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春夢
“陳慕出了車禍, 當場死亡。”
聽着電話裏姚遠良傳來的聲音,季準有一瞬覺得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陳慕怎麽可能會死呢?
季準怔怔地站在原地,有護士推着病人快速從他身邊經過,不經意撞到了他的胳膊,手機從他掌心脫落,砰地一聲撞到牆壁,然後又反彈到了地上。
大巴跟卡車發生車禍的時候,他明明用身體擋住了陳慕, 為什麽他沒事, 陳慕卻出了事?不對, 一定有哪裏搞錯了, 姚遠良絕對是在騙他。
季準迅速将手機撿起,給姚遠良回撥過去的時候,周圍的場景忽地變了, 遠在電話那頭的姚遠良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沉默地拍着他的肩,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呢?
為什麽要跟他說對不起?
季準神情木然,視線慢慢地落到眼前那具被白布蒙着的身體上, 姚遠良還在他耳邊說:“車禍發生的時候,我沒有來得及阻止, 陳慕他……的身體被撞壞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那場車禍誰都不想的,完全是個意外,姚遠良有什麽能力阻止而且他為什麽需要心理準備, 他都沒在車禍中喪生,陳慕怎麽可能會死。
想到這裏,季準忽地伸出了手,他要看看藏在白布底下的人到底是誰,如果姚遠良敢用陳慕的生命跟他開玩笑,他絕對不會對姚遠良客氣。
“季準。”
身旁傳來姚遠良的阻止聲,季準充耳不聞,緩緩将白布掀開。當那熟悉的浸透着血污的半張臉印入他的眼簾時,他苦苦支撐的內心世界突然分崩離析。
“陳慕!”
季準猛然睜開眼,聲息急促又驚慌地喊出了陳慕的名字。
“阿準,你終于醒了。”
一直守在他病床的姚馨喜極而泣。
胸腔響起的震動聲咚咚咚地敲擊着他的耳膜,季準神色茫然地看着姚馨,然後又将目光落到了四周,雪白色的病房幹淨整潔,空氣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車禍的那一幕灌入他的腦海,季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醫院。
“你快要吓死媽媽了知道嗎?”
姚馨緊緊抓着他的手,眼裏淚水漣漣。
“媽,我沒事。”
剛才那場噩夢讓季準有些後怕,他整個人像是從河裏撈上來一樣,渾身都虛脫了。
“你爸剛出去接了個電話,我這就去叫他。”
季準叫住她:“媽,陳慕跟姚遠良怎麽樣?”因為害怕夢境成真,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姚馨的回答。
“你那同學沒事,就是手臂有些擦傷,至于你表哥——”姚馨嘆息了一聲,道:“真是作孽啊,你的傷都在後背,他的傷都在臉上,如果玻璃再往前一寸,遠良眼睛都要被戳瞎了,這不,我哥嫂連夜把人送去國外,就怕遠良那孩子會毀容。”
季準全身被裹成了木乃伊,身上麻醉藥效過去,他只覺得哪哪兒都痛,“他傷的這麽嚴重嗎?”
“這次車禍死了好幾人,二十多人重傷,你們都算是幸運的。”姚馨道:“就是遠良那孩子傷哪裏不好偏偏傷在臉上,本來就基因突變,是家族裏最不好看的孩子,現在又有毀容的風險,哎,真不知道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啊。”
畢竟是他的親表哥,季準不由對姚遠良多了幾絲擔心。
之後季紹榮進了病房,看到季準醒了,松了一口氣,囑咐他好好養傷。季準昏迷了三天,這三天季紹榮一直在醫院守着,公司的事都是通過電話處理的,現在季準醒了,季紹榮就先回公司了。
看姚馨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季準就讓她先回家休息,姚馨也沒有推辭,她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确實累了,走之前,她不忘叮囑看護好好照顧季準。
陳慕等季準父母離開病房後,才推開了病房的門。
受了剛才那個十分真實的夢的影響,季準現在看到陳慕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不禁有些恍惚,一時分不清夢境跟現實。夢裏,他看到陳慕腦袋癟了一塊,鮮血跟腦漿糊在了他的臉上跟頭發上,那副場景太過真實跟恐怖,他開始懷疑,到底什麽才是真實。
會不會,現在發生的一切才是夢,真正的陳慕已經在車禍中死了?季準為着這個莫名的想法而心驚肉跳。
“季準,你終于醒了。”
陳慕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季準緩緩眨了眨眼,“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在你沒醒之前,我怎麽可能離開呢。”陳慕在季準床邊坐下,轉而拉起了季準的手,漆黑深邃的雙眸靜靜地凝視着他,“答應我,以後不要再為我這麽做了,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辦?”
他從一開始接近季準就是為了複仇,他告訴自己不能心軟,除非季準為了他而死,否則複仇還将繼續下去。他跟季準糾纏地也夠久了,是時候結束一切了。
陳慕的掌心溫暖又有力量,季準感受着從陳慕手心傳來的溫度,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
不是夢,陳慕還在。
“我是你男朋友,我應該保護你。”季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他被包成了木乃伊,只露出眼睛跟嘴巴,模樣看上去有些滑稽,見陳慕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也不說話,季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不,你一直都很帥。”
陳慕輕輕笑了,俯身将唇印上了季準被繃帶裹着的額頭。
季準的心頓時柔軟的一塌糊塗。
他有些不滿足,故作冷淡地道:“你就親我這兒啊?”隔着繃帶,他一點都感覺不到。
陳慕頓了頓,低頭親了親他的睫毛,語帶笑意地道:“這樣可以了吧?”
季準眼睫微微阖上,等陳慕的唇離開了,他睜開眼盯着陳慕的唇,“不夠。”
“嗯?”
可憐季準渾身動彈不了,在陳慕一臉興味的表情,他有些惱怒地努努嘴,用命令的口吻道:“親我這裏。”
“真拿你沒辦法。”
陳慕搖了搖頭,語氣縱容。
等季準嘴巴噘的有些發酸,陳慕才低頭親上了上去,嗯,味道不怎麽好,畢竟季準三天沒刷牙了。
季準傷口主要集中在背部,當時車玻璃砸下來全被他用後背擋住了,因為傷口密集,需要在醫院修養一陣子。好在醫院離學校不算遠,陳慕一般會晚上過來看他。本來陳慕是想在醫院陪夜的,但是季準覺得陳慕這樣做太辛苦,就給拒絕了。
季準換藥那天,陳慕在場,看到了季準後背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傷口縱橫交錯,凹凸不平,看上去異常猙獰。當時手術時,陳慕就聽醫生說了,季準的後背以後免不了會留下疤痕。
看着季準原本光潔無暇的後背被這些凹凸的傷口所取代,陳慕分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如果可以,他寧願季準不要救他,就算他在車禍裏喪生了,那也是他的命,他認命。
此時季準趴在病床上,由着護士幫他換藥,察覺到陳慕的沉默,他忍着滿臉冷汗,反過來安慰陳慕:“別擔心,一點都不疼。”
陳慕輕輕嗯了一聲,之後沒再出聲。
上一世季準負他,這一世他負季準,他跟季準就扯平了,以後兩人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幹。
等到護士出去,季準跟陳慕道:“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百無聊賴地撥弄着季準病服的紐扣,陳慕問:“什麽夢?”
“我夢到你死了。”
陳慕手上的動作一頓,“夢是反的。”
“是啊。”季準輕輕點頭,拉過陳慕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微微阖上眼,語氣裏帶着一股慶幸:“幸好那只是夢,現實裏我保護了你,你還在我身邊。”
陳慕眼神落到了窗臺上放置的那束百合上,牽動了下唇,聲音輕的幾不可聞:“嗯,那只是個夢。”前塵舊夢。
***
經過這次死裏逃生後,季準發現自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越來越多地夢到陳慕,夢裏他跟陳慕在屋裏的每一個角落纏綿,陳慕迷離的眼神跟隐忍的口申口今讓他着迷,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會這麽瘋狂。
也許是那些夢境太過真實,季準每次醒來看到陳慕都會面色古怪。
陳慕對季準的那種眼神很熟悉,因為前世季準每次想那啥了都會這樣看他,只是沒有想到季準都成木乃伊了,居然還能精蟲上腦。
季準也不想這樣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到那些,而且夢裏的一切那麽的真實。在夢裏,他對陳慕的身體似乎很熟悉,他清楚陳慕的一切反應,知道怎麽取悅陳慕,他甚至知道陳慕的月夜下有一顆褐色的小痣。
雖然知道夢境跟現實不能劃等號,季準還是忍不住想要求證一下,不親眼确認的話,他心裏總跟有羽毛搔刮一樣,癢的厲害。
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季準動了動唇,一出口,聲音喑啞難辨,透着壓抑的磁性:“陳慕,你……可以把胳膊擡起來嗎?”
陳慕:“……”
鑒于季準是為了他受了傷,陳慕就照做了。