超套路的神與凡人(?)的下克上,主線還是蘇

好久沒寫過西幻了好手生,雖然想寫超狂氣的俄羅斯沙皇式王國,但每次到北境就想起冰與火之歌裏傻白甜的狼家……然後(ry

大概會恢複正常更新,然後下個月1號到5號繼續嘗試日萬(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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