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很秀
趙水天眨眨眼。
喬生低下頭,“你回去吧。”
“嗯?”趙水天說,“那不行,你好歹和他說句話。”
“趙水天!”喬生擰眉看他,眼神陰沉,緊抿着嘴,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好半晌長舒一口氣,投降般的,“你不喜歡我可以,別這麽糟蹋我。”
“誰……”趙水天差點特麽神經錯亂,誰他媽糟蹋你了?!誰有那個膽子?!!
“我就是讓你和他說句話而已。”趙水天茫然,至于這麽大反應麽。
“好。”喬生看着他,“我聽你的,你給我什麽好處?”
“好處?”
趙水天抓了抓頭發,“什麽好處?”
“想不出來,那就答應我一個要求。”
“啊?”
“不能的話,就別當聖父。”
“卧槽?”
一般的激将法趙水天基本不會上當,但他活了十多年了,從來沒人敢把“聖父”倆字扣到他頭上,簡直喪心病狂。
“你說啊,什麽要求。”
只要不和他上床都瘠薄OK。
“和我散散步就行了。”喬生說。
趙水天愣住了。
他本以為喬生會借此機會提一些很不正人君子的無理要求,比如抱他親他和他同桌這種平時提出來他肯定不會答應的事情,沒想到只是散散步?
不對!
喬生平時和人散步嗎?
一個從來不和人并肩走的人突然就和話題不斷地自己溜操場,這種行為……豈不是在告訴所有的路人他趙水天的所屬權?
這種貼标簽的行為……一不留神他還真的會忽略了!
“不行嗎?”喬生看中了他的猶豫,似乎是低低的嘆了一聲,“那算了吧。”
趙水天沒說話,平心而論他不想答應,不想做出可能會開啓什麽隐藏附加條件的犧牲。
“你要我和他說話,我答應你,還有什麽要我做的嗎?”
趙水天皺眉。
“和他談戀愛?”喬生走近趙水天,微微低頭看他,“我可以和他談,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趙水天後退一步,靠到了牆上。
他是覺得這樣發展最好,可是他這不是沒敢說出來麽。
“但是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像這種說之前不過腦子的話更需要。”喬生看着他,“你現在是在透支我對你的情感,總有一天你要還的。”
“什麽意思啊。”趙水天皺眉看他。
喬生沒說話,又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趙水天罵了一句,他登時就想把人叫回來問清楚,這種看似溫吞實則類似詛咒的話讓他十分不舒服,什麽叫做有一天要還的啊?他趙水天莫非有一天能喜歡上喬生,像這個哭唧唧的小屁孩那樣就差沒跪舔了?
他在一班門口站了一會兒,什麽也沒想明白,又不好意思再把人給叫出來,只好一頭霧水的回去,他再遲鈍也能感覺出來自己有多拉仇恨,所以此地不宜久留,而且以後還得少來。
喬生回去,封誠老遠就站了起來,規規矩矩的讓到一旁,直到喬生落座後他才敢坐下。
筆已經被撿起來了,喬生看着封誠:“謝謝。”
“啊?”
封誠瞪大了眼睛,好半晌反應過來,激動的差點咬到舌頭,從未覺得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受寵若驚,“沒……沒關系!”
所以喬生是和他說話了嗎?!
趙水天那人到底哪裏神奇,有那麽大魅力啊!
神奇的趙水天雙手插口袋回到了班級,還沒等進門就見一個女生紅着臉站在後門口,在他走過來的時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趙水天剛去廁所抽過煙,此時怕煙味兒會引起女生反感,也沒敢湊的太近,遠遠的就問她。
“嘿,姑娘?”
“啊?!”那女生吓了一跳。
“啧。”趙水天原以為這又是哪個自己的追求者,定睛一看好像是四班裏的,又覺得應該不是追求者了,畢竟連和自己說話都不敢擡頭正眼看自己的人應該不會喜歡自己。
“你是不是有事兒要和我說?”
那女生點點頭,支支吾吾的什麽也沒說出來。
趙水天走近了一步,“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怕我啊?”
女生臉紅紅的,還是不敢看他,好半晌細弱蚊蠅的聲音傳了出來。
“趙、趙同學能不能去看看周晨曦。”
“嗯?他怎麽了?”
“他……”女生咬咬牙,“你去看看他的手腕!”
說完轉身就跑了。
手腕怎麽了?
趙水天進去,周晨曦正在第二排埋頭寫着什麽東西。
自從他和喬生牽扯不清之後,周晨曦就很少和自己說話了。
随着氣溫升高大家穿的越來越少,可以很明顯的看見小孩兒細白的胳膊藏在袖子裏,左臂被一只白色護腕包裹着。
趙水天站在他右側,拍了拍他左側的肩膀。
周晨曦下意識往左看,然後又往右看,看到一張沖着他低眉淺笑的帥臉。
周晨曦的心髒不争氣的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最近在忙什麽?”趙水天問。
“沒忙什麽。”周晨曦說,“在做題。”
“哦。”
周晨曦以為他問完就走了,這節是體育課,大部分人都不在班裏,他沒想到趙水天會留下。
誰知道趙水天卻在他前面第一排坐下了。
“你還、還有事兒嗎?”周晨曦很緊張,下意識的縮了縮自己的手。
他那點小動作哪裏逃得過趙水天的眼睛,後者意味不明的笑了聲,伸手敲了敲他桌子。
“有人欺負你嗎?”
周晨曦不明所以的搖搖頭。
“有的話和我說。”趙水天說。只要不是喬生,這個學校他誰都不怕。
周晨曦抿抿嘴,沒說話。
趙水天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小孩兒,別一天天想一些有的沒的,日子怎麽過都是自己的。”
周晨曦不明白他在說什麽,眨巴着眼睛看他。
趙水天笑了笑,又補充了一句,“身體也是自己的。”
周晨曦臉色變了。
他直接把帶着護腕的手從桌子上拿下來,放進了桌堂裏。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我希望和我沒關,只是我的自作多情,但如果我猜中了,我不希望你再做傻事了。”
周晨曦頭埋的很低,睫毛上挂了水珠。
一個哭兩個哭,趙水天嘆氣,現在的小男孩兒,好看的多,漂亮清秀的多,嬌氣的也多,比女生還脆弱,怎麽去照顧呵護女孩兒?所以只能喜歡男人了。
硬邦邦的說話經常颠三倒四狗尾續貂的類似于喬生那種男人,呵。
呵,男人。
趙水天嘆氣。
忽然打趣道:“你不會是看我不學習痛心疾首自己抑郁了吧?”
周晨曦搖頭。
“那最好。”趙水天說,“你那護腕下邊有什麽我就不看了,以後再看見你無緣無故戴這東西,我就把你兩只手都綁椅子上讓你用腳寫字,反正夏天也快來了。”
周晨曦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
“聽見了嗎?”
“聽見了。”
“行,那我就不廢話了。”趙水天把他筆盒裏的小刀拿走了,“我拿去削鉛筆了哈。”
周晨曦轉頭看他離開的背影,小聲的嘀咕了一句“你連筆都沒有。”還削鉛筆呢。
他咬咬唇,偷偷把自己護腕拿開,露出了一片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美工刀弄出來的劃痕。
其實一點都不疼,相比于只能仰望無法得到的心酸,這點痛苦微不足道。
他大概有些明白為什麽喬生那樣優秀的人會看上趙水天了。
趙水天身上……有一種他們普通的高中生都沒有的氣質,足夠吸引強大優秀的戀慕者駐足。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但趙水天的特別之處是那樣的突出,那樣的可愛,讓人在想要得到之前就已經開始自卑了。
趙水天翻了翻手機,不少消息,大部分都是在為他早上的檢讨鳴不平的,趙水天耐着性子挨個回複了,告訴他們其實自己不在意這個,說去呗,說什麽的都有,管他呢。
他剛要收起來,陸華的消息就過來了。
【灼灼其華】:籃球賽你參加了嗎?
【趙高冷】:沒有。
【灼灼其華】:這次是聯校總決賽啊卧槽,據說和八中打,八中體育特長生巨特麽多!
【趙高冷】:和我有關?看我馬甲,我,高冷。
【灼灼其華】:……
【灼灼其華】:行行行你高冷,你不想知道咱們學校誰參加麽,有喬生哦。
【趙高冷】:下了。
【灼灼其華】:操!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當初說有這個比賽的時候,他原本是想去參賽的,可特麽去報名了才知道副隊長是喬生隊長是喬生好友,玩個蛋!
趙水天不太關注學校舉辦的各種活動,尤其這個沒報上名就更沒注意,所以也以為陸華說的聯賽只是兩個學校随便打打聯誼賽,誰知道竟然還是一個比較大型的篩掉好幾十所學校的什麽第多少屆青春杯總決賽。
就在一中旁邊的體育場,打車六塊錢能到,初賽複賽淘汰賽什麽時候進行的趙水天完全不知,決賽的時候老林說放半天假,想去的可以去看,不想去的就留在班裏上自習,沒有人講課,因為老師們也全都過去了。
趙水天以為班裏大部隊會留在教室學習,卻沒想到一聽說有喬生,全都不上課了。
下午的天氣不算太好,陰雲密布,但他們是室內籃球場,所以無需擔心會不會下雨,喬生進場的時候觀衆席已經全是人了,黑壓壓坐了一片,各種攝像機航拍啦啦隊早都就位好,場面很是火熱,排場着實不小。
那啦啦隊的妹子們一順水的露臍裝大長腿,穿的blingbling的,現在比賽還沒開始,還有暖場舞在臺中,下面全是震耳欲聾的口哨聲和叫好聲。
他剛要随便找個空坐下,就見一個大兄弟過來。
“趙水天?”
“嗯,怎麽?”
“去前邊,有專門的座位。”
他茫然的跟着指引去了第二排最邊上,正好能斜着看到場地中心,視角絕佳,還方便出入。
但是周圍都是一群老師啊學生會廣播站的幹事什麽的,他這個渣渣坐在這就比較突兀了。
旁邊一個女生遞給他一瓶可樂,“哇,你就是趙水天?”
“你好?”
“這個位置是喬生給你留的,放心坐吧。”
趙水天:“……”
“那真是謝謝他了。”
那學姐笑了起來,“喬生說啦,他穿的是7號紅色球服,到時候別忘了給他加油哦!”
……他讨厭這個數字。
“你倆什麽關系?”學姐湊近了,“真像谷井說的,是一對兒?”
趙水天眯了眯眼,語氣漫不經心的,“谷井是誰?”
“紅隊穿3號那個,咱們校籃球隊隊長。”
“哦。”這樣啊,怪不得曾經耳熟過。
趙水天其實不想坐這,這都是姑娘,身後也是,沒幾個能和自己談論球技吧,他都能想到這群姑娘嘴裏到時候飄出來的一定都是“哇好帥哦”“天吶好厲害”這種毫無營養的話。
比賽兩點開始,現在還有差不多十幾分鐘,他坐在椅子上無聊的翻看手機,名校優生除了網站,其實還有企鵝和微信群,但他從來不加,邀請也拒絕了。進了網站看到幾天後好像還有個什麽比賽,熱搜第一是“求學神一色合體”,什麽鬼東西,他橫屏過來看了看,笑了。
高中部來了兩個踢館的,指名要挑戰他和學神,還揚言一定要“讓學神走下神壇”,應該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兒,現在大群已經炸開了。
【學神無所畏懼】:我說,這都能忍?!!學神快出來踩死這兩條學術界的敗類!
【一色男神頂呱呱】:支持樓上,求兩大神合體把這倆shit打出去。
【我愛學習學習愛我】:怎麽回事兒□□味這麽濃?
【高斯的情人】:樓上看站內熱搜第一個,有兩個麻瓜試圖挑戰神威。
【活到老學到老】:我覺得官方應該不會不管,肯定會推出什麽專門的訓練賽,坐等學神和一色狂虐這倆智障。
【一色太太太好了】:ls+1,坐等打臉( ̄ε(# ̄)☆╰╮( ̄▽ ̄///)
【學神太太更好了】:我們兩邊的就暫時別掐架了,結盟一致對抗外敵入侵吧!攘外先安內,求學神一色合體!
【不學習毋寧死】:同意,求合體!!!
【不考滿分誓不為人】:我激動死了!傳言學神一色不合,快合體打破這種謠言吧!
……
趙水天看了半天總算看明白了,是網站高中部新來兩個人,天天在群裏公開說他和學神成績其實很水,還一直要挑戰,但自己好幾天沒上來了,學神更是有免周測卡上的更不勤,所以一直沒找到什麽切磋的機會,今天上午官方公布了幾天後有一場綜合能力測評,這兩個人又叫嚣起來了。
據說是一對兒雙胞胎,在他們那個省份是很有名的天才,從小就接觸很高級的教育,有一種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迷之自信。
趙水天看了眼黑色頭像,這位學神估計還不知道呢,要不要告訴他一聲。
至于兩個人合體什麽的這種聽起來很羞恥的操作……如果真能PK一下也不是不行,總歸他不會給這位裝逼犯拖後腿就是了。
【水天一色】:在嗎?
【水天一色】:沒在的話上來看一下消息哈,新來兩個踢館的,你看咱倆要是能合作盡量合作一下,具體的你看了細節之後再決定,記得回複我。
他說完就直接退出去了,場上的比賽差不多要開始了。
他看了看兩邊的人馬,全是人高馬大青春無敵活力四射的大小夥子,至于人臉他就認得一個,就那穿着七號紅衣,額頭上箍着一條紅黑相間的護帶那個。
這麽一看還挺帥。
也不能說平時就不帥,現在這麽看,有那麽點兒動漫裏耍帥主角的□□了。
他不了解喬生,原來以為他只會學習,後來又得知這人還特麽很能打,後來又偶然得知他唱歌很好聽,然後又偶然得知他好像掌握了不止一門外語,那英文菜單和綠色小藥瓶。
曹尼瑪現在又在籃球場上看見他了,這人還有不會的麽?
就是現在喬生跳出來跟他說自己還能來把二胡唢吶葫蘆絲啥的他都不會吃驚。趙水天原來很堅信優秀的人之所以在突出領域出類拔萃,是因為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致力于一件事上并且十分有興趣和長久的動力支撐自己一直做下去且越做越好,就像德尼摩定律一樣,但認識喬生之後他動搖了。
世上就是有那麽一種人神共妒的人,他的出現大概就是為了打破你的常規認識,順便讓你體會一下你畢生為之努力的遙不可及的終點人家生來就踩在上面是什麽感覺。
條條大路通羅馬,他喬生早就在羅馬看世界了。
趙水天看到教練在中間吹哨子,然後就看見穿着三號球服的應該是叫谷井的和對面一哥們兒往起一跳,他摸到了球,比賽就算開始了。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着,眼神從開場就不自覺的鎖定了喬生。
很秀。
但是這秀也分一枝獨秀和懂得配合的秀,喬生屬于後者。
就是即便是他在有意的配合隊友甚至藏拙的情況下,依舊能看出這人打籃球的确有一套。
趙水天突然就手癢,想和這人過兩招。
不懂籃球的的确只能看到兩邊穿着不同顏色衣服的人跟着一個球在跑,不計分都不知道誰贏了不知道該不該喊加油。
旁邊已經掀起了一片又一片浪潮,都是在尖叫着喊喬生的名字,偶爾夾雜着其他的也很快被蓋過去了。
啧,無法無天了還。
趙水天喜歡玩,不怎麽喜歡看,這種球場上力量沖撞,揮灑汗水的動作,很能證明青春期中男性的力量美。
力量這東西在平時不打架真看不出什麽,而打籃球不比打架簡單。
他眯起眼看喬生,心裏卻在想着和這人打架的話能有幾成勝算,看了一會兒感覺估計不出來,不過最好還是別和他打,總歸占不成便宜。
他看着看着就發現不對勁兒了。
對面的八號有兩米多,又黑又壯的大塊頭,針對紅隊的後衛,短短幾分鐘犯規四五次,只被教練警告一次,但是紅隊已經叫了暫停又換一次替補了。
媽的,玩髒了!
趙水天一下子坐了起來。
“怎麽了?”旁邊的學姐問。
趙水天也沒管姑娘聽不聽得懂,他最惡心這種髒套路,聽到有人問立馬就說出來了,用了個最簡單的敘述方式。
“藍隊有人惡意犯規,教練看不到,現在紅隊已經有人受傷了。”他指着場地中央奔跑的人,“你注意看咱們11號,他起跳是左膝發力,明顯右腿受傷了,還有6號手肘彎曲程度明顯不對,應該是剛才被撞了一下卸了力道。”
“那怎麽辦!”不僅是學姐,身邊聽到的人也紛紛擔憂起來。
趙水天臉色凝重,這種髒套路往往伴随着“田忌賽馬”一樣的政策,意思是藍隊很可能這半場上的都是一些渾水摸魚只會耍陰招的垃圾,讓紅隊正常水平的隊員受損從而拉低他們的平均能力,後半場等紅隊人手不足他們再用比先前厲害的人換波頂上,這樣打亂了紅隊正常用人順序,對紅隊根本就是太大的不公平!但他們這些小動作裁判評不出就什麽辦法都沒有,還會影響紅隊的比賽心态甚至配合能力,整個攪了一鍋渾水!
趙水天深吸一口氣,“咱們後備力量充足嗎?”
學姐反應很快,“兩邊人數都是一樣的,包括替補,咱們一中本來就不是這方面的強項,進決賽的都是死命訓練過的,不能上場就完了,誰能想到他們體育特長生還能這樣下作!”
“好在喬生已經反應過來了,”趙水天說,“他現在已經投入打了,拉回了兩個上籃三分,但……操!”
他猛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