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兩瓶酒
陸華過來就看趙水天在那不知道嘀嘀咕咕什麽玩意兒,他剛走過去拍了拍人肩膀,趙水天直接神經過敏一樣跳了起來。
陸華:???
“你咋了是?”
趙水天看見是他,似乎是大石頭落地一樣,重新坐了下來,好半晌都沒說話。
陸華很驚奇,什麽事兒能難住這位萬事不在意的大佬?
“到底咋了?被強|奸了?”
“滾滾滾!”趙水天呸了兩聲,“別幾把瞎說。”
陸華哈哈笑了兩聲,“不是,你這模樣真叫人害怕,就像剛被人給糟蹋完似的。”
趙水天沒再罵他,悠悠的嘆了口氣,也不跟他廢話,“我問你,喬生是什麽樣的人?”
“哈?喬生啊,”陸華語氣懶懶,“神呗,和咱們都不一樣,學習頭子,高冷,長得也好,家裏看着也有錢,不是一個世界的。”
“是麽。”趙水天掏出一根煙點着了。
“咋了兄弟,這麽郁悶?”
趙水天搖搖頭,沒說話。
“你不會追不上喬生在這傷心難過呢吧?”
“操!”趙水天無語的罵了一句。
“追不上也是正常的。”陸華以為自己猜對了,繼續安慰道:“放寬心啦,沒人知道喬生那人在想什麽,他的世界和咱們一點都不一樣,太高了。咱們有咱們的生活就行了,那麽多人喜歡你,何必老和他那種人過不去呢。”
“兄弟。”趙水天手搭在他肩膀上,惆悵的嘆氣,“我求您別說話了。”
“我咋了?”陸華說,“不想他了,走我們喝酒去!”
“喝酒?”
“對,撸串去,沒什麽一頓燒烤不能解決。”
“好。”趙水天把煙頭往地上一扔,“我不怎麽能喝酒,別跟我拼酒啊。”
他倆直接就大搖大擺的從校門口出去了,估計是個子高天色又暗,沒人以為是兩個學生。
學校附近有不少燒烤攤,剛開學不久,桌子椅子都還挺新,沒被這群破壞王糟蹋的不能看。
倆人找了個幹淨的地兒坐下,林林總總的點了一大堆東西。
“少灑鹽!”趙水天說。
“妥!”烤攤上的大叔應了一嗓子。
“少爺精致啊。”陸華拎過來一提啤酒,兩小瓶二鍋頭,“我平時都叫多放鹽。”
“不能吃鹽跟他媽精致狗屁關系。”趙水天用牙嗑開一瓶酒,直接仰頭灌進去半瓶來,冰涼的液體順着喉管進去,上下一通爽歪歪,舒服。
他剛才還說不讓陸華和他拼酒,如今酒瓶子握在手裏,反而把什麽都忘了。
“一中咋樣?”陸華問。
“就那樣。”
“四班還是小班呢,學習氛圍肯定不錯。”
“是不錯。”太不錯了,他想起周晨曦那種老媽子式的催命教學,真是不錯。
趙水天想起了全班見證自己的那個賭,這回回去之後沒準兒班裏都會問喬生為什麽會來找自己,為什麽坐自己旁邊,倆人發展到哪一步了。
啧。
到處都有這人的影子,陰魂不散的,煩死了。
他企鵝還加進去了四班的群,但一直都放在助手裏不看消息,這回更不想看了。
沒準兒他媽的都在談論自己和喬生的事兒。
“對付學點兒別掉出來啊,不然多丢人。”陸華說。
“那又怎樣。”趙水天嗤笑,“我在哪都一樣。”
他說完又把剩下的半瓶酒一口幹了。
“哈哈!”陸華大笑,“你這樣子挺灑脫的,挺好。”
“不在意的東西沒必要糾結。”趙水天第二瓶沒用牙,用的瓶起子,打開後和陸華碰了下瓶,“祝我們能順利擺脫不想摻和的人和事兒。”
陸華看他一口氣又喝了大半瓶,趕緊把烤好的肉串塞到他手裏幾串,“你這麽喝燒胃。”
“沒事兒。”趙水天吃了點東西,胃裏還是空空的,他沒吃晚飯,喝的又急,有點兒想吐,趕緊随便吃了點填肚子。
“追不上別追了。”陸華安慰着,“你就比他差了個學習嘛,其他的哪樣輸給他了,沒必要這麽折騰自己。”
趙水天笑了兩聲,“有沒有人說過你蠢?”
“肯定有吧。”陸華說,“我不會安慰人。”
“不是。”趙水天搖頭,“沒人說過你,不明白情況別瞎幾把說,容易錯不知道嗎?”
“啊?”陸華接過趙水天遞給他的一片紙巾,“什麽容易錯?”
“沒。”趙水天笑着搖頭,“你媽媽沒告訴你其實你是女兒身?”
“滾蛋!”
趙水天吃了點東西胃裏好點了,想了想還是別跟陸華說了,這事兒沒法開口。
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害怕一個男的,那男的要牽自己抱自己,趙水天很抗拒,但不知道怎麽拒絕,因為是自己先追的人家,大家都知道,除了四班和一班,外班的也都知道了。
盡管他刻意不去接收這些信息,不去看論壇,不去聽別人的議論紛紛,但他的确幹了一件非常狗的事兒。
他公開追喬生,擺明了就是對喬生有意思,現在喬生貌似對自己也有那麽點兒意思,所以應該是兩全其美的事。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情況是他一點都不喜歡喬生,不喜歡男人。就連四班的人都會以為他借着打賭的名頭想和喬生搞一把對象。
操他媽的。
趙水天手機擺在桌子上,突然就閃爍起來。
他随手接起來“喂”了聲,電話裏傳出一個聲音後他打了個激靈,瞬間就清醒了大半。
“喝酒了?”
“嗯。”趙水天含糊了一句。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還沒喝完呢。”趙水天擰眉。
“聽話。”喬生的聲音裏帶着哄人的意味,“你不能喝酒,我怕你出事,我就在旁邊看着,不影響你,好嗎?”
好個幾把,你到哪不是中心人物,怎麽能不影響。
趙水天擦了擦嘴,“我說不用啊,你就消停上晚自習,別來找我。”
“不行。”喬生的聲音也很堅持。
“我真沒事兒。”趙水天皺眉,語氣已經有些煩躁了。
“我不放心你。”
“你有什麽不放心的啊?!”趙水天吼了一句,“你煩死了知不知道!”
他這一吼,不僅把對面的陸華吓了一跳,就特麽連自己都後悔了。
操,他竟然敢對喬生如此放肆,他可沒忘了這人是個很危險的人物,不過,要是這樣能讓喬生離自己遠點,那豈不是再好不過了。
喬生貌似也被他突然的大嗓門吼的愣了愣,再也沒說話。
“不好意思啊,我有點不舒服,先挂了。”趙水天說完也覺得道歉挺水的,一點誠意都沒有,但他實在不想和喬生說話了,雖然無緣無故發脾氣不是他常幹的事兒,但就這吧,也沒更好的法子。
“等下!”喬生突然說:“你得讓我知道你跟誰在一起,跟誰?”
他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很強勢,趙水天懵了一瞬,下意識脫口而出,“陸華。”
“行。”喬生把電話挂了。
趙水天把手機扔回桌上,嘆了口氣。
擡頭就見陸華正以一種非常震驚的神态看着他。
“怎麽?”
“你剛才……和喬神打電話呢?”
“是啊。”趙水天有些想笑,“你那是什麽表情,跟得了絕症似的。”
“哎喲卧槽你就這麽吼喬生啊?!”
“吼他犯法?”趙水天蹙眉,“我就想不通了,你們這麽怕他,到底為哪般?”
“不是怕他,是特麽怕死了他。”陸華說,“你是後來的根本不知道上學期……”
趙水天正要聽,就見陸華接了個電話,然後就看他本來還很正常的臉上表情立馬就變了。
身體坐直了,臉上變得吃驚瓜慫誠惶誠恐,話都說不利索了。
誰啊,瞧瞧這出息。
“啊,是。是跟我在一塊兒呢,就在西門口,出來左側過道一百五十米吧,嗯稍微有點多,看着還行。”
陸華把電話撂下,就像剛認識趙水天似的盯着他臉看。
趙水天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和我想的不太一樣。”陸華說,“我看這喬生好像對你有意思。”
趙水天沒說話,仰頭又是半瓶酒。
“你別喝了。”陸華說,“喬生知道我和你喝酒,還指不定會不會找我麻煩,我可沒碰你啊。”
“碰幾把毛,不至于,想太多。”趙水天冷笑。
“想太多?”陸華罵了一句,“你問問一中的學生,随便揪出來一個待過半年以上的,誰要是敢說喬生那人能得罪,我管你叫爸爸!要問玩陰的,誰他媽玩的過喬生?!”
陸華看着很激動的樣子,“他要是對你也有意思那就皆大歡喜了,原來我還以為你追不上人家,還想勸你別動別的心思,現在這不挺好?”
趙水天把酒瓶往桌上不輕不重掼了一把,“閉嘴吧,傻逼。”
陸華嘆了口氣,有些失神,“托你的福,我都沒想到有天喬生能給我打電話,我要不要把這個號存起來?!啧啧,賣出去能賣不少錢,挨個賣,他們都舍不得公開,一賺一個準兒。”
趙水天突然就想起來,當時他倆是在理發店門口互換的聯系方式,他直接就讓人把號碼輸進去了,也沒多難要啊。
“他號碼難搞,怎麽還知道你的?”趙水天問。
“他知道很正常。”陸華毫不意外,“只要喬生想,可以查看一中每個人的學籍成績甚至家庭住址等任何信息。”
“靠……”趙水天還沒等表示震驚,就見不遠處一個人走過來,搬了個椅子就坐在了露天燒烤攤的桌子邊上,坐在了他和陸華中間。
他直接就默了。
從陸華說完地址到現在,幾分鐘啊,算他喬生腿長走得快,那也不可能是從教室來的,只能原來就在校門口。
趙水天一個激靈,不會是……教室宿舍甚至其他能落腳的地方都找了都沒有,知道自己出去了直接在校門口問的吧?!
有毛病啊這麽着急的找自己!
喬生把他手裏的半瓶酒拿過來,仰頭喝了進去。
陸華直接傻眼,哎喲卧槽啊。
趙水天手裏一空,抿抿唇,“你幹嘛,不是說不用來了。”
“你晚上沒吃飯,吃這些胃裏會不舒服。”
喬生說完拿了個玻璃瓶出來,一直在懷裏抱着的,用小布袋裝着的,他遞給趙水天,“先喝點水,一會兒我們去粥鋪喝粥。”
“哪來的熱水?”趙水天接過去,水是溫熱的,剛剛好暖胃。
“超市接的,杯子是新的,涮了幾遍。”
“哦。”
這下他越發覺得不好意思,再态度不端正就有點不識好歹了,“謝謝,剛才對不起,你知道我一喝酒就這德行,別往心裏去。”
喬生搖頭,“我就是擔心你,別嫌我煩。”
趙水天剛想說我沒他媽嫌你煩,忽然就回憶起來剛才的的确确是他親口說的“你煩死了知不知道”,瞬間覺得自己好生渣男,連臉都紅了個通透。
那邊的陸華已經吃驚的下巴合不攏了。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啊。
還以為是……結果看樣子,這他媽啪啪打臉。
趙水天兀自又開了一瓶酒,這一提除了陸華剛才開一瓶和他碰杯,其他的都讓他自己喝了。
手被握住,喬生開口了。
“別喝了,還想讓我抱你回去嗎?”
聽到“抱”字,趙水天下意識擰眉,手裏一松,喬生把酒拿走,直接伸手一甩。
他媽的,黑燈瞎火的,起碼三十來米的垃圾桶,正常人都不一定能看見,他直接就扔進了。
趙水天無聲的嘆氣,最後還是乖乖的去喝杯子裏的熱水。
喬生站起來去了屋裏的櫃臺。
“他幹嘛去。”趙水天問。
“好像是結賬。”陸華神情略微凝重,“你是不是……”
他後半句話沒敢說,生怕喬生突然出來聽到一樣。
“以後再和你說吧。”趙水天興致缺缺,“你先回去吧。”
“甚好甚好。”陸華猛地松了口氣,“我不想和他待下去了,他的氣場不會讓除了你以外的人感到舒服的。”
趙水天心道“我也不舒服啊”,可是他能怎麽辦呢?
借着酒撒瘋告訴喬生自己不想玩了?
喬生會不會直接把他扔進垃圾箱裏,像扔剛才的酒瓶子那樣。
“我用不用和他打個招呼再走?”陸華走一半又回來,“我這麽走了不好吧,他會不會記仇啊?說起來他去結賬還算把我那份也請了呢!”
趙水天翻了個白眼,“他能記住你嗎?老是想那麽多。”
“也是,他也不差錢。”陸華點點頭,竟然深以為然,“我希望他永遠都記不住我。”
趙水天嘆氣。
喬生回來時已經剩他一個人了,晚上的風有些涼,趙水天身上多了一件校服。
……
有病吧,把他當女生了?
“胃難不難受?”
趙水天搖頭。
“我們喝粥去?”喬生問。
“行。”他站起來,“把你校服拿走,我用不着。”
喬生摸了摸他的手,“涼的,你穿着吧。”
趙水天被冰了一下,心說你的手更涼。
喬生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我體溫本就偏低,晚上的風冷,你聽話。”
趙水天直接把衣服拿下來粗暴的裹在了喬生身上,“你磨叽死了。”
喬生低頭笑了笑,還是把衣服穿好了。
“那個是你朋友嗎。”喬生問。
“啊,是以前認識的,網上打游戲。”
“就是把我認成他了嗎?”
趙水天一窘,心裏卻在驚嘆喬生的記憶力和敏銳的觀察能力,“那天你倆都穿的白色,我就認錯了。”
他說完暗自嘀咕起來,怎麽喬生的話突然變多了。
“交朋友,也挺好的。”喬生說,“那個陸華,喜歡女的是吧。”
“是吧。”趙水天心說,誰他媽不喜歡可愛的妹子呢。
“那就好。”
趙水天嗤笑,“你今天話好多,都不符合你人設了。”
“嗯,我想了想,”喬生說,“你說我悶,我就改改。我和你們班主任打電話了,我說我會幫你學習,不會被你影響到,他應該不會再找你了。”
“還有,以後我有哪裏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就直接說出來,我肯定會去改的。”
“喬生。”
趙水天停住腳,風把他的聲音吹的有些散。
“嗯?”
趙水天有很多話想問他,比如為什麽要這樣低姿态的屈就自己,明明才認識短短不到一個月,難道就喜歡上了?為什麽要讓自己這樣為難,逼迫自己産生悔意甚至恐懼。
趙水天心裏十分難受,他受不得別人,尤其是喬生這樣優秀的人崩人設的為自己付出和改變,他承受不起。
他現在就有種沖動,想攤牌,道歉,怎麽都行,結束這一切就行。
他不配喬生對他這樣好。
如果自己也喜歡他就好了,他甚至這樣想,現在本就是自己不對,就應該從自身找原因。如果他也喜歡喬生,現在肯定覺得特別幸福,會享受喬生的好,而不是百般別扭千般難受萬般無奈。
“沒什麽,你……”趙水天長嘆了口氣,“別對我這麽好,我不是什麽好玩意。”
喬生摸了摸他的頭,“反正我喜歡。”
唉。
趙水天更煩躁了。
他并沒有尋常人那種被優秀的人喜歡上的洋洋得意,也并不是怕喬生知道內情後會對自己展開報複,他只是……只是覺得,很愧疚。
自從自己變成“學渣”之後,就連父母都不那麽遷就自己,甚至有幾次對自己惡語相向,言辭刻薄到那點親生的血緣之情都差點不複存在。
而喬生……
喬生眼裏的自己本就是個差生的形象,趙水天不是什麽傻白甜,肯定有老師找過喬生,告訴他自己是什麽德行的人,告訴他不要接近自己,被自己耽誤了。
可是喬生呢?
他對自己這麽好,完全不在意自己和他的雲泥之別。
這樣的人,趙水天卻在玩他!
趙水天低頭捶着自己的太陽xue,非常的煩躁。
“頭疼嗎?”喬生把手墊在趙水天的手和頭之間,“別敲了。”
趙水天擡眼看他。
喬生愣住了。
“你……”
喬生伸手摸趙水天的臉,聲音有些無措,“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怎麽了?有什麽我能幫到的嗎?別這樣,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趙水天這才發現自己酒勁上來又心緒紛亂,一時間沒注意眼睛裏竟然蓄了一汪水,看起來就像要哭了一樣。
操!!
這誤會大了!
早就說他喝了酒會有各種不良反應,才不是真的哭了啊!
“沒有我沒事……”
媽的!為什麽聲音會哽咽啊!聽起來更像了!
他擦了擦眼睛,偏頭不看喬生,“我沒事兒啊真沒事兒。”
喬生直接就把他抱進了懷裏。
這下趙水天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他推了兩下沒推開,就感覺後腰被一條結實的手臂箍着,後背被人一下又一下跟哄小孩兒似的輕輕拍着。
“我在呢。”喬生說,“什麽事都有我,不要難過。”
趙水天閉上眼,心裏被酸意侵襲的難受死了。
“喬生你是傻的吧。”趙水天聲音悶悶的,“我又不值得。”
“我不傻。”喬生笑了笑,“我終于抱到你了。”在人多的時候。
雖然還是很黑,但好歹四周有行人,有車輛,熱熱鬧鬧的,而他抱着趙水天。
這種隐秘的興奮和快樂讓喬生有種巨大的滿足感。
他沒喜歡過別人,趙水天是第一個,剛好趙水天也喜歡自己,世上怎會有如此幸運的巧合呢,他太感謝命運的安排了。
“就是傻。”趙水天嘆氣,“傻了吧唧的。”
“還喝粥嗎?”
“不喝了。”
“好,那我們回去嗎?”喬生依舊是抱着他,“回宿舍睡一覺吧。”
“嗯。”
“去我那裏?”
感覺到趙水天僵硬了一瞬,喬生趕緊摸了摸趙水天的後腦安撫,“我不做什麽,就是想和你多待會兒。”
想和你多待會兒。
再陪我坐會兒。
反正我喜歡。
趙水天閉上眼,完蛋了。
他賭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