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念檢讨
其實他不怎麽困,畢竟睡了一覺已經,但他不能不考慮喬生,看那樣子喬生是頂着停電的破宿舍對着烏漆嘛黑的陽臺抽了半宿的煙。
“睡睡睡睡睡!”趙水天突然站起來繞過他,走到床上脫了鞋就鑽進了被子,然後把自己整個蜷縮起來,左腳壓在了自己的右腳上。
這回真是沒洗澡就他媽的上人家床了,真是不講究,身上還有一股酒味兒呢,他自己都嫌棄。
喬生在他身後爬上了床。
“你……”趙水天咬着牙把想攆人下床的想法給噎回去了,這他媽是人家的地盤,你要冷靜,克制,有禮貌……
操!狗屁的禮貌?難道不是他喬弱智把自己弄到這來的嗎?搞得自己有門出不去有床不能回,現在還替對方着想起來了?他趙水天竟不知自己居然是個如此善良的人。
“我先說好了。”趙水天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喬生你他媽要是敢……敢對我做任何奇怪的事……”
他說着怎麽聽怎麽奇怪,有種莫名的羞恥,差點說不下去,又覺得實在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威脅,一時間整個人都無奈極了,又拉不下面子去哀求,這他媽叫什麽事兒。
“我不會。”喬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離得并不近,有些悶悶的。
趙水天暗暗的松了口氣,不想動手,不要動手,能商量不要用暴力解決,非常好,起碼現在他做得很好。
“你學過格鬥?”趙水天突然問他。
“嗯。”
“我是不是打不過你?”
“不拼命的話,應該是的。”
趙水天愣了愣,“卧槽,什麽情況下我能和你拼命啊。”
他這直男思維有時候也讓喬生比較無奈,什麽情況,有一種很明顯的情況啊。
喬生就那麽很自然很平常的笑了一下,輕輕的嗤了一聲,沒有任何很明顯的意思,趙水天像突然靈光乍現似的明白過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他媽???”趙水天裹緊了被子,“你離我遠點。”
“嗯。”
趙水天又有些過意不去,“你就這一床被子嗎?”
“嗯。”喬生說,“我不蓋。”
趙水天閉上了眼睛。
好半晌覺得身後那位可能睡着了,他掀開被子感受了一下室內的溫度,沒電了沒了空調,空氣裏還是泛着股很明顯的涼意。
他背着身随後摸了摸,摸到了喬生冰涼的胳膊,涼的他一個激靈。
操!
他把被子分出去一半,給身後那人蓋上了。
折騰完一通,确保那人整個被被子包了進去,趙水天嘆了口氣。雙人被很大,但是那種兩個人枕着一床被子的感覺是多大的被子都揮之不去的,好在這人睡着了,就當是個人形抱枕就好了,不管他。
趙水天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重新入睡。
黑夜裏,背對着他的喬生嘴角勾起了一抹很溫柔的笑意。
……
操場上。
一周一次的升旗大會,滿操場都是人,與以往不同的,結束的時候會有一名類似袁也那樣犯了錯誤的人上去大聲的念檢讨,當着一中所有人的面。
論壇上早就炸了鍋,大家都說校方不該這樣欺負人,他們看得清楚,明明錯不在趙水天,但并沒有任何人敢去和校方對峙,也有人說趙水天家的背景不簡單,連他本人都默認這個判決,其他人不要多管閑事。
于是便有人猜測這個“封誠”到底是什麽人,能讓趙水天這麽聽話,大家把人背景扒出來發現除了學習好沒有其他特別之處,便紛紛猜測一定是喬生的授意,封誠才敢如此猖獗,趙水天才會偃旗息鼓。
大家對喬生更怕了,原以為三中校霸到了這會掀起一輪風雨,沒想到遇見喬生還是乖乖地老實的不行。
谷井串到高一一班的後排,和喬生并排站在一起,趁着周圍的人沒注意,小聲問他。
“真讓他念啊?”
喬生也很煩躁,他一想到趙水天要去讀那玩意,就渾身不舒服。
不是讀這個東西丢不丢人的問題,他首先不舒服的是不想那麽多人都看到趙水天,原本沒這麽高的曝光度,這下全都認識了,還指不定又要招蜂惹蝶多少。他有些奇怪自己的醋意來的莫名其妙,畢竟他從沒為這種事情煩心過。但當他得知趙水天其實并不怎麽喜歡自己的時候,他竟然連趙水天和別人多說一句話甚至起了一點沖突都會有種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受掌控,讓他有些慌張。
“他自己要念的。”喬生說:“還叫我不要多管閑事。”
“你倆這麽僵?”谷井愕然,“到底怎麽回事?”
喬生不想多說,這種做法說出去對趙水天的名聲不太好,只含糊道:“我喜歡他更多一點。”
豈止是一點,分明就是概念不同,是喜歡和不喜歡的問題,而不是程度多少的問題。
“新鮮啊。”谷井一邊稀奇,一邊想起來他今早起了個大早給人開門的時候進去看見的一幕。
他看到喬生摟着趙水天,手插在他後腦勺的頭發裏,趙水天枕着他胳膊,抱着他的腰,簡直親密的不行。那姿勢跟睡過一模一樣,谷井都想拍照了。而且,他沒記錯趙水天穿的那件衣服是喬生最喜歡的一個衣服吧。
他把這個和喬生說了,喬生反問他。
“一個衣服?”
谷井:“……”
“你他娘會不會抓重點啊?!”
“沒睡。”喬生說。
谷井開門之後他就起來了,趙水天沒醒,理所當然的也不知道倆人後半夜已經抱在了一塊,不然還不得當場發飙。
喬生根本就沒睡着,一晚上都沒合眼。
他怕自己不清醒時做出什麽讓趙水天讨厭的事被發現了,倆人好不容易緩和(雖然大部分是他一廂情願)的關系就會重新變得遙遠。
“什麽都沒做嗎?”谷井不可置信。
“親了一下。”而且是臉。
“嗯?”谷井震驚了,“這麽好的機會,你就親個臉?!神他媽的柳下惠,還有沒有出息!”
喬生搖搖頭,沒說話,要不是趙水天覺得有愧于他,他親那一下人早就動手了,趁人之危有什麽意思。
兩人說話的功夫,升旗的流程結束,老屠重新強調了一遍紀律問題,倒沒怎麽重點提趙水天的名字,可能也是覺得學校這事兒辦的過分。但封誠年級第二,而且剛來沒多久,如果不是因為成績而是犯錯誤被大家認識的,那對他後來肯定影響很壞,說不定會耽誤到他的學習狀态,這個損失校方不想承擔,正好趙水天不計較也不在意這個檢讨誰念,他願意頂缸,校方也樂得讓他上。
趙水天站上主席臺,單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上什麽也沒拿。
“他打算脫稿?”有人驚訝道。
“這是趙水天吧?我看食堂那視頻了,他才是被找麻煩的吧?!”
‘他好帥啊,有女朋友嗎?’
“別想啦瑩瑩,我聽說唐甜都沒追上!”
“哇,好酷哦!”
“唐甜追不上是因為他是個基佬,而且喜歡喬生!不過最近喬生把他甩了,還派封誠找了他麻煩,要我說真是慘,喜歡喬生的人哪有好下場!”
“原來是這樣啊,好可惜啊,唉……”
“你們也別瞎說,你看他一點都不care的樣子,說不定根本不在乎這些呢!”
“這種男的只要不和喬生有牽扯,要什麽沒有啊……”
喬生低着頭,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谷井臉色連連變換,最終只能小聲安慰道:“別管他們。”
喬生沒說話,他擡起頭看向主席臺,那人悠閑的站在那,的确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給人的感覺他下一秒就能唱起歌來。
“大家好,我叫趙水天,來自高一四班,想必大家都看了食堂的打人視頻。”
趙水天神色輕松,神态潇灑自如,他一只腳前傾,身體站的也不怎麽直,聲音侃侃而談,像是在發表什麽領導講話。
“我想說的是,成績差的話不能打人,影響很壞,因為如果小孩子模仿了,家長們就不能說,‘人家學習好才能打人的,有本事你也好好學啊!’你們說是吧。”
他說話語速不快不慢,奈何車速太快轉彎跨幅太大,大部分都沒跟上他的思路,只有少部分反應能力快的人哄笑起來。
“打人很危險,切勿模仿,因為你們沒我能打也沒我帥,硬要打架肯定吃虧,想知道不吃虧的方法,私下找我。”
他一通脫稿,說完直接下場走人,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端的是一派風流,下邊一群少男少女兩眼放光,連連叫好鼓掌,好好的檢讨讓他說的比獲獎感言都風光。
老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着趙水天面紅耳赤的不知道說了什麽,後者笑嘻嘻的回應了幾句,直接閃進了隊伍裏。
“哈哈哈哈,這個趙水天……”谷井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喬生眯起眼看趙水天的背影,擡手扶了下眼鏡框,面無表情。
趙水天回到班裏,也差不多快打鈴了。
一群小姑娘跑到後門偷偷看他。
吳所謂把一罐八寶粥暗搓搓放到他桌上,“天哥天哥。”
“幹嘛?”
“教教我怎麽裝逼呗。”
趙水天:???
“你看,你哪怕是犯了錯,也能被這麽多人喜歡,人和人就是不一樣哈。”
“這看臉。”趙水天沒糾正那句“犯了錯”,拿起鏡子對着他,“下次這種類似的問題想不明白,就照照鏡子。”
吳所謂愁眉苦臉了半晌,決定還是不照鏡子,不然可能一整天不,一整個星期都沒好心情了,他嘆了口氣,“天哥,期中考你還是倒數第一,怎麽也沒出去呀?”
“嗯?”
“我不是希望你出去。”吳所謂說,“我想知道你怎麽說服的老林啊。”
“不知道。”趙水天說,“我在哪都一樣。”
歸屬感這東西,他很久之前就忘了是什麽樣兒的了。
“大家都挺喜歡你的。”吳所謂說,“雖然你成績不好,但你在四班絕對是一亮點,這些小姑娘每天做一道題看你一眼,做一道題看你一眼……”
吳所謂沒說完,趙水天旁邊的窗戶一陣噼裏啪啦。
他把窗戶打開,露出了封誠那張臉。
“你出來。”
封誠眼圈通紅,看起來像哭過了。
“卧槽!”吳所謂一下子就火了,指着封誠罵,“你他媽有完沒完,真當我們四班學生好欺負啊!”
他這一嗓子吼出來,全班都注意到了,下一秒都虎視眈眈的對準了外頭的封誠。
趙水天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四班學生能為他出頭,雖然沒什麽卵用,但起碼心裏能舒服不少。
封誠臉一白,“我就找他說點事兒。”
趙水天擺擺手示意班裏安靜,然後他挪開凳子出去了。
走廊就一個人,封誠個頭不高,垂着雙臂在那站着,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他覺得挺逗的,自己一個一八五的老爺們兒,被一個一米七多一點的小屁孩給當成情敵來敵視,這場景光是想起來都覺得荒唐得很,偏偏還真實的發生了。
“你……”趙水天剛要問他幹啥來的,就見小孩兒直接給他鞠了一躬,九十度的。
“喲。”趙水天錯身躲開了,“我可受不起。”
“對不起。”封誠的聲音有些啞,“我不該找你麻煩。”
趙水天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不管這道歉是怎麽來的,是不是小玩意表面鞠躬內心正問候他祖宗十八輩呢,他都不在意。
說句實話,他趙水天從沒因為過任何人感情方面的,和人打過架。這他媽喬生已經是開天辟地了,要不是當時場面不能飛天遁地,他可不是能因為一個男的動手,人都丢到校門口垃圾箱去了。
“你能不能和喬生說,讓他和我說說話,哪怕一句也行。”封誠拿袖子抹了抹眼淚,“他不理我,我也不敢碰他,我只是喜歡他,我又沒有做錯什麽,我知道他難追,可是我也不差啊,為什麽他就不能看我一眼呢!”
他越說覺得越委屈,越哭越兇,眼淚連成串落下來,校服白色的部分都打濕了。
操,怪吓人的,這架勢還以為自己把他怎麽着了呢。
趙水天有些感慨藍顏禍水,他低頭拍了拍封誠肩膀,“哎,你別哭了。”
封誠不搭理,依舊抹眼淚。
他臉上沒傷,但趙水天記得那天自己可是沒少往他身上招呼拳腳,這小孩兒還一點都不會打架,估計身上的暗傷好一陣都下不去。
“我幫你追他行不行?”
封誠頓了頓,不可置信的看他,覺得他瘋了。
趙水天強忍住笑,“別那麽看我,你找一群人打我,打完還在我這哭,你說我是該揍你還是笑話你?你要是我把我當情敵,卻還來求我為你在喬生面前說話,你說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封誠臉色變了又變,又哭了,嗚嗚嗚的哭出了聲音。
“別特麽哭了。”趙水天說,“再哭把你拽廁所強|奸了啊。”
封誠一邊抽泣一邊說:“你不是,你不是不喜歡,不喜歡男的。”
“是啊,你才知道啊?”趙水天很驚訝,“我以為你自動屏蔽了我這句話呢。我早說了我不喜歡他,你也不信呀。”
他從兜裏拿出紙巾随意往封誠臉上糊了一把,“頂天立地的大好兒郎,學習還不錯,長得也有模有樣,想要什麽樣的沒有,非得哭天搶地的為一個男的抹眼淚,你這是圖的什麽。”
“你不懂。”封誠就着他的手擦臉,“我就是喜歡他,喜歡的要死了,我每天夢裏都是他,都不願意醒來。”
“呵!”趙水天嘆氣,“你現在才多大,任何人都沒那麽好,任何人都不是你的天,你早晚會明白,這世上誰都靠不住,誰也處不長,還是自己,只有自己。你越堅強越獨立,就活的越灑脫。你把喜怒哀樂都交給別人支配,別人會在意嗎?你傻是不傻,你為他哭成這樣,進了人堆裏,他擡頭都認不出你。世間事講究一個有舍有得有付有收,你看看你這喜歡,它配平了嗎?”
封誠瞪着眼看了他好久,突然就撲上來死死的抱住了他。
“哎喲卧槽啊!年度大戲啊!”小胖吳所謂在班裏拍巴掌,“大家快看快看啊!天哥真是神人奇人,奇男子!”
“你喊什麽?!”周晨曦瞪他。
“讓我喊出來的不是天哥,是傳奇哇!”
趙水天不輕不重的照着他後腦拍了一巴掌,“誰教你的打完了人跑人家懷裏哭?”
封誠鼻涕眼淚都往他身上蹭,“你說幫我追,是真的嗎?”
“真的。”趙水天在後頭補了句,能不能成不一定,搞不好自身難保。
“你幫我追他,我幫你,幫你寫作業,寫筆記。”
“哎哎,我不要那個。”
“你要什麽?”封誠放開他,有些不好意思,“你要錢嗎?”
“不要錢。”
“那你要什麽?”封誠疑惑了。
“你成功把他追上,就是幫了我天大的忙。”
封誠愣了半天,錯愕道:“你……”
“嗯?”
“難道真的是……他倒追你……”
“什麽叫倒追啊?”趙水天不樂意聽了,“我跟你說,你這小孩兒有時候特別不會說話知道嗎?你那情商太差勁,有你學習十分之一都沒,還有,學習好能頂十項全能嗎?算了我也不和你說這事兒。”
他看小屁孩隐秘的撇撇嘴,似乎不認同他的話,嘆了口氣,“行行行,學習好比什麽都有用。”
德行人品情商都不用修,光他媽學習就行了,其他的下輩子補全吧。
封誠回了班,後頭還跟着一個。
趙水天上次進過一班一回,是把正在講題中的喬生硬生生拉出來了。
這次他沒敢進去,就在後門口停住了。
封誠進去,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擺了擺手,沖小孩兒點點頭。
就看小孩兒坐下了,的确是坐在了喬生旁邊,但坐在那跟只鹌鹑一樣老老實實窩成一團不敢亂動,盡量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麽眼巴巴的看着喬生。
趙水天不知道,光是喬生旁邊這個位置就已經被無數人羨慕眼紅了,要是有機會,他們也想像封誠一樣哪怕喬生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們也能離得這麽近,這麽近距離的觀察他們的男神。
像那種能和喬生同床共枕的,大概是抱枕吧。
抱枕用手背甩了兩下門,“喬生有人找。”
趙水天刻意壓低了嗓子,聲音怪怪的,和平時不同。
這種話大概很多人說過,大家的反應就是看喬生沒反應,他們嗤笑一聲拉倒。
然而今天他們注定要猜錯了,喬生手裏的筆直接掉在了地上,撿都沒撿,直接敲了敲封誠的桌面,示意他自己要出去。
趙水天站在走廊,順着窗戶依舊能看到外頭的大操場,天氣一點一點的熱了起來,到處都是楊柳絮,出門不戴口罩能糊一臉,髒了吧唧。
喬生走到他旁邊,第一時間就去看他的臉。
趙水天下意識摸了摸,還有點疼,不過已經不算什麽了。
喬生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綠瓶來,一堆他不認識的外文,不知道哪國的,反正不是英語。
“這是昨天給我塗的那個?”
喬生點點頭。
“行。”趙水天接過去揣進了兜裏。
“我給你上藥吧。”喬生說。
“不用。”那場景他想想都膩歪,倆大老爺們兒一個拿着棉簽給另一個臉上抹東西,吹吹痛痛飛~操!惡心死了!
喬生大概是順着他的表情猜出來他在想什麽了,無奈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對了,我那個……”趙水天斟酌了一下,“你同桌剛才找我了。”
喬生臉色一冷,“他找你幹什麽?”
“哎!”趙水天吓一跳,“不是找麻煩,就是問問我,能不能給他求個情。”
“不能。”喬生繃着臉,“我沒找他麻煩就不錯了。”
“他也挺好的。”趙水天說,“你不如和他試試,都在一個班,也方便。”
喬生猛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